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是黄油奶油草莓酱！嗷！ 我对不起大 ...
-
其他配角终于选好，细节一个个落实。剧组这边也终于和编剧拉拉扯扯，定好了最终的人物造型。林殷坐在去往美容室的车上，不紧不慢地翻着剧组发来今天的日程。
今天上午拍封面照宣传照，下午召开记者会，坐着给拍拍照，回答下安排好的台本的问题就好了。林殷轻车熟路，草草过一眼就放下，拿起了手机刷起了新闻。
她的社交账号都是公司在管理，演员没那么多需要时时营业的束缚，她只要隔三差五留几张自拍照就行了，现在，不行，她十几分钟前才刚起床，只是刚刚洗漱完，都没来得及化妆。
林殷不温不火向来不是热搜体质，不过新剧宣传就在这两天，剧组发的通稿新闻大大地挂在首页，林殷看着自己的照片还是有点不适应。
《AI商店》，这部剧的名字。她点开往下翻了翻，底下的热评多半是期待姜瀚京的。林殷当然是没有半点不悦，毕竟自己之前也是吹彩虹屁的一员，唯一的不满就是——怎么能把夸奖哥哥的话说地这么肤浅呢！啧，林殷靠在椅背上摇头，这届小粉丝，功力不行啊......
林殷带着从美容院化好的见人的淡妆，又重新坐在剧组化妆师身前的座位上。她进来时候摄影棚布置了一半，淡黄色布艺的懒人沙发和藤编的秋千，看上去是居家的氛围。另一边又是另外一个色块，冷静的金属色和黑色的显示屏，时不时闪烁的红光，编制成另外一个AI的世界。
林殷头发被一缕缕地挑起来上卷，她之前一直看着外面工作人员布置场景，这回一转头不禁被自己下了一跳。乖乖——
这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羊，哦不，一只羊啊。
姜瀚京的造型跟他自己差不多，清爽好打理，早就出来在外面坐着试拍。试拍完也懒得挪位置，挑个视线好的角度就定定盯着对面还在化妆的林殷。
林殷的头发被一缕缕挑起来做了细小的卷，整个人看上去一只蓬松柔软无害小绵羊，而本人还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林殷盯着外面布置场地聚精会神的，小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
啊，更像了，姜瀚京左手扶住座椅把手，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撑住下巴。这是个很危险的暗示，对本人和对方来说都是。
是肢体动作透露的内心，都不需要打哑谜，简直像教科书上的标准实例。仿佛敲小黑板的声音就要在这里回荡，是这样，就是这样，如果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充满了掩盖不住的好奇和探究，或者更多的东西，那就会有这个动作。这昭示了将要到来的是种多么耐人寻味又长久的打量，充满兴趣的，不依不饶的。
他开始拉一根丝线，不知道会被眼神带向林殷那边，还是反水把自己缠起来。
林殷眼角垂垂的，眼神清亮又无辜，一头羊毛卷更是副小宠物样子。姜瀚京手指屈起在自己下巴上蹭了蹭，忍不住去想——如果揉上小动物这样蓬松的头毛，会是什么感觉？
爽！
林殷已经自己揉过了，她如是说。
“哦莫，欧尼，好好摸哦！”林殷眼睛瞪着溜圆，没想到摸可爱小动物幸福的触感和小动物被摸时候幸福的触感能同时发生在自己身上。
“哎呀，别闹，刚做的给你揉坏了。”韩珠急急地去拉她的手。
“欧尼，不是开玩笑的，你来试试！”林殷反手握住韩珠的手腕，往自己蓬松成一团的头发上拉。
“怎么样欧尼？”
“emmmm，就，还，还不错。”韩珠眼神看向别处，不自觉地又悄悄探过手去蹭了蹭。
林殷感觉韩剧好像都挺喜欢玩这种灰姑娘反转人设，她把自己陷进沙发里面，让里面的填充物把自己包围。男女主角单独的宣传照，摄影师的指导是“尽量看上去居家宅女一点”，林殷想方设法凹了不少造型，在咔嚓咔嚓不停的相机面前可劲作妖。
但是林殷很快搞清了，去你的居家，就是看上去邋遢一点蠢一点是吧。
为什么自己张着嘴假装睡觉的照片被选上了？
不是，这不是歧视吗！我们招你惹你了！
而另一边，姜瀚京的拍摄是多么高大上。林殷看着充满现代感和黑科技风格的布景，嘴角不由得撇地和眼角一样，请问是直接酸呢，还是走程序呢？
林殷看着漆黑的电子屏上煞有其事滚动的一轮轮看不懂的代码，和不明地闪烁细碎的指示灯。他身后更远的景拉了一块夜晚亮着灯牌的AI商店幕布。这边光给打的很暗，甚至特意拉黑了他半边身子，旁边都是些铁灰色闪着冰冷金属色泽的机器。
周围布置地像废弃阴暗的仓库，他一半脸连轮廓都看不清，另一半暴露在连灰尘都纤毫毕现的光里。周围是积灰了的支离破碎的机器人零件，他周围是废墟、是绝境，是不被容许，是要消失于世。而他一个人站在那里，连光明在他身上都不完全。
像是就连希望，也只给他拉开了半边窗。
那另外半边窗在哪呢，谁会给他开呢？
是我吗？是徐恩意吗？林殷看着被两个工作人员撑起的幕布，还有些狼狈和临时起意的意思，都有些皱巴巴的。然而那上面是用力被展开的AI商店，是勉强支撑的另外半边窗。
姜瀚京的布景占那么大的面积，可是林殷的目光投过去，却好像都没有被留住，它们从这边都穿过，落在那家黑暗中也摇摇欲坠的AI商店上。
那天徐恩意也是那样摇摇欲坠地推开门，离开的时候背影被夕阳打湿。她回去会哭吗？会吗？不会吗？但是没有关系啊，她已经推开了半扇窗了，那另外半扇，就留给别人好了。
来吧，推开我的窗吧。
摄影师在那边招手，林殷走过去，背后工作人员把两个布景推在一起。
林殷微微仰头看姜瀚京，姜瀚京只能不断感叹前辈不愧是前辈，她是专业的，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林殷表情生动，嘴角是自然微笑的弧度。她半蜷缩在沙发里，手臂环抱着膝盖，侧着脸仰头看他。林殷头发本来也不十分长，被做了羊毛卷就刚刚好披在肩上。
他好像有点疯魔了，觉得这样的前辈像一块羊绒毯子，而他自己，好想躺到毯子里去啊。
姜瀚京看着陷在懒人沙发里的林殷，她身子被淡黄色软软的埋进去一半，脸和头发都像发面馒头，整个人看上去也松松软软，看上去永远温和柔软，永远不会受伤。
他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入戏，他在那一半黑漆漆一半又不得不撑着眼皮对抗强光的布景里待太久，感觉自己也要变得又冷又硬的，真的要变成那边角落里盖着厚厚灰尘的废铁。突然看见这样的暖色调，姜瀚京的冲动就变得很强烈，很想，很想把自己也扎进去。
姜瀚京几乎是要被融化进黄油里那样自然，马上就要和黄油一起被打发了。林殷在他视线里看着他笑，他的手搭在林殷的肩膀，林殷的手还覆着抓上来，他们对视的时间好久啊，久到他在前辈的眼睛里都看见自己了......
旁边的摄影师一直在喊的什么很好、再靠近一点、对视对视......他也通通听不清了，听觉被打发的奶油糊住，柔软的东西一点一点往他身体里挤压进去，姜瀚京瞳孔周围都被糊满，只有林殷从唯一一个清洁的地方透出来，又慢慢洇开。
姜瀚京身子俯下去看她，想把林殷整个填满那个孔洞。结果怎么样了，结果怎么样了他不知道，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神变得很黏。他要把林殷给黏住，不要，不要从他的视线里掉下去。
等姜瀚京把自己软和的肢体绑在神经上，终于可以获得一点点控制权和感知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挤在林殷坐着的沙发上。
emmmm，前辈，前辈听我解释！
“怎么了，表现地很好呀”，林殷对姜瀚京突然慌张的神情和断断续续的语气词，一副我被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手足无措样子挑了挑眉。
“放松点嘛，以后还会有更过分的呢，现在就害羞了怎么行呢？”
编剧也走过来调笑，她显然对两个人窝在一起的样子很满意。懒人沙发把他们两个吃下去，吞不下去又卡住，他们两个现在就是这样挤挤挨挨的样子。而姜瀚京表情是微妙的尴尬，却不难看，因为权一大概也是这副不知所措的懵懂。
权一第一次触碰徐恩意的脸，体内就发生了一点无措的故障。一股电流从他的电池里蹿出去，流动到他指尖支撑着他伸手的电量消耗。可是那一小股电没能像千万遍演算得出的那样被刚刚好的消耗，它反而像在雪地里滚了一圈那样壮大起来。
它因为有点膨胀，甚至有点失控，舌头捋不直，路也走不回一条被计算好的路线。它歪歪栽栽，速度还像被踩了尾巴那样飞快，和照面的电流碰撞，烧红了，体内来了一场小型的短路事故。
权一要排查事故原因，又生生压了下来，警示的窗口巴拉巴拉地在他视线里乱弹乱晃，警示音滴滴嗒嗒。
烦死了，挡着她的脸了！
权一不高兴，噼里啪啦全关掉。又看了她一会，看到自己电量掉到只剩一丝血皮，才急匆匆跑去充电，他可是智能的，充电这种事不能麻烦徐恩意。
权一被一根电线栓住，除了烦躁怎么没有无线充电，就只能坐在地上乱想。他今天电量掉地格外快，硬生生看着电量数值一点点往下掉的，还有那场莫名其妙的短路，发什么疯呢。
权一学了点人类语言，胡乱用。
他又想起来那股叛变的电流，怎么的呢？是徐恩意吗？还没等这个假设冒出一点用于演算的框框，就又熄到黑屏。说什么呢，人家睡觉呢。
很好啊，编剧在旁边笑，不是促狭的，眼睛里是一些亮晶晶的东西，她创作的纸片人要从剧本里走出来，他们一点点被涂上颜色，被填充棉花，她看着他们慢慢成型，看着他们慢慢靠近，最后的最后，挤在一张一人小沙发里。权一和徐恩意，就该是这个样子呢。
“不习惯吗？”
林殷换回自己的衣服，剧组等在电梯外，她边向电梯门走，边跟同行的姜瀚京搭话。
“啊，内——就觉得，我…我这么做的话，好像是对前辈的冒犯。”
姜瀚京言语间是提纯了的犹豫，他不太适应，不太适应这种磁铁般的吸附和无意识的回应。他不明白，明明只是才见过几天的前辈，他哪来那么亲昵毫不滞涩的好感。他作为爱豆，也不是第一次和陌生女性合作。
可是姜瀚京知道这次不一样，和任何一次都不一样。林殷朝他笑一笑，他就感觉这一次她不是把自己从泥潭里拉出来了，是把自己的灵魂从躯壳里拉出来了。好奇怪，为什么，从哪来的呢？他几乎要把十万个为什么翻破了，也没能找到一点点蛛丝马迹。
姜瀚京又跟林殷对上眼神，那种感觉又来了，人生出现了断层，钟表再次坏掉了，时间没有在走，而他这次不是黄油，是被涂了粘腻腻的一层果酱。
还是草莓味的，姜瀚京想，这时候他也刚好看到林殷把手从自己手里抽了出来，抽出来还拍了拍他的肩。她说：“恩，就是像这样嘛，有点自信，你做的很好呀。”
很好什么呀！
姜瀚京简直要对自己生气了，他接触林殷，然后自己死机，这种诡异短暂又白痴的昏迷感觉完全脱离了自己掌控。他甚至感觉他逃不掉了，他把那些危险的奇怪的感觉高高地抛向天空，然后赶快跑开。
但是地球是圆的，跑着跑着总能回到原点。而万有引力也不会背叛你，那些混在一起万花筒一样的感觉又带着重力加速度，下刀子一般更加用力地冲击他。
姜瀚京被砸地晕乎乎，恍惚间觉得这好像是命运，她可能天生克他。自己在林殷面前被打散，什么被打散，什么都被打散，原本的自己被打散，人们眼中的自己被打散。她怎么那么熟练，那么轻而易举，像打散一个鸡蛋那样自如，熟练的。
他在林殷眼神里被打发，在她来来去去的触碰里发生点美妙地物理变化，斟酌着分子重组，像纠结早上穿什么衣服一样纠结自己目前的形态。她喜欢什么样的，在她面前最好是什么样的？不过问题不大，反正他最后又变得不是自己的了，反正他都是变得黏黏糊糊。
逃不掉的逃不掉的。可是他想来想去，拼命回忆，好像自己，也没有真的很想用力跑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