《兰芷蝶梦（韩子高）》Z_小兔

8、收将树敌 “他会保护

　　承圣三年，陈霸先率军北围广陵，征诏陈蒨为前军，每战克捷。
　　“报，有一战俘不肯降。”
　　陈蒨拉紧手中缰绳，双腿猛夹马腹，瞬间马儿如箭般疾出。周身的侍从也策马紧随。
　　“啊！！！！！！！！！！！！！”远远就听到一莽汉凄厉的喊声，周身被一圈士兵围，长矛群指着他一个人，伟岸的身躯被血衣浸染包裹，格外刺眼。
　　“为何不肯降？！” 陈蒨高居骏马上，冷冷的问到。
　　“说陈军杀他兄弟，他不愿独活。”李善义答道。
　　“那就成全他。” 陈蒨面无表情地说道：“韩侍卫，把他射死。”
　　子高拉着□□枣红骏马的缰绳，冷冷的命令让他瞬间恍惚，不可置信地回望平日温文尔雅的将军。将军也回望他，清冽的目光淡然到冰冷。
　　那莽汉巍巍颤颤地屹立在人圈中，怀中紧紧抱着一具死尸，愤恨地用自己的身躯抵挡不断刺来的尖利长矛，腥腥血色混着夕阳的红，在苍凉的战场上显得那么的悲壮。
　　子高打箭拉弓。“嗖”的一声，那像小山一般莽汉直直倒下，怀中却始终紧裹着尸体。士兵见将军策马前观，纷纷让道。
　　“韩侍卫，你一箭穿心的箭术何时那么差了？！”陈蒨看着插在莽汉身上的箭，并未中要害。
　　“将军，属下失职。”子高翻身下马跪在了地下。
　　陈蒨直径翻身下马，搭箭拉弓，箭心对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莽汉心口。余光瞟了一眼跪地的子高，“妇人之仁。”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将军，军士不仅要骁勇，还要有仁爱！”子高跪在地上，抬起头，明皓无畏地对视着将军淡无感情的双眸。
　　“呵。”陈蒨突然冷笑起来。李善义暗叫不好，将军性情暴戾，冷笑可不是个好兆头。
　　陈蒨依然箭心紧对那莽汉。子高猛地跪倒那莽汉面前。也不说什么话，他透彻的明皓注视着陈蒨，无声地宣告：自己宁死不屈。
　　“我不想死”
　　“傻瓜。你不会死的。我会一直守护着你的。” 那一夜，他是这么温柔地对他许诺的。
　　陈蒨轻笑起来，温润如玉的人儿还真是矛盾。
　　“唆”一声。李善义惊得一颤。见子高啪一声便倒地，身上直挺挺地插着一根箭。
　　“哼，这便是违抗命令的下场，回营。”谁也没看到陈蒨微怒的面颊那淡淡的笑。
　　“韩侍卫！韩侍卫！”刘淼看将军一走，瞬间扑到子高身边。子高听到叫唤，微微睁双眼，对刘淼笑笑。“吓死我啦，还好将军没射中要害！”刘淼长吐一口气。看看晕倒在地上的莽夫，愤愤地问道：“为一个战俘，值得吗？！”子高柔柔一笑，缓缓闭上眼。

　　月上中天，帐中烛影晃动。
　　“伤口还痛吗？！”
　　“将军箭术高明，末将只是伤到皮毛，并无大碍。”子高缓缓地给陈蒨更衣，解着繁琐的衣带，衣带簌簌滑落，被陈蒨接在掌中。
　　“子高”陈蒨突然贴近子高，在他耳畔柔柔唤道。子高手中动作一滞，陈蒨窝在他耳畔，暖暖的鼻息喷在如玉的脖颈上。陈蒨把他拥在怀里，子高觉得将军那宽广的胸膛是那么炽热。“我为何会感觉痛？！”陈蒨喃喃道，子高一震。“把他送给你可好？！让他时刻保护着你。”陈蒨缓缓言到：”他那么忠烈，又是你拿命换来的，一定是个好部下。”陈蒨笑得如三月春风般温和。子高颤颤的手微微举起，想回抱着那温暖的人，却又止住了。半饷才闷闷地答了一声：“好。”
　　陈蒨放开了子高，自行更衣，挥挥手，让子高退下。陈蒨看着洒满窗的月色，何等的平和安详。
　　“他会保护好你的，我不在你身侧时。”
　　落寞的表情写满了面庞：月明人更愁。

　　子高到了营房，一个黑暗的角落里躺着小山似的莽夫。“韩侍卫，这臭蛮子骨子傲得很，端来的东西都不吃，他想自个饿死。”“你下去吧。”
　　子高缓缓坐在床侧，把泛着暖气的粥递到了莽汉的面前。莽汉看到子高的绝色，一呆，却又愤恨地把头一扭。子高不理会他的冷漠，只是徐徐讲到：“我有一个弟弟，在兵荒马乱的年代，和父亲走丢了，只能沿街乞讨，可这乱世自己都吃不饱，又怎会有人施舍与人，两兄弟每每总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只能吃些野菜。一日弟弟却开始带粥和馒头来。他说是遇到了好心人的接济，我很高兴。可看着弟弟日渐苍白的脸，我心身疑惑，有一日悄悄尾随他。深深的巷子，”子高止住了话语，抽搐哽咽起来，莽夫转过了身，看着这月下幽幽的玉人哭得那么绝望而凄切。宽厚的手掌情不自禁就拍打着他细瘦的脊背。“他，他被几个男人压在身下，那么痛苦凄惨，他才是个孩子，而且是个有自尊的男孩。”莽夫看着晶莹剔透的玉人，很容易就联想到他弟弟该是一个怎样的玉童，心中一颤。
　　“我疯狂地把那些禽兽赶开，拉着他逃跑。他却甩开了我的手。我问他为何要这样作践自己。
　　‘这就是一副破皮囊，他们爱要就给他们。可是我怕眼睁睁地饿死！’
　　‘我宁愿饿死也不吃你这种不知羞耻得来的东西！你这样不知廉耻和个死人有什么区别？！’
　　‘只要能换来哥哥你好好活着！’”
　　莽夫顿时心如刀割。
　　“你弟弟战死，也是为了你这个哥哥能好好地活着吧？！”
　　子高默默地把粥端给了莽夫。“韩子高，陈将军左卫近侍统领。”
　　莽汉沉默着，子高一直默默端着粥。
　　“赵勇虎”。

　　子高踏出帐外，莞尔一笑。“颋之，你别怨兄长我编的这个破故事。”抬头看着圆月。“你和父亲可安好？！”子高站在夜风中静静地看着明月，想到远方的亲人，轻快中带着淡淡的思愁。
　　“韩侍卫，这是将军赏赐给你的钱财。”一侍从打断了他的沉思。
　　“都分给下面的弟兄吧。”

　　承圣三年，九月，西魏突然发兵攻袭江陵，王僧辩、陈霸先未能及时救援，十一月，江陵被攻克，梁帝萧绎投降西魏，却被斩杀。
　　将军府
　　“报——”
　　陈蒨表情凝重地端坐在椅子上。
　　“江陵沦陷，陈司空转告将军：陈昌、陈顼均被掳至长安。”
　　“啪、”陈蒨气得把手中的茶杯一摔。华皎、刘澄、章昭达默默立在一侧，李善义悄悄示意他们退下。子高默默地拣着地上的碎片。又重去端了一盏温茶。刚要退下，李善义却示意他留下，未了，把门轻轻拉上。只留下陈蒨和子高。
　　“将军不要过度自责悲伤。”子高轻轻把坐在椅子上的陈蒨拉在怀里，柔柔地抚慰着他整齐的发髻。“令弟一定能安然回来的，将军难道不相信自己的能力？！”
　　陈蒨悲伤的面庞缓缓变得坚毅而冷酷。“西魏！”手中的拳握得死死得。
　　沈妙容站在门口，缝隙中隐现出自己的丈夫安静地靠在一个绝色玉人胸口。
　　“夫人，听军营里传，将军把一娈童提升为侍卫，宠爱得不得了。”
　　“夫人，不好啦，将军听说弟弟被俘，气得在凝玉堂摔杯子，夫人快去安慰安慰将军。”
　　“我最爱的人当然是夫人您！一生一世。”
　　无数纷杂的言语如毒蛇般浸缠着沈妙容。她露出凄然而狠毒的笑：“韩子高！！！”玉手把手中的手帕搅得欲撕裂成灰。

　　翌日，陈蒨匆忙赶去见伯父陈霸先。
　　“叔父，现在梁国无主，群龙无首，需尽另立新君。”
　　“贤侄，你觉得立谁？！”
　　陈蒨不假思索便答道：“晋安王萧方智。”
　　“何为？”
　　“晋安王年方十三。”对叔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贤侄所思甚好。只是王太尉不知是否苟同？！”
　　“太尉自会明白立晋安王为帝乃国之所需。”

　　承圣四年二月，晋安王萧方智从寻阳至建康，封为梁王。
　　年幼的晋安王拉着王僧辩的衣服哭喊到：“太尉，我不想当皇帝，侍从们都说当皇帝的都不得好死！”
　　“胡说！来人啊，把这些胆大包天的狗奴才都拖出去砍了。”
　　“陛下，微臣和王太尉一定会把陛下保护得安安稳稳。陛下将来贵为一国之君，是没有什么可以惧怕的。”陈霸先对着哭得梨花带雨的萧方智安慰到。
　　册封大典上，太尉王僧辩擢升为中书监、录尚书、骠骑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陈霸先加封为征西大将军。新登基的梁王成为了王僧辩与陈霸先手中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