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眠SALVATORE》瑜卤六月

21、花妖引路 "公主这

　　【第二十一章】

　　利莫里亚（火）

　　【赤壤镇】

　　靠近镇口，人声密集起来。兹拉斯特穿过主街时，日头正好从头顶移过中天。
　　街两旁的房屋大多数大门敞着，干燥的泥灰气息混着煮食的烟火气从门内涌出来，扑在少女的脸上，轻盈稀薄，那是跟凡格里洛的气丝完全不一样的东西。她走在街道中央，被小孩从侧方跑过时带起的一阵风擦过衣角，他们赤着脚踩在发烫的石板地上，脚底板被磨得又厚又黑，跑得飞快。
　　"哎，外地来的，要不要买点尝尝。"，摊贩老人开口吆喝着，把手里正在剥的干果递出一颗。
　　兹拉斯特看了他一眼，没有停下脚步。没走多远就听到老人对着另一个方向重新叫卖。
　　空气中弥漫着熟食的咸味，还有牲畜身上的气味和干草被晒透后散发出的暖烘烘的草香，她猛吸了几口鼻尖的气息，心底莫名生出一种愉悦。
　　越往镇子深处走，人越多。街边的摊位一张挨着一张，卖粗盐，卖陶罐的，卖粗麻布料的让少女眼花缭乱。
　　"你是北方来的。"，一个男孩盯着她的头发一路追上来，声音里带着肯定。另一个跟上前，跑到她前面：
　　"可是她有只眼睛跟我们是一样的颜色！"，孩子们渐渐围了过来，摊贩也挨个伸出脑袋一探究竟。
　　“怎么回事啊？别挡道啊！”，卖粗盐的老妇人把盐钵往台面上一搁，双手撑在桌沿：
　　“北边来的海族游客什么样的我没见过！”
　　兹拉斯特被那圈小孩围着，脚步没有停。她挪动小半步，孩子们跟着移了半步。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脚边有什么东西轻轻蹭了一下。
　　一只花妖正缩在距她不到半步远的地面上，茎秆压得很低，花冠缩成一个半开的苞，顶端的苞叶边缘已经完全卷起来了，显露出干燥的枯黄色。它的叶片贴着地面，茎秆微微发颤，像是在持续的高温中被蒸烤了很久，已经撑不住了。
　　兹拉斯特停下来，围着她的小孩们也停下来，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去。一个女孩蹲下来，朝花妖伸出手指，又缩了回去：
　　"它蔫了。"
　　花妖的茎秆又往兹拉斯特的方向挪了一小段，兹拉斯特低头看着它，这才感觉到自己脚边的空气比周围凉了一线，那是她体内冰系灵力自然散逸的余温，在火族的热浪中形成了一小块小到不易察觉的低温区域。花妖正在朝那片区域靠近，像一棵正在寻找水源的根。
　　她她蹲下来，把右手贴在地面上，薄薄的冰层从她指缝间蔓延出去，贴着石板表面向四周扩散，像一道正在缓缓展开的白色扇面。冰层所过之处空气骤然凝滞，发出一声极轻的薄瓷碰撞般的脆响。
　　那层冰在日光下泛着白白的微光，在利莫里亚干燥灼热的正午显得格外突兀。
　　花妖的茎秆触到冰层时猛地颤了一下，然后整株花妖匍匐下来，花瓣一片接着一片缓慢地张开，卷曲的边缘重新舒展，茎秆也挺直了些许。
　　围观的孩群目瞪口呆，安静了一瞬。触碰花妖的小女孩退了一步，接着另一个小孩也退了半步。
　　一位摊贩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手里还攥着刚用过的抹布，直直地望着那片正在缓慢融化的冰，绕过人群把自己孩子往里拉了拉。人群一时间散开，露出了空出来的石板。
　　花妖的茎秆从冰面上抬起来，它仰起花冠，看了看兹拉斯特，又看了看周围的人，花瓣边缘还在微微发颤，它用叶子轻轻碰了一下兹拉斯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少女低头看了它一眼，此时花妖已经调转了方向，茎秆朝镇子北面拱去。
　　花妖走得很快，茎秆一拱一拱地沿着墙根穿过短巷，又贴着屋檐的阴影拐过一个弯，兹拉斯特在身旁跟着，直到路面从石板变成碎石子，又变成干硬的土路。花妖带着兹拉斯特走出了主街区。
　　两侧的房屋变得稀疏以至于热风越来越大，花妖在一棵老树的根部停下来，叶片贴在粗粝的树皮上喘了一会儿气。
　　兹拉斯特跟上去，确保花妖在自身低温范围内活动。
　　"你在镇上用灵力了。"，花妖说，声音比刚才稳了许多：
　　"那是违反皇都法令的，你不知道吗？"
　　花妖见兹拉斯特微微皱起眉头，便不再提及这件事，视线落到兹拉斯特垂在身侧的手上，一截灰白色骨符的边缘从她的指缝间露出来，表面泛着极淡的微光，在炎热的空气中散发着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微凉气息。
　　"你手里那个东西，"，花妖的花冠微微偏了一下：
　　"它一直在亮。"
　　兹拉斯特低头看了看掌中的骨符，从她离开凡格里洛那天起就没有暗过。
　　花妖凑近了一些，两片叶子轻轻碰了一下骨符的边缘，随即缩了回去：
　　“这上面的灵力非常古老，不是火族的，你也不属于北边。我不知道你一个人要去北边做什么，但是，谢谢你。"，它的茎秆在挺得更直了，声音像风吹过的饱满草茎，又细又轻：
　　"要不是你，我差点枯死。"
　　兹拉斯特把骨符收进怀中的袋子里。
　　"北面有一条旧路，是以前运矿石用的，后来矿挖空了就没人走了。那条路绕过了赤壤镇后面的官道，可以直接通到皇都外围的城墙下面。路上没有驿站，没有巡逻队，但不太好走。你要走的话，我可以带你过去。"
　　兹拉斯特站在老树的树荫里，望着花妖面朝的方向。北面的天际线比南边低一些，有一道缓坡横在前面，越过那道坡，再远的地方她就看不到了。
　　"我以前住在比北面更远的地方，那边常年战乱，我活不下去了才往南走的，那条路我走过，知道哪里能歇脚，哪里有水喝。"
　　少女点点头。
　　花妖也不再有多余的话，茎秆一拱，率先朝北面那丛灌木的方向移动过去。

　　天黑之前，关于"白发的异族少年在镇上调用冰系灵力"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赤壤镇通往皇都方向的第一个驿站。
　　驿站的值班人在入夜前把消息写成了一行简短的字，交给一只即将北上的信鸟。

　　【斗练场】

　　下沉式的环形场地像一口被日头晒了一整天的大碗。吉恩·卡佩拉正背对着柯拉，赤裸着半身和一个体型硕大的兽人侍卫过招。他的动作幅度大而精准，每一次挥臂都带着风声，纯粹靠□□的力量和速度将对手压制得连连后退。
　　柯拉站在石阶下方，被雄性散发的热气笼罩着，她捏着那份来自赤壤镇的信报，耐心地等待这场试练结束。

　　吉恩·卡佩拉赤着上身，靠在场内的石墙边，抓起手边的一只陶壶往嘴里灌水。汗水从他颈侧滚下来，沿着胸肌的轮廓线滑落，在深色的腰腹处留下一道细长的湿痕。他听见脚步声，在把最后一口水咽下去后，偏过头看了柯拉一眼。
　　柯拉在距离他两步的位置停下来：
　　"皇，赤壤镇那边有消息了。"
　　吉恩伸手接过信报扫了一眼，双眼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变化，他抬起头：
　　"冰系灵力？"
　　吉恩把刚塞进腰间的信报又拿出来看了一遍，沉默了几息：
　　"这么说她还真是海族的。"
　　"是的，皇，外表和力量都对得上。”，柯拉说：
　　"但她有一对羽翼，是黑的，皇，你应该知道只有高阶火族血脉才有的那种黑色羽翼。她的灵力系统既含冰又含火，准确地说，她的身体里同时运行着两套灵力系统。”吉恩起身，低头看着柯拉，目光从她垂在肩侧的红发移到她微微仰起露出的下颌线上：
　　“我只是惊讶于这种[共存]能稳定到足以支持调用。"
　　"不管怎么样，皇，边境法令明文禁止外族在聚居区使用灵力，这条法令是您当初签的。现在她触犯了法令，我们有了一个公开的理由把她带回皇都来。接下来怎么做，皇定夺。"
　　女祭司站在逆光的方向，午后的日头从她身后的廊柱间斜斜地照过来，吉恩的手指绕起女人发际线边缘的一缕红发，揉搓那一抹被镀上的金边：
　　"你早就想好怎么做了，还要我说一遍？"
　　女人用脸颊蹭了蹭那粗糙的手指。
　　"按法令办，人到了皇都之后你来处置。"
　　他比她高出许多，宽阔的身形投下一道覆盖了她大半的阴影。
　　"你每次来找我，都是带着答案来的。"，他说，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你完全直接派人去，但你还是来了，你我之间不必太讲究这些。"
　　柯拉站在阴影里，等了一息，随后开口，声音平稳如常：
　　"因为您是皇。"
　　吉恩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偏过头笑了一下，伸手把石墩上的陶壶拿起来递给柯拉：
　　"去吧，美人。”

　　柯拉把陶壶收好，沿着来路往回走。刚从吉恩·卡佩拉那里拿到正式的首肯，她要在天黑之前把偏门的部署口令传出去。
　　穿过回廊，拐过第二个转角的时候，另一道身影从对面的廊柱后面同时转出来。两人都收住了脚，在距离不到二尺的位置面对面停下来。
　　来人的裙摆被风卷起来贴在膝侧，头发没有完全拢好，几缕碎发从耳后散出来搭在脖颈上，呼吸比平常略快了一些。
　　"公主走得这么急。"，柯拉的目光在那一瞬间迅速扫过女孩鞋底的干泥，和袖口下若隐若现的一截地图边缘。
　　"大祭司要是不急也不会撞到我了。"，多洛莉丝没有立马后退。
　　柯拉回头往自己身后的偏门看了看，这可不是公主平时活动的路线，她没有追问，只把袖中的信报往里推了一下：
　　"赤壤镇的事你知道了，你父亲已经批了，按边境法令抓捕。"
　　柯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从多洛莉丝脸上移开。
　　"大祭司特意来告诉我这些，是怕我不知道？"
　　"我是怕你知道得太多。"，柯拉的声音不高，但字句间充满着压迫：
　　"公主这些天在做什么，那只断臂的精灵替你跑了哪些地方，市镇上的老精灵是谁在养着...",柯拉向前迈了半步：
　　"你父亲把这件事交给我来办，程序已经定了，无论你对她有什么想法，好奇也好，别的什么也好，都不允许干涉已经启动的程序。"
　　柯拉看着多洛莉丝，视线落在她左颊那道旧疤的边缘停了一瞬：
　　"不管你想做什么，在那个人被带进皇都之前，不要让我知道你在做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