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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番外(上元放灯) 愿一见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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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埋头批折子的文帝被一惊,停了手中的笔,透过雕栏窗棂,看到淡淡的天际火树银花。卫公公赶忙进言:“陛下,今个是上元节,健康城夜里有烟花和花灯。” “上元圆月最清明。”文帝看着绚烂烟花背后那轮清明的圆月,淡淡的笑了。小太监们一个个鱼贯而入,拎着色彩斑斓的花灯,用高叉把灯儿挂在大殿犄角处,风过,高处花灯系的银铃叮铃作响,和着晚风随夜飘弥。“陛下提倡节俭,把宫里的这些个宴都免了。奴才想挂挂彩灯,让宫里更热闹些。”卫公公言到。“是热闹些。”文帝淡笑答道。想了想又问:“今夜秦淮河很热闹吧?!”“陛下,如今战乱平定,陛下又修养生息,民安和乐,自然是热闹非凡。”
“朕还记得做陵川王时,有次觐见武帝正好上元节在健康,秦淮两岸漂满了彩灯。星星点点,那景致可美了。”“陛下,灯影传情祈求姻缘,自然别样风情。” 闻言,文帝突然笑了起来,远眺门栏高台处那个漂亮的锦帛彩灯,“卫公公,是不是心中想念着一个人的感觉也别样风情?”“这--奴才”卫公公语塞。“罢了。你陪朕一起去游灯吧。”
“公子,买个彩灯吧。把你的和心念的姑娘名字一块写上。兴许漂到对岸就成就了一段姻缘。”一个小女孩拎着几个花灯向一个文静的公子兜售。那公子一袭白衣,长摆处绣了支淡雅的兰。公子笑着接过彩灯,是个雪白的小睡莲灯。“清远公子,清远公子,给你的冰糖葫芦!!”一个小厮模样的少年从人堆里挤出,远远一路喊来。清远拎着小灯,微笑着等那孩子奔向自己。“多少文钱?”清亮而柔和的声音在咫尺之遥响起。卖灯的女孩闻声看过去,一袭淡月长衫的男子玉树而立。女孩顿时红了小脸,如果说先前的那位公子是清俊文雅,那么眼前的这位就是出尘飘逸。女孩楞了一阵,才结结巴巴答道:“公——子,6文。”“那买下3个。”清远扑哧一笑:“3个?用得那么多?”“公子,公子。。糖葫芦!!”叟的一声,那一路叫嚷的小童机灵的窜到他们之间,先把一根大大的冰糖葫芦塞在自己主子手里,然后再把另一根塞到清远手里。“敏之也有一个灯。”“敏之,你家公子要你求姻缘呢!”敏之脸腾一下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胡说,我才不求什么姻缘,我要一辈子都在将军,不,不,是公子身边。”“敏之你还小,不是求姻缘,彩灯也可以用来祈愿!”敏之听了又撒欢开来,“还是公子对我最好。”蹦跶了半天想想又不对。“公子你求姻缘?!”“嗯?”“子高也是祈福的吧?!”清远对子高笑得轻盈如风。“是。”子高拉了敏之汇入人群,擦肩而过时,清远看到了子高眼中一闪而逝的伤离。
长长的清流,两岸红灯高挂,画舫绚丽,游弋过波光粼粼的河面。“天上银河灿烂,人间盛世繁华。”“公子,如今健康城真美!”敏之感叹到。“是啊,如今百姓安和。”子高笑的很舒心。“陈公子真好。”敏之补充到。子高目光暗淡了一瞬间,些许又转亮,答道:“是很好。”嘻嘻闹闹的青俊的公子,娇丽的小姐们都挤在两岸,用隽秀的字吐露着心中丝丝甜蜜。字落情定,灯浮清波,摇摇曳曳着漂到对岸,浮光传情。
清远在白莲瓣上淡淡的写上:愿子高一世安康。白莲下水,星星点点,如繁星坠落般灿烂。子高只是看着面带幸福的人群很安然的笑着,并没有放下自己的灯。
“子高,我听人说上元节放灯祈愿很灵验。”清远说道。“是吗?!”“子高也放一个吧。祈什么愿都好。”“呵,一灯一愿望,太少了。我想我的愿望都能放满这秦淮河面。”清远淡笑不语。子高提笔,又很孩子气的问道:“真的很灵验?!”“嗯。” 清远看到子高的眼眸变得清亮而柔和,仿佛那瞬间子高就是那随风轻荡的雪莲灯,载着迷梦般的愿望,远逝到亘古水天之际。
玉栏雕砌的拱桥处,一位锦衣公子看着几丈之外遥远而切近的子高,淡淡的说道:“韩将军一定祈愿国泰民安。”卫公公看着锦衣公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一句话:“公子,这上元秦淮放灯祈愿很灵验。公子要不要放一个?!”文帝掌玩着腰间的玉麒麟,“子高,无论他站立何处,我总是那么轻易就辨识出他。是他在我咫尺之遥等待,还是我在他咫尺之遥等待?!” “卫公公,买一个和子高一模一样的灯。”卫公公对身边的侍卫耳语,不消片刻,一盏雪白的灯就呈现在眼前。看着人影攒动中的子高,文帝接过卫公公递的笔,顷刻之间思绪纷杂,墨滴一点点渐渐晕了的白莲瓣,半饷还是未写出一个字。远处子高和家人谈笑风生,文帝就静静看着,仿若要把这画面印记一生一世,木然地把笔交给了卫公公。“罢了。” 自己走到清流边,小心翼翼的放了那盏明灯。“你是明白我心意的,对吗?!”文帝像看着爱子般目送飘远的白莲灯。
“回宫吧。” 文帝落寞的身影混迹在喧嚷的人群中。卫公公向一个小太监使了使眼色,便尾随文帝回宫了。
子高距水边越来越近,近到清远都想伸手拉住仿佛要坠入河里的他。“为什么不前去相认?!” 子高看着水面倒影出的影子,默不作声。“他是子高的故友?!”子高还是呆呆的注视着迷幻的倒影,“子高为什么总是偷偷看他?!而他又一直注视着你?!” “噗通!”子高扔了一粒手中把玩的小石子,荡起了一阵阵涟漪,渐渐又平静了。“如果念想能如同这河面顷刻就能逝去就好了。”子高淡淡的说道。清远注视子高,喧闹的人世,他那么沉静,沉静到落寞,落寞到凄凉,凄凉到淡然。“你要哭了?!”子高淡笑着问清远,仿佛问天气一般云淡风情。清远玉眸晶莹的泪顷刻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如断线的玉珠。“我知道你一直念想着一个人。一直,一直。为什么要那么凄凉的继续念想呢?!”子高沉寂了好长时间,才上前拍拍他细瘦的肩,如兄长般。微微叹了口气。“凄凉的念想也是念想。总比心无一物强些。” 帮清远擦干了泪。“忘,是不存在的词。即使凄凉,我也不愿像木头一样活着,冰冷而无趣。”
“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卫公公看着从殿门远眺彩灯的文帝进言到。 “子高又长高了不少!”“陛下,将军您不是每天朝会都能见到吗?!一天哪能长高不少呢?!”“朝会?!是了,可是朝会上他站得好远,好远,穿着那古板的朝服,我从来都看不真切。”“陛下,将军是您的臣子,站哪个位置都是规矩。” 文帝看着不远处的近侍,沉寂了好久,“真的好远,还没有今夜那么近。” 卫公公静静的帮文帝更衣入寝。“陛下,将军是您的臣子,君王和臣子的距离,从古到今都是那般。”
卫公公静静的退出寝殿。一小太监忙迎上前:“公公,灯打捞上来了。”“上面写什么了?!”“愿一见颜色,不异琼树枝。菟丝及水萍,所寄终不移。”卫公公一震。摆摆手,“烧了吧!” “是。公公。”待小太监要走,卫公公又招招手:“还是放在锦盒里好生保管。”
夜深人静,文帝解下了腰间的玉麒麟,淡淡的月光下,玉配散着幽幽的微光。“君王与臣子的距离”文帝痴痴的念着,把麒麟放在胸口处。空旷的寝殿,值夜的小太监一个又一个地被卫公公唤走。远处黄锦玉帐的龙床上,裹着裘被抽泣的君王,越发衬得寝殿孤寂落寞。卫公公突然眼眶就湿润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冷峻君王,原来是那么凄切而寂寞。
将军府,子高对望着带墨滴的白莲灯。“你还要偏捡个和我一模一样的灯来放,难道怕我认不出来!?”子高摩挲着白锦花瓣。“傻瓜!”夜风徐徐,晃得灯影摇曳,子高笑着笑着,泪就一滴一滴浸湿了白莲瓣。凄美的玉人安静对坐一宿未眠,一花,一人,一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