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杀的我》llandu

13、第三次（3）

　　“天赐哥，你很出人意料。”小鱼若有所思道，“外乡人进了村子，都很警惕、小心，怕得罪我们，怕我们人多势众对他做些什么。你是第一个敢在村子里闹事的人，动的还是位高权重的李老汉。你也是第一个敢上山找姑姥的外乡人，外乡人一听说姑姥的事，就知道她有问题，他们害怕她，过了一阵子，就敬畏她，总之，就是惧她。”

　　“我想听跟你有关的事。”天赐道，晃了晃刀尖。

　　小鱼笑了笑，他是一个细心、聪慧、大胆的少年，天赐第一次见他时就知道了。他一点点地给自己透话，引自己去怀疑姑姥，而且演技卓群、真实感人，仿佛新交的朋友明天真的要走一般。

　　和村里除了李老汉之外的人的敷衍了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姐姐为什么要问我定没定亲？”

　　小鱼神色有些诡异，道：“她想找个相好，反正过了今天，一切都恢复了。找个外乡人，偷偷摸摸的，谁也不会发现。”

　　天赐好笑道：“这和我定没定亲有什么关系？”

　　“她要先谈谈情，谈的好了，再考虑别的。你定亲了，就是别人的未婚夫，她嫌弃你。她本还指望着你对她一见钟情、死缠烂打呢，结果你完全没有倾倒在她的美貌下，她很生气。”

　　天赐无奈道：“好吧，她的事先不提了，说说你，为什么你除了记忆，还可以带别的东西轮回？”

　　小鱼掏出天赐给他的火折子，遗憾道：“不能多带，只能带些小玩意。那刀，便是我从一个叫黑胡子的外乡人那偷来的。”

　　他露出回忆的神色，似在自言自语：“从哪里开始说，比较好呢？”

　　他们被困在了十月初六，小鱼是村里最早确认这件事的人，大多数人还在纳闷，他已确定了答案。马四六第二次进村时，小鱼就在村口附近藏着，之后每一次外乡人进来，他都在那个地方藏着。

　　村里最开始还会好奇，后来就只有李老汉会在村口雷打不动地守着外乡人了，还有就是一直藏着没有露面的小鱼。

　　“你们肯定是破局的契机，但我不知道是怎样的契机，直到你来了。”小鱼慢慢道，“进村前，你犹豫了，你看出村子的不对。你不是第一个在进村前就瞧出不对的人，但你一点都不怕，你只是好奇，你到处打探，就是想知道这村子里藏着什么秘密。

　　我知道你肯定会逛到我家附近，我在窗前等着你，你果然来了。我和你说起姑姥的事，你听出不对，但你没表露出来，与我东拉西扯，我知道，你应该就是我等的人。我想，你应该还考虑过，要带我离开这个村子，是不是？”

　　“对。”天赐爽快地承认了。

　　小鱼笑了：“你真是个好人。心善、胆大、聪明，这就是我要等的人。”

　　他想了想，继续道：“李老汉上不去山，他们就让我们一个个去试，他们知道，姑姥喜欢孩子，也许她会放她最喜欢的那个上山。可是，没人能上得去山，我们都绕了回来。说实话，大家都松了口气，自己不是姑姥最喜欢的，但其他人，也不是。下一次选人，没谁更特殊。

　　试完这次，就没再试了，大家都觉得这样挺好，只有李老汉不甘心，他舍不得他的特权。我每天都偷偷过来试着上山，大家基本不往这里来，村路我熟得很，一次都没被发现过。我总觉得，这轮回与姑姥有关，在通往姑姥住处的路上，我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试了很多次，我终于发现，我放在这条路上的东西，无论过多少次轮回，它都不会消失，还在那个地方等着我。只是，都是些小刀、小碗之类的小东西，不能超过三件。我想了很久，这是为了什么。后来，我从外乡人那第一次偷了东西，放在这里时，我突然明白了，这条路希望我保住三件外乡人带进来的东西，我们村子里绝对不会有的东西，只能从外乡人身上得到的东西。”

　　他将火折子和小刀展示给天赐看：“只是我不能确定，这三件东西都是什么。我想，这个答案，只有我成功上山，走到姑姥的房子前，才会知道。”

　　“你觉得，有我陪着，你便能成功上山？”天赐问道。

　　小鱼点头，道：“我以为你会好奇姑姥，会偷偷上山，我还特意给你指了这条路的方向。可你没有，一过午夜，你就会消失，不，是回到林子里，你们商队那。我在山路上一直等着，算着时间，估摸着你不会来了，便去李老汉家杀了你。”

　　“你不想我活着过午夜？”天赐不明白，这个孩子一边赞扬自己，一边毫不犹豫地杀了自己，半点不愧疚，但看着也不像冷心冷血的杀人犯。

　　小鱼犹豫了下，道：“十月初七，是姑姥的生辰，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姑姥很喜欢我三姐，因为我三姐长得很像姑姥的娘亲。我们一家子都与姑姥的娘亲长得像，三姐最像了，所以她最受姑姥偏爱。姑姥只告诉了三姐她的生辰，三姐偷偷告诉过我，整个村子里，可能只有我们两人知道这件事。明天，姑姥就满三十岁了。”

　　“她突然不想过生辰了，所以把所有人都困在前一天了？她想永远二十九岁？”天赐说着，自己都笑了。

　　“我想，她在满三十岁这天，一定会发生什么，她在等什么人，陪她度过这一天。她等的人不到，这一天就永远不能到来。而她等的这个人，肯定在你的商队里。只是她能停住时间，却无法控制进村的人。”

　　“你希望，她能顺利等到？”

　　“不，我希望，她永远都等不到。”小鱼平静道，“只是现在，我只能让她提前等到。她想在特定的日子等特定的人，肯定有原因，如果提前到了，对她而言，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你猜我就是她要等的人，我在李家村平安过了十月初六，十月初七那天，我就会被她召上山。所以你不能让我活着过初六。”天赐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识字吗？”

　　小鱼愣了下，道：“我不识字，村里只有村长和奉天叔识字，姑姥只让我们学官话、学规矩，不教我们识字。但姑姥是识字的。”

　　“怪不得，你昨天，我说上一次，完全可以给我写封信偷偷塞给我的，害我又死了一次！”天赐抱怨道。

　　小鱼不好意思道：“是我考虑不周，我上次是想偷偷去你屋里和你商量的。可李老汉一直在你屋外巡逻，我进不去啊！后来他终于只守门了，我才找到机会翻窗进去。他比我想的更难缠，你死了一次，他盯你盯得更紧了，你在村里逛，他就在后面跟着，我都不敢和你多说话，怕被他发现不对。”

　　“若你一直找不到机会进来呢？”

　　“那我就只能蒙着脸把李老汉打晕了，但是我没经验啊，我怕不小心把人打死了，不到最后关头我不敢这样做。”小鱼庆幸道，幸好没有走到这一步。

　　小鱼虽然聪明远胜于村中其他人，但他在这个封闭的村子长大，接收着有限的信息，行事还是有些莽撞、不够周全。

　　“你希望姑姥死？”天赐问道，这个问题，更像是一个陈述句。

　　小鱼痛快地承认了：“我要她死！我的哥哥姐姐，真的是被送到富贵人家过好日子了吗？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我一开始也以为，他们是不是被卖了，可是后来我知道，我们最初，是可以出村子的，姑姥来了后，才开始了鬼打墙。

　　姑姥恨我们，她恨这个村子，恨她的丈夫，李老三的死，绝对不是意外。姑姥用些小恩小惠就把全村人都控制住了，村子里的人不再想着反抗、不想着离开，只一门心思生孩子，把孩子送给姑姥，然后对他们的下场不闻不问。

　　你知道吗，姑姥很喜欢我三姐，每次我们去她那时，三姐都是坐在姑姥身边，只有她有这个特权。可是三姐被选中后，姑姥没有再提起过她一次，我特地和姑姥说起三姐，姑姥还笑着问我，那是谁。”

　　小鱼咬牙切齿道：“若她真心喜欢我三姐，怎么可能一次都不提起她！三姐不过是她思念母亲的一个玩物，有则欢喜，没了也无所谓。姑姥根本就没有感情，没有心，她要毁了李家村。”

　　“村里不许养牲畜，姑姥一个人在山上养着供给你们全村吃的牲畜，你有没有想过，那些牲畜，就是被送出村的孩子？”天赐慢吞吞道，刚听李老头说起这奇怪的事时，他心里便有了这可怕的猜想。

　　小鱼当然想过，他再也忍耐不住，扑到天赐怀里痛哭起来。

　　所以说，活得太清醒、太明白，也不是啥好事。小鱼不可能是李家村唯一猜出真相的人，只是他们都假装不知，得过且过地活着，抱着那万分之一的侥幸，姑姥是李家村的恩人，姑姥希望李家村好，选中的孩子都过上了富贵的日子。

　　自小鱼猜到真相的那一刻，他就再没开心过。他筹划着杀死姑姥的办法，轮回与天赐，正是他一直等待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