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杀的我》llandu

12、第三次（2）

　　李老汉叹了口气，道：“约莫半年前，不，我是说，一百多次前的十月初六，那天也没什么异常，可到了十月初七吧，村口进来个外乡人，说叫什么马四六，他的商队凌晨出了意外，大家都走散了。他说要借宿，我就把人带到我家了，结果他说，今儿是十月初六，我说不对，是初七，我们掰扯了好久，他也懒得说了，让我找人带他去赵家村。我就敷衍他，等他也鬼打墙几次，就知道只能留下来了。

　　然后，村里有人念叨，说之前地里明明出苗了，今天一看又缩回去了。还有人说明明把盐吃完了，早起一看，又有个底了。睡前明明把鞋放床尾的，起来一看，变成床中间了。差不多都是这样的事，大家念叨得多了，但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大家就商量着第二天再看，这稀奇事还会不会继续发生。

　　第二天我就去瞅我的米缸了，临睡前我特地把米缸里的瓢拿出来了，以前我都是放在里面的。哎呀一进厨房我心就一惊啊，瓢不在灶台上，掀开米缸盖子一看，在缸里。

　　我就去叫马四六啊，是不是他动了我的瓢。结果我一进去，人不见了，我以为人跑了呢。结果，我去村口担水，看见马四六进来，问我这是哪，问我见没见到他商队里的其他人。我以为他在跟我开玩笑，还喊他名字，他就吓一跳，问我怎么认识他。

　　后来这样的事又经历了几次，进村的人也换了好些，不过都是一个商队的。我们就发现，我们每天都在过十月初六，一过午夜，外乡人就不见了，我们就回到十月初五过午夜时所在的地方，一般就是床上了，都躺着睡觉呢。

　　一开始大家还高兴呢，刚收完粮食，大家都敞开了吃，不用精打细算。但孩子们不同意啊，他们还等着被选中，去外面过更好的日子呢。就有人说啊，咱们一直过这一天，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姑姥让我们反省啊。还说为什么都是那个商队的人进来呢，是不是姑姥想要他们中的某个人或者东西啊？

　　然后，他们就让我上山去问姑姥，我推辞不了，就去了，老样子，只能初十、二十、三十上山，换了孩子们去也不行，鬼打墙，绕着绕着就回来了。我们就琢磨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根源还是出在外乡人的商队上，我就每天守在村口啊，等外乡人进来了，就去搭话，让他来我这住着，任他村里山上的乱逛、打听、鬼打墙，一直也没啥变化，直到你来了。”

　　“我是第几次来？”

　　“第三次，小兄弟，为啥你记得呢？其他人都不记得啊，只有我们记得啊。”

　　“你们每次回到初六都带着记忆，是吗？”

　　“对。”

　　“只带着记忆？”

　　“对、对。”

　　“你想要破解轮回，是因为一直活在十月初六，大家不缺衣少食，对姑姥的需求小了，渐渐的，大家不需要姑姥了，也就不敬重姑姥了，你在村里的地位，就不稳了，对不对？”

　　李老汉尴尬地笑了笑，天赐知道自己猜对了。

　　“姑姥是哪的人？”

　　“不知道，就知道是山外的，我弟弟进山打猎时捡到的，他当时没媳妇，就带回来当了媳妇。”

　　“她，不是自愿嫁给你弟弟的吧？”天赐狐疑道。

　　李老汉又尴尬地笑了笑：“我们骗她，说我们这山，进来就出不去，她自己走了几次，都迷路回来了，就不闹腾着走了。那时我们还不知道我们也走不出去了，都以为是姑姥不认路。后来，姑姥教孩子们说官话，说可以送孩子们出去过好日子，没几个人信。

　　但过了年，有个学官话特别好的孩子被姑姥选中了，带着出了村。半日后，姑姥坐着牛车回来了，车上拉满了东西。你要知道，她们俩是走着出的村啊，我们整个李家村也就一头牛，就在村长家里呢。姑姥说，那孩子被她送去富贵人家过好日子了，这牛、这车和车上的东西，都是人家给的。

　　整个村的人都把孩子送到姑姥那了，他们也想跟着姑姥出去，见见这富贵人家是什么样子，那孩子爹娘也舍不得孩子，想再去见一面。可除了姑姥和她选中的孩子，没人能出去。后来，姑姥就搬到山上了，我弟弟住在村里，没两年喝酒掉到河里淹死了。

　　姑姥每两年选一次人，坐着牛车出去，半日后，赶着牛车回来，车上都是好东西，我们都不舍得吃的白米、细面，治病的药，各种颜色的布，盐巴、脂粉，什么都有。大家都盼着自己的孩子被选中，我是没孩子，不过靠着姑姥，我也不愁吃穿。”

　　“你们村为什么不养牲畜？你炒的鸡蛋是哪来的？”

　　“姑姥不让我们养，她自己在山上养，每个月都由孩子们坐着牛车从山上往下带肉啊蛋啊的，还有药材，村里谁得病了，就吃姑姥给的药，准好！”

　　“她只有选人的时候才会从山上下来吗？”

　　“对，每次选的时间都不一样，都在夏天，她下山，我们就知道要选人了，十三到十五岁的孩子都去村口站着，她选中了，就上牛车，选不中的，就哭，下半辈子只能下地干活，不能再被爹娘养着了。”

　　“她是从村口我来的那条路出去的？”

　　“对。”

　　“她住哪，你带我过去！”

　　“我，我上不了山啊！”

　　“把我带路口那就行，我自己上去。”

　　李老汉见天赐态度坚决，生怕再犹豫下去又被划道口子，便拖着吓软的双腿，坚强地走在前面带路了。

　　村民们见他们往成姑姥住处的方向走，一个个都面露犹豫，跟上来的人陆陆续续地少了，大多都在原地观望。

　　走到路口，李老汉往前指了指，道：“没有岔路，就一条路，弯弯曲曲的，走着走着就会回来。”

　　“你成功上去过吗？”

　　“就上去过一次，去跟姑姥说我弟弟死的那次，姑姥肯定是知道了，所以放我上去。那是我走这条路，第一次走到上坡，走一会儿就到了姑姥的住处，是间砖瓦房，跟城里一样，我们这是没有这种房子的，肯定是神仙给姑姥造的。我就在外面和姑姥说了，姑姥让我立个夫妻墓，等她死了就和我弟葬一起。”

　　“她和你弟，关系咋样？”

　　“这，夫妻嘛，就那样。”李老汉眼神闪烁道。

　　看来成秀儿和李老三关系不咋地，这婚结的也不甘心。所以她一旦有了话语权，就第一时间搬离了村子，和李老三分居了。那她为什么还要和李老三葬一起，她要是自己一人一个墓，以她的威望，村里不会不同意的。

　　天赐放开李老汉，李老汉立刻以他这老迈、受伤的身体所能达到的最快的速度灵活地跑开了。

　　这地方树林茂盛，走进去几步外面就看不见里面的情景了。天赐走了一会儿，便见到小鱼在一棵树下等着自己。

　　“天赐哥！”小鱼喜道，“我一听说你劫持了李老汉，就猜到你肯定会上山！”

　　“不破不立嘛！”天赐笑道，甩了下刀上李老汉的血，指向了小鱼，小鱼脸上的笑慢慢不见了，“说吧，痛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