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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漂亮哥哥说他害怕 男孩子说害 ...

  •   姜瀚京是第一次参加新剧宣传的新闻发布会,不过现在看起来还是他熟悉的场面。记者捧着黑色咔嚓闪光的摄像机,或者是腿上正噼里啪啦敲打着按键的笔记本,他刚入场有些许的不安,在后台小心翼翼拉开帘子瞟了一眼,又被记忆里的熟悉感冲淡。

      金成在叮嘱着一些注意事项,姜瀚京点点头:“哥我知道了,不用太担心我,和之前的新闻发布会也没什么区别,我会做好的。”金成在满意地拍拍姜瀚京的肩膀,又去整理起记者会可能会问到的问题。

      大家都在后面各自做准备,林殷对还在奋战的造型师摆了摆手,“欧尼,放弃吧。你说就这么一头羊毛,就算搞得再好看,那也还是一头羊毛,顶多算一头好看的羊毛。”

      造型师还是不理她,她皱着眉头,手指夹着几个小夹子,想尽量让这头羊毛,哦不是,是让林殷的头发,尽可能......恩......尽可能像头发一点!

      林殷的头皮被逐渐跟头发赌气逐渐力度失去分寸的造型师扯地眼泪汪汪,求人的声音都打颤:“欧尼欧尼,就到这里吧,没事,这就是我们的剧照,发布会和宣传剧照一起出来,很真实,很真实——嘶啊,没,没事的欧尼。”

      林殷紧张地盯着镜子里颤抖着想要上手又因为某种原因止步不前的造型师,她能理解。造型师欧尼们风风雨雨这些年什么样难搞得造型没做过,泼了水的,着了火的,跟人薅着头发打了一架的......

      可她就是搞不好林殷这一场,她注定要明白,世界上也有她攀不上去的高峰。那不是喜马拉雅,不是珠穆朗玛峰,那是人类进化花费的几百万年。毕竟从羊到人,不是那么一己之力一念之间的事情。

      林殷都要盯着镜子里造型师的手盯对眼了,才听见对方带着泣音的告别:“我有一点不舒服,我去趟洗手间。”

      “去吧去吧欧尼,没关系的不着急,不用急着出来。”

      林殷转过头确认了造型师朝着卫生间飞奔的背影,感觉到成年人生活工作的不易和艰辛,哭一哭,生活还是要继续,他们已经不是装病就可以不上学的孩子了。

      韩珠已经确认好了大概流程,把一些官方问答的台本拿给林殷。本该四平八稳甚至有些无聊的记者会问答台本已经在林殷手里翻来覆去了两遍,现在是第三遍。不对,有哪里不对,林殷并没有变秃了也变强了,她的心很痛,感觉脑子也和头发一样,被一起揪掉了一点。

      记忆中这并不是一场平静的记者会,爱豆顺风顺水无黑点的姜瀚京,转身做演员也是挑大梁的主角。怎么会想让人不黑呢,总有人的想法是要挖出点什么。

      “爱豆做不下去做演员” “据说演技很糟糕” “是为了博取关注增加热度吗”,这些充满恶意的提问带着不管不顾撒泼般的态度,在记者会惨白的灯光下暴露殆尽,向着姜瀚京气势汹汹地冲撞。

      剧组人员也愣了,大家手忙脚乱结结巴巴,姜瀚京的脸被接踵而来的闪光灯泼了满脸,任何一个微小的表情都无可遁形。

      然而他在笑,在这种情况也仪态翩翩,让他闪耀的镜头现在变成千万个黑漆漆的枪眼,他把血肉之躯迎上去堵住,回答地滴水不漏。

      林殷隔着手机屏幕看这时候的记者会,哪怕没有身处现场,她也开始害怕那镜头后面的人。有的是恶意有的是好事的恶根性,有的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有的是想胡诌平步青云。

      林殷就这么看着姜瀚京慢慢支离破碎,他在各色各样的目光下把自己剖开,坦诚直白的,不带一丝遮掩窝藏的。恶意在这里,没有变成扎伤他的一把刀。他从枪林弹雨里全身而退,没有一滴血从他身后流出来。

      “说我的演技会进步会是上升的,实在是太对不起观众了,想让大家看到完成型的演技。”

      “不用偏袒地看我,也能承认我此刻是一名演员,是我的目标。”

      众人皆在惊叹他的得体他的风度,没有卖惨没有喊冤,他始终微笑着,眼神也温柔地对视,缓缓回答着尖锐的问题。因为笃定吗,连回答都像第三者的陈述句,像有千万人曾经目击。

      然而林殷看到就哭了,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把那一小块画面晃得模糊。她看到了,看到那把被姜瀚京半路截住的刀子,它没有扎进心里,但是将他的手划得血肉模糊。

      林殷想起她那一刻的无力感,哪怕哥哥们说再多次,都是托了粉丝的福都是因为大家的喜欢我们才有今天。大家在双向幸福里快乐沉浸,可是她这一刻无法把这些话当真。

      姜瀚京被锋利的东西的划开,被迫放弃一些优雅矜贵的东西,他被那么多人的爱包裹滋养出的温柔和熙,如今也要逼他残忍笑对带倒刺的话语。他的血肉如何无人得知,但是林殷看地清楚,他只有一副骨架在狂风暴雨里且撑着。

      凭什么呢,凭什么。林殷第一次恨他永远得体地像一支白玫瑰,仿佛暴风雨只能是给他上点新鲜的露水。恨他被伤害依旧对人言笑晏晏,像照人的月亮,恨他七情六欲都在面上浅淡,恨他强装刀枪不入百毒不侵转过来是血淋淋。

      他温柔,水面被石块击打,重量沉进去,水花浅浅溅开来,波澜翻几翻,于是就是这样了。水还是那片水,没有人记得石头的话,也没有人见过石头砸进水里的那一刻。

      他像一个不会痛的人。

      可是他不是啊。

      权一不是徐恩意,而姜瀚京也不会是权一。

      一个活生生的人神经遍布肢体,一丝一缕的感知们交汇,那么他受的伤,会从四面八方传来叠加几遍吗?不知道,没有知道,因为他总是在笑,因为他总是不说。

      所有人都爱他翩翩,而林殷只想要他敢爱敢恨,想哭想笑一切由心。是个小坏蛋也好,是她可爱迷人的小坏蛋。

      要是他暴躁一点就好了,头发染成樱桃红,有名的脾气跟头发一样红,活脱脱一个樱桃炸弹,美人没有好脾气。神经粗大简单,不必在百转千回的传导里斟酌缜密。被踩了尾巴就火急火燎气冲冲地窜回中枢神经反应,再如实地在肢体里吐露。

      谁骂我我骂谁,说话冲不过脑子,脾气是一点就着的炮仗,掀起的尘土方圆十里都会知道他的威力。旁人带了一点指桑卖槐杯弓蛇影的东西,就立刻要炸地人家屁滚尿流。敢来惹他,谁敢来惹他,谁都不敢来惹他。

      是什么样子都好,是一遍我爱一遍,你脸变地像翻书,我就爱上一本新华字典。妈的,怕你了,我爱你三千遍。

      林殷哭着在新闻底下骂人,底下的舆论自然不用多说。可她还是难过,她有多清楚这些只是安慰只是马后炮,她始终不是,刀扎进姜瀚京之前的盔甲。

      没有关系,她现在是了。

      林殷从椅子上站起来,台本丢在椅子上,甩手就去找姜瀚京。当时记者拿着剧本试读不顺的由头开炮,一众演员也支支吾吾,在连枪炮一样的攻击下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一次不行,林殷此刻能站在姜瀚京的身边,能自己先迎上刀尖的方向。那么,谁要骂她的哥哥,就先踩着她的尸体,啊,不,是让自己先踩过他的尸体。

      姜瀚京坐在化妆椅上,他刚拧开一瓶水,抬头就在镜面的反射里看见东张西望的林殷。“咳咳”,猝不及防被呛了一下,姜瀚京拼命忍住,迅速擦掉嘴角溢出的一点。后靠坐直,右手侧搭在扶手上,左手连忙去够桌上的台本,一系列动作快地擦出残影。

      等到林殷左看右看脚步匆匆地要从身边略过,他才假装偶然发现地打了声招呼:“前辈。”

      “哦,你原来在这里……在看台本吗?”

      “恩,前辈急着找什么吗?”

      “啊,内,韩珠欧尼,我的经纪人 。啊,说好整理好问答就来给我的,结果快开始了还找不见人。”

      “我这里有呢,前辈,一起看吧。”

      姜瀚京晃了晃手上的资料,瞥见林殷神色有些许的不自然,又顺着视线看了回去。结果手忙脚乱地把拿反了的台本转了个面,恩,现在好了,要…一起看吗?

      林殷也斟酌着想开口,记者会上的事要怎么给他打预防针,哄小孩的时候,该怎么让他比较不痛,自己这个黑骑士,怎么当比较有排面(不是)。

      “紧张吗,应该没有开过记者会吧?”

      这句话一开口林殷就紧紧闭住了眼睛,啊……要被自己气死了,什么鬼话,姜瀚京虽然参加的不多,但是那是相对的。当爱豆这么多年,没有几十也有……

      “恩,是没有参加过,所以现在有点紧张呢。”

      椅子上的姜瀚京乖巧地仰头看她,他穿着暗色的衬衫,脸却天然明亮。此刻月亮潮汐好像越来越汹涌,柔软温热的潮水就在脚下,打湿她的足尖。今天月亮离她最近,她甚至闻得到月亮的香气。吸了吸鼻子,清冷的水生调,是众多拍手会签售后记里粉丝频频提到的银色山泉,软和明亮,丝毫不灼人。

      林殷好像被月色浸没泡发了,没听出这句话哪里不对,顺利地按照自己想好的套路接下去:“可能……你知道,大家并不十分了解你。这种场合,普通无聊又还挺重要正式的新剧宣传,总会有人想拿到大料的。无良的记者、职业黑子,甚至竞争对手,所以……”

      林殷顿了顿,试探着看了姜瀚京的脸色,月光又软下来几分,“他们不知道的,所以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会说些不太好听的话?”

      这句话说出来林殷又觉得自己智商掉线了,什么叫不太好听的话,姜瀚京一路走过来,风风雨雨王者之路,什么不好听的话……

      “是吗,我好害怕。”

      林殷被自己蠢地扭成一团的神经突然止住,喉头不受控制地吐出一个单音节:“啊?”随后又很快反应过来,她的哥哥说什么了,说他害怕!啊,该死的无良记者,竟敢……

      娇气小孩的撒娇不足为奇,然而姜瀚京这个人后独自舔伤口的漂亮哥哥,白衬衫永远不染尘埃的贵族公子。现在在人来人往的后台,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她,眼神像他纤长的睫毛那样脆弱难以承重,还挠人。他睫毛上下翩飞一下,自己的身影水一样在他眼底流过,林殷知道自己躲不开,不过她也哪都不想去,她看着姜瀚京淡樱色的唇瓣张合,吊顶的灯光在他眼里晃动一下,轻轻吐出一句——“我害怕”。

      什么光环,什么风度,什么狼狈里也坚定的优雅,此刻通通崩碎进空气里的浮尘被人吞咽。

      林殷感觉天要塌了。

      一架飞机坠毁在地平线,火光和嗓音带来持久的目眩和耳鸣,林殷的世界变得空白,被不可抗地清场,又被某种东西硬塞进来。世界被那句话占满,四面八方地环绕压迫,是灭世的轰鸣。

      姜瀚京再看她一眼,再看她一眼螺旋桨就要插她脑子里。

      他此刻是七分脆弱,看在林殷眼里是水做的娃娃。

      这谁遭得住啊!

      林殷被姜瀚京这一句我害怕激地心里的小人嚎啕大哭流了眼泪五公升。

      “没有关系不要在乎他们,”林殷语速也急促了,混杂了灼热的气愤,“是他们狭义!他们不知道……”

      “那你呢?”

      “什么?”

      “我是说,那你知道吗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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