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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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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鬼睡得正香甜时,突然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视线,令他倏然惊醒。
孙巧巧歪头倚在床边,冲疫鬼嫣然一笑:“夫君,睡醒了?”
“你、你……”疫鬼浑身颤抖,指着孙巧巧,吓得说不出话来。
“我、我,”孙巧巧学着疫鬼讲话,“我是你的小娇妻呀,夫君可莫要辜负奴家呀!”
疫鬼眼睛不住地瞟外面:“那个,那个大哥哥呢?”
孙巧巧想了一下,才意识到疫鬼说的是天赐。
“在陪另一位童子大人呢。”孙巧巧往床上一坐,疫鬼刷地往墙上一贴,抖得跟筛糠一样,“你也是童子?怎的你就如此没用呢?”
孙巧巧眉头微蹙,仿佛一个普通妇人在嫌弃丈夫没有兄弟有本事一般,捂着心口嗔怪地瞧了疫鬼一眼。
“哪个童子?”疫鬼惊讶道。
孙巧巧留了个心眼,反问道:“你说呢?”
疫鬼茫然道:“那两个应该都在京城,轻易不会出来。是成家的那位?”
孙巧巧追问道:“哪两个?总共有几位童子?”
疫鬼闭紧了嘴,惧怕又提防地看着孙巧巧。孙巧巧伸手揪着疫鬼的领子,把人掼到地上,一屁股坐在疫鬼身上,恶狠狠道:“老娘没有耐心,把你知道的都招了,不然老娘把你撕成一条一条,丢到街上喂狗!”
疫鬼哇地一声哭了,被孙巧巧扇了一巴掌,转为哽咽。他呜呜地说着,但凡磕巴一点,孙巧巧的巴掌便糊上来,弄得他该说的不该说的说了一堆,根本没有编瞎话的机会。
童子是有记忆传承的,他们彼此间都知道对方的存在,出生得最早,在记忆方面越有优先权,甚至可以屏蔽掉很多有关自己的信息,不让比自己出生晚些的童子知道。
白、成两家,在境城时便是负责祭祀的家族,高家本是城主的护卫长,城主送他们三家的部分灵魂出城,化为荒地上的三个孩子。白、成两人担负着孕育童子的责任,高氏是境城的守门人。
之后两千年,白、成两家迁徙到了别处,高氏却一直留在境城原址附近。但是谁也没想到的是,最先怀上童子的会是负责守卫一职的高家。
高昌在母亲腹中时就已有了意识,他知道,童子是受到诅咒的,既然本就无法顺利生下来,那么干脆在腹中便选择死去。在他还是一个胎儿时,便已懂得了走舍之法。
高昌的哥哥高威离开了高家,带着制作骨香的秘密入赘孙家,之后便与高家再无联系。高昌走舍到高家其他人的身上,除了比他早出生的疫鬼外,谁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之后,高昌换了几个身体,待到法力高深时,毁掉高家所有有关境城的记载、法器,杀死了知晓境城秘密的人后,判出高家,从此不知所踪。
高家从此成为一个普通的人家,他们被契约束缚在原地,不知自己从何而来,因何而生。守门人的法力随着血脉默默地传承下来,到了这一代,拥有打开通道能力的,只剩下高绒一人。
而在高家附近,绕了一大圈还是迁徙回来的孙家,也意外地诞生了一个守门人,便是孙巧巧。
“只是这力量只能流淌在活人的血液中,你死了,力量就失效了。”
“你选我,是因为我是守门人吗?”
“不是,是你家里把你报上来,我看你长得挺好看,就……”疫鬼叹了口气,悔得肝都青了。
孙巧巧沉思,竟然还有一个童子。不过成家童子也没说,只有他和白许两个童子。那小子时不时丢出些零碎信息,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误导着别人。
疫鬼还提供了一个很关键的信息,同时也是被成家童子略过的信息。
他不认为隹鸣是成、白、高外的第四个孩子的后代,青城是境城于俗世的对应之城,除了俗世中人与守门人高氏一族外,从境城中出来的其他人一旦进入青城,便会立刻血肉剥离而亡,魂魄被下面的境城召回。
除非像孙巧巧、成家童子这般的死人、死灵,没有活生生的血肉可剥离,也不可能再死一次。
隹鸣只是替换了骨头,他还是个活人,他的血肉应该依然饱含着境城的诅咒。可是他活蹦乱跳地进了青城,神采奕奕地出了青城,这便很有问题了。
“你是说,他不是隹家人?”孙巧巧道,“或者说,他是隹家人,但隹氏并不是第四个孩子,第四个孩子另有其人?”
“我一直在想,成氏、白氏的职责是孕育童子,高氏的职责是守卫门户,那第四个孩子,他的职责是什么呢?”疫鬼茫然道,“我感觉不到这个人的存在,他仿佛迷雾一般,你看得见他,但看不透他。”
身为童子,只能感应童子,疫鬼常年缩在境城中,后来在高昌的帮助下来到了青城,大部分时间都少与人交流,除了童子、境城这两个话题,他几乎提供不了其他更多信息。
孙巧巧道:“那孙家制的那些骨香,你知道是谁拿走了吗?”
疫鬼摇头,他直到来到孙家庄,才知道孙家和骨香的事情。孙巧巧自杀用的那把刀,是用城主夫人也就是疫鬼的亲娘尸骨所制,也不知高家是怎么从境城中带出来的,天然地对疫鬼就有威慑力。
“二月十六,是什么日子?”
“是高昌胎死腹中的日子。”疫鬼道,“那一日,是他法力最弱的一天。”
孙巧巧又扇了疫鬼几巴掌,感觉想问的都问完了,从他身上起来,冷冷道:“不要想着跑。”
疫鬼可怜巴巴地趴在地上,道:“不跑不跑。”
孙巧巧出了屋,走到隔壁新开给何悠住的房间,穿门进去了。她将疫鬼的话挑挑拣拣地跟何悠说了,何悠凝神听着,道:“他姐姐告诉我,两千年来,只诞生了两位童子,她不知道高昌的存在。”
“正常,她又不是童子,一直待在境城里,对外面的事主要靠卜卦推演。”
何悠皱着眉,轻轻地摩挲着茶杯盖。疫鬼倒是被孙巧巧打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他知道的还是太少些。
女童、成家童子那些人,说的话她们也不敢尽信,更何况他们还有许多未说出口的,只能她们两人根据蛛丝马迹猜的。
高昌与白许两位童子合谋,想要推宣和上位,这一统天下的野心倒是最容易猜到看懂的。真是有追求、有理想。
“二月十六,我是肯定赶不回去了。”何悠看着孙巧巧,郑重道,“把那把刀留给我,你走,我舅舅就拜托你了!京城肯定有大事要发生,我们不能被动等着别人告诉我们,必须要亲赴现场。”
孙巧巧斜眼看着疫鬼的房间:“你打算跟着他一起进京?”
“他姐姐让他送我进京,就是为了让我拖慢他的速度,让他避过十六这日发生的事情。”何悠笑了笑,“我也想瞅瞅,他们姐弟俩是否有什么别的计划。”
“你小心。”
“你保重。”
两人交接了骨刀,孙巧巧又去威胁了疫鬼一通,趁着夜色离开了。
孙巧巧离开不久,弛然、成家童子也上路了,他们三位都以人类无法达到的速度飞快地向着京城出发。
第二日一早,天赐去租了马车,请何悠、疫鬼进车里坐了,他与隹鸣、小鱼骑马,尽可能快地赶了上去。
他们在路上走了足足七天,在二月十九日这天抵达了京城。
进城门前,他们现在一茶摊上歇了歇脚,打听了一番城里的消息。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他们没听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进城后,先去高绰下榻的客栈,若无事了,再送你去魏府。”天赐道,那客栈是他与成家童子商量好的碰头地点,正好也是何悠与孙巧巧约定的地方。
何悠点头,几人上马的上马,上车的上车,向城门走去。
经过城门时,何悠忽地感觉到了什么,她对面的疫鬼脸上也显出一丝不安与疑惑。车停住了,嘈杂的声音消失了。
何悠猛地掀开车帘,俯身向外看去,只见外面空无一人,连马都不见了。她下意识伸手去抓疫鬼,抓到了才转过头,发现自己正好抓住了探头来看的疫鬼脸上。
“怎么回事?”疫鬼含糊不清道,被何悠抓得脸都变形了。
何悠拽着疫鬼下了车,回身去望,城门不见了,只有向两边延伸的城墙。
眼前的景象,的确是京城,空荡无人的京城。
何悠走到最近的摊子前,摸了摸锅里的包子,冰凉冰凉,没有一丝热气。
她拽着疫鬼的胳膊,走了许久,才走到魏府。魏府大门紧闭,何悠在这里招不出纸人,让疫鬼带着自己纵身翻墙进了府。
府里空空荡荡,何悠将全府都转了一遍,不知不觉松开了死拽着疫鬼的手。
她望着空无一人的魏府,这些日子的思念与期盼全数落空,她本以为自己终于要回家了。何悠放声大哭起来,那一刻,她握着骨刀,突然很想学孙巧巧那样,给自己一个了断,换取新的力量,来摆脱这无力的局面。
疫鬼等何悠哭声渐歇,方慢吞吞道:“有人,有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