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徒》皇上痒

25、第 25 章 你会包庇他

　　三个月后，弟子们都在口口相传峰主这几天要回来了，纷纷装模作样，好应付回来后他的检查。

　　“老大。”刚晨练完，刘海叫了路言行一声。

　　路言行抬头，看他。

　　“你是不是在走神？我很少看见你走神的。是不是峰主要回来了激动？”

　　“……”路言行看向被劈成四分五裂的木头人，一言不发地收剑。

　　这副模样，刘海只在发小被未婚妻抛弃的时候见过，难道是失恋了？

　　刘海不敢说也不敢问，只能抱怨，“峰主每次都在信里让我练功，回来我可怎么交代，而且他从来没提起过你，他一定是用单独的信写给你吧？”

　　见路言行不回答，他又哀叹，“峰主果然对你一个人最好......哎哎哎，你去哪里？我们不是说好一会儿去山门等峰主吗？他好像是今天回来哎，说了好几次回来，都没个准儿，这次也不知道……”

　　路言行离开的脚步很匆忙，刘海看到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眼前。

　　老大心，海底针，一天比一天还难琢磨，刘海快看不懂了。

　　路言行爬到了山顶上，朝下看了山门一眼，底下都是模糊的影子。这习惯已经持续了三个月，并无道理，但就是毫无理由地做了。

　　路言行看到那空荡荡的山门，以及不停往里进的弟子，生出一股子烦躁。

　　凭什么他拍拍屁股就走了，自己像个傻逼一样在这等？

　　远处有一团乌云黑压压地飘过来，显然预示着有一场大暴雨即将到来。

　　他坐在山顶的一块石头上，也不躲也不避。

　　一开始是雨丝，后来渐渐大起来，远处的四根手指山渐渐隐在了薄雾之中，只露几个建筑的尖角可见。

　　他没有捏避雨诀，以至于被雨淋了个通透，显出几分狼狈来，雨珠顺着他鬓角的碎发滴下来，他稍微抹一把，接着又望向山门那方。

　　秋冬的雨不比夏季，更是带一股阴嗖嗖的冷，几乎是呵气成霜。

　　忽然，下得起了一层薄雾的远方，突然出现了一队人马。

　　路言行突然心跳如雷，冲出去时，甚至都忘了自己会御剑飞行。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去，他好像攒着所有力气，只是为了一个说法。

　　好像是一个遭到背叛、抛弃的怨妇，好像在等待归来的丈夫给自己一个交代一样。

　　什么都不想，全部都是出自本能。

　　好像不受控制的疯了一样，他嫌弃这样的自己，可是腿又忠于自己内心，不由分说地跑的飞快。

　　有弟子看到他顶着大雨在石阶上狂奔，吓得赶紧闪开了身。

　　他跑得失去了姿态，一路惊飞了在林中躲雨的鸟儿。

　　快跑过石阶时，他朝下看了一眼，远处的人马已经越来越近。

　　终于到了山门，他喘着粗气停下来，正好看到人马到站，有一人打着雨伞从马车上下来。

　　那人穿着灰白色劲衣，在秋冬季显得有些单薄，腰更是出乎意料的细。

　　油伞缺了个角，有些雨滴顺着往下淌到他肩头，他也浑然不在意，拿出点钱，打发轿夫走了。

　　路言行跑下来的时候，剧烈的喘气声几乎要将雨水声淹没。

　　对面下车的那个人愣住了。

　　“言行？”

　　盖叫天被吓了一跳，看到他急匆匆跑过来，雨伞也不打，避雨诀也不念，忽然想到了很小的时候在门口等他放学的大黑狗。

　　再看到他这被淋了湿透、还在大喘气的样子，盖叫天有些愣神，“你这干什么？”

　　手一伸，那缺了角的伞遮住了两个人。

　　盖叫天看到他薄薄的粗布衣裳紧贴身体，头发湿乎乎，睫毛更是顺着往下挂水，忽然就心有愧疚。

　　怎么他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他还瘦了？

　　雨像是还有加大的趋势，盖叫天也管不了那么多，直接拎起路言行，两人很快躲到了一处用来放工具的茅棚之中。

　　路言行的衣服滴答滴答往下淌水，盖叫天暗叹一声，用内力替他烘干。

　　想说什么，似乎尴尬，他朝远处望了望，问路言行：“你不会专门来接我的吧？”

　　路言行不承认也不否认，盖叫天也忐忑，他正想看看这孩子究竟怎么回事时，却发现路言行也正看向自己，眼中皆是怨念辗转。

　　盖叫天真的意外他会冒着这样大雨跑下来接自己，一时的感动与自责，无比煎熬。

　　“我走得匆忙，没跟你说，对不起。”
　　这么低级的借口，说出来实在不像话，但是盖叫天也就这个水平了。

　　突然想到什么，他从储物袋掏出一个简单粗暴的小木盒子，“给你带的礼物，你看看。”

　　本来就是随意带的一个东西，也没多上台面，本想着给其他人的时候顺便给他，这下却只得先拿出手了。

　　“你不要？”

　　伸出去的手半天没有回应，盖叫天更忐忑了。

　　正准备收回时，那木盒子已经易了主，静静地躺到路言行的手中了。

　　青年直到这个时候还攒着的所有力气猛然松散，溃不成军。

　　他忽然猛地抓住盖叫天的衣袖，所有的一切都好像被剖开在面前，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但是没人知道。

　　在盖叫天感受到他的颤抖时，把他一把拢到了怀中。

　　这孩子虽然嘴上不说，但到底还是念着自己的……盖叫天不可谓不感动，或许事情也不是不可挽救，或许不会到那一步呢。

　　身体相触的一瞬间，盖叫天身上的温度传来，路言行有些绝望闭上了眼睛。

　　他再也瞒不住自己的心了，再也无法欺骗自己，连这体温都值得他用得上贪婪二字。

　　盖叫天二话不说，把他手指放下，还安抚性地摸了摸，显出几分罕见的温柔来。

　　他柔声细语道：

　　“为师错了，好不好？”

　　路言行的身子猛地一颤，所有的委屈跟无措好像一瞬间不争气的涌上来，他张了张嘴，却是无声，抓紧盖叫天的手指仿佛要被自己掐断……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师尊定是狐妖投的胎，会装模作样、会投其所好，哪怕他什么都不做，也阻止不了自己全身心的沦陷。

　　后来盖叫天说了什么他记不清楚，他记得自己好像推了盖叫天一把，推得远远的，然后转身就跑了。

　　他独自一个人回到房间，没有点灯，就这样拉开了盒子，从里面看到一只流光溢闪的浅金色蝴蝶。

　　这蝴蝶中原不常见，花纹如同符箓，是域外战场特有的寄魂蝶。据说在那里死去的亡魂会把回忆跟相思寄托在上面，好飞回去找相思之人。

　　在自己的床上沉默的半躺，把寄魂蝶放在胸口轻轻捂着，有些疲惫的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他闭上了眼。

　　什么也没想，也不想去想。

　　但外面的雨声，忽然让他记起了一件事。

　　那时候他才八岁，在五山派后山迷了路，这时候一个足有三人高的魔兽从他后面出现，张开了猩红的嘴巴，垂着那还在滴厌水的舌头，绿色的三角眼爆发出惊人的贪婪目光，好像似乎想将他撕成碎片吞下去。

　　那时候也在下雨，他爹娘根本不知道他跑到这里，他呼喊无用，只能恐惧地跌倒在地……直到一抹淡然如云的白色出现在他眼前。

　　那人轻轻一个弹指便将魔兽灰飞烟灭，然后在他头顶撑起一把兽骨做的纸伞，温柔地揉着他的头，叫他别怕。

　　他那个时候才丁点儿大小，根本不会去想为何五指山会出现魔兽，也根本想不通那人——也就是盖叫天会来得那么凑巧。

　　他那时候就觉得这人未免也太好看了点，比以往看过的任何人都好看……尤其是那双桃花眼，不知道有多温柔。被他抱着的时候，路言行的脸都是红的，直到被交到他娘亲手里，他都紧紧趴在他娘的肩膀上，不肯再抬头看那人一眼。

　　直到听说那人要走，他才小心翼翼拿眼睛一瞟一瞟地朝他看过去。

　　以至于后来他娘说让他拜他为师时，他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跑到家里躲起来。

　　他对于天生有好感的人，总是有种恐于接近的羞赧。

　　后来便是那场惨无人道的杀戮、背叛……

　　他想，盖叫天可真是个妖怪，仿佛有两个面孔，不知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思绪中，疲惫朝他袭来，路言行逼迫自己不在想这些，在莫名汹涌的睡意中沉沉睡去。

　　而在他简陋的房间一角，一团看起来十分灵活的雾气分成几缕，从路言行的耳朵钻入，空气中还回荡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女人嬉笑声……

　　床底下更是钻出更多黑色头发丝一样的雾气，分开千缕万缕朝门窗外飞去。

　　……

　　几日过去。

　　有一块传音令破空而来，直送到盖叫天的手中，他直接读取传音令，就得了宗主楚平真人的传音。

　　原来是又失踪一名弟子，怀疑有内鬼作乱，还请各峰配合。

　　各峰峰主分别派出十五人的小队伍，分别前往五山派各个角落搜寻小罗。

　　这是自第一个消失的弟子以来最大的一次地毯式搜索。

　　盖叫天双手撑在窗棂上，观察峰底一波又一波的人，简而短地小叹了一声。

　　“到我们峰了。”魏小凤从后面上来。

　　盖叫天脸上担忧的神色瞬间隐去，恢复成了平日里的漫不经心，“那又如何？”

　　魏小凤眼眉挑起：“这几个消失的弟子你懂的。跟围剿路家的那一批基本一致。”

　　“如果真是他，你会包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