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不要再丢下 ...
-
这次晚宴，是时隔多久后池岚再次接触到纪家的荣华。
除却自家厨房做了些纪盛天爱吃的家常菜，其他都是从州城知名酒店里定回来的。
冯凝霜忙前忙后，把餐厅布置好后上了二楼。她这年不过四十出头，身段依旧窈窕，是不堪折的弱柳扶风。保养得宜的皮肤，由无数高昂护肤品挽回，巨大水晶灯下焕发出耀眼光彩。没有变的，依旧是那股子仰着的头颅和势头，自然尽显优雅，可又让人觉得有股子妖媚气。她看了池岚一眼，面无表情，好似不识这人。
池岚自然也不在意，在纪姝的牵手下，落座在了她身旁。
“说好的家宴，怎么还是叫了一些不相干的人。”冯凝霜给纪盛天盛了一碗汤，面露不屑。
倒是年过半岁的纪盛天看到池岚有些开心，怎么说也一起生活了好几年。他挥挥手，示意无需多说。这些日子他的身体屡屡亮起红灯，守着万贯财富，也不过是身外之物。昔日戎马江山的人物，不免念旧惜人了。否则按照他以往作风，这一日必定是在觥筹交错间度过，何曾想阖家团圆。
“池岚，现在在做什么啊？”
池岚捏着筷子，不知如何回答好。眼前的局势，还和往日一样弥漫着静寂的硝烟味道。
“在无镜做助理。”纪敬把话题转过去。
“你那公司，我早就说了转出去，就是小打小闹，也该有个限度了。”提起无镜设计，纪盛天极为不满。
“托福，现在运转一切都好。”纪敬看他，神情平淡。“我没有打算交出去。”
“纪氏家大业大，还容不下你了。你这么折腾，说出去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我一没吃喝玩乐，虚耗度日；二没触犯家规，给纪氏蒙羞。爸的脸往哪儿搁，和我有什么关系。”
纪姝担忧地看着两个人，父亲已是怨气四起，哥哥何必硬往枪口上撞。
池岚想，这一话题或许早就已经成为随时爆发的导火线了。
“你还想造反了不成！”餐桌上响起闷重声，是纪盛天掷下碗碟。
“好端端的生日，说这些不愉快的事情做什么。”冯凝霜轻言细语，起身给丈夫拍背。“阿敬，今天是你父亲生日，你别老这么忤逆。他这两天老是咳嗽，再气出病就麻烦了。”
纪敬看着他们琴瑟在御的静好样子，轻笑：“那还请冯姨多费心了。”
说完，他低头喝汤，看起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好不容易抗到这顿晚饭结束，池岚把纪姝送到房间。
纪姝把自己最近画的插画给池岚看，两个人坐在起居室里聊天。“不错啊，比之前的色彩清淡些，但更有味道了。”
“你看过我的画？”纪姝惊异。
“一本不落。”
纪姝是目前插画家炙手可热的古风系画者，但只出系列画册，从未露过面，也不曾出现在任何社交平台。很早之前，她倒也和网友聊天，但四年前，一切早已画上句号。
听闻这话，纪姝有些羞涩：“你觉得怎么样？”
池岚笑：“当然是很好啊，我一直都是你的粉丝。长时间不见，你忘记了？还是想听夸赞的话？”
纪姝绞着衣角，完全是刚听完老师的表扬，脸上尽是心满意足的微笑。
果然还是个心思单纯的孩子。
池岚放下画本，问她：“你哥，刚刚在餐桌上是不是疯了？”
纪姝不禁苦笑：“岚岚姐你不知道，爸爸和哥哥现在闹得太僵了，谁也不让步。”
的确，刚才他举重若轻的样子，倒真是心思已定。
“我哥现在几乎不怎么在家里住了，说是工作忙，回来不方便。可我知道，他是不想见到冯姨和二哥。”纪姝的声音沉了下去，“他问我想不想搬出去，给我置办一间公寓，请阿姨来照顾。可是，我想留在家里陪爸爸，爸爸身体不好，我也照顾不了……”说着说着，就低不可闻了。
池岚走过去抱抱签她的手，蹲在轮椅边：“他一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小姝，你不要担心，好好养着身体。”
纪姝擦擦眼泪，这些话她无人可诉。
“岚岚姐，你别怪我哥这几年没有联系你，实际上他出国留学，连我都很少联系。”纪姝说。
池岚心想，这么人小鬼大的。她从未怪过他，冷嘲热讽时没有，敬而远之时也没有。且事实是，迄今为止，是他视她为洪水猛兽。
……
三楼书房，纪敬正在看之前放在家中的书籍。
纪礼推门进来，倚在高大书架旁，晚宴结束后他的衬衫松垮下来，恢复一贯不羁作风。
“我都要向大哥学习了，知道爸就吃你这一套。”
纪敬抬头：“冯姨说我忤逆，不知道二弟你又要给我戴什么高帽？”
纪礼剔着指甲，面有不屑：“你不过是想借无镜来获得关注，做得好了，人人都知道纪家长子管理有道，是当仁不让的继承人才。”
“我倒不知无镜在你们眼中有这么重要。”他语气轻，好似并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纪礼失笑，那和冯凝双如出一辙的细长眉眼，带着蛊惑的风情。“没想到池岚现在变得还真是有些味道，大哥果然有眼光，早早留着一个美人胚子，可惜了，现在竹篮打水。”他笑，“也没听到大哥有女朋友的风声，那固然是没有破镜重圆，也对，大哥这种讲究性情的人，现在被多少美女才女围着，哪儿还会转过头看她一眼。若是如此，弟弟我就不客气了。”
纪敬看他，眼中无波无澜：“在这关键时刻，二弟还要出枝节，不是快能够为纪家添子增孙了？”
纪礼大惊：“你说什么？”
“自己做了什么，难道心里没数？你那小明星都找到我公司了，吵着嚷着要我这个大哥替她做主，要不然就闹到纪氏。”他双眸沉静，说出的话却冰冷，“你怎么玩都没有关系，风流债还是趁早处理干净，省得耽误自己大好前途。我给她钱了，要不然赖在公司不走，让人头疼。多少二弟也无需还，就当做我给未出生的侄子侄女的贺礼。”
纪礼不耐，不知自己何时被捏住了这个把柄。纪敬口中的小明星，是一个十九线演员，刚刚二十岁，一场夜场里面遇到的，长相不错，再加上爱撒娇会说话才得了自己青睐。时日一长，觉得爱大题小做，也太摆不正身份。他给了分手费，好聚好散，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没想到走火，她竟找到无镜公司去了。
他转身快步走出，回到自己房间拨通电话：“你发什么疯？居然还敢找到我大哥那里去！”
那边一听他的声音就嘤咛哭出声来。
纪礼生厌：“明天，去把手术做了。”
九点左右，他们从纪宅离开。
纪姝拉着池岚不想放手，直到纪敬承诺过两日便安排见面。
纪姝偷偷说：“哥哥工作太忙了，我才不指望呢。你可别忘记了啊。”
池岚笑着连连答应。
车子朝纪敬公寓驶去，一路上十字路口屡屡是绿灯，池岚心闷不已。这送他回家的路，也太快了。
纪敬晚上喝了些红酒，此刻坐在后排靠在椅背上，眉头轻蹙，仿佛积压着心事。夜色里，他的疲惫似乎还像盔甲般挂在身上。
池岚尚在偷看时，听见他问：“小姝和你说了些什么？”
“给我看了画，问我最近怎么样。”还说了你的坏话。
“你如果有时间就多陪陪她。”说起纪姝他总是温柔的，“她一个人呆在家里太闷了，平时也没有什么朋友。”
“嗯。”不这样说，她也会这么做的。
“就是不要再丢下她一个人了。”他睁开眼睛，目光灼灼。
果然还是记得她的错。
池岚觉得心里像有无数爪子在挠，外人看来风平浪静，实则里面早就血流成河。
……
池岚刚搬来这处老房子没多久，来不及整理，屋子里还很乱。
这里是州城的老城区，红砖房子上了年岁，好在内部尚不算太差。池岚最终选择这里，一是交通便利，其次周边都是局面，有浓浓烟火气息。
她喜欢每次回家时，楼里面灯光亮起，各家住户的炒菜声、说话声混合在一起，是俗不可耐的市井生活。
房子是一室一厨一卫，面积不大，好在五脏俱全。清扫干净地板，她打开封好的纸箱。里面是一些女孩子喜欢的饰品、笔记本和收到的一些礼物。
她翻到十八岁时，纪姝送给她的那几张画。
“我觉得我们家就像一个动物园，爸爸是老虎，哥哥是只猫，岚岚姐你是只兔子……”
她打断：“为什么你哥是猫？”
“你不觉得我哥比猫还娇气矫情？凡事都要让人来伺候。”纪姝解释到。
“你说的那个人是我吧？”
“嘿嘿，岚岚姐，你是因为喜欢他才这样啊。”
是啊，年少时就把整颗心放在他身上，觉得他善良、平和，不像其他富家子弟目中无人，仗势欺人。
时隔几年，她才逐渐看出纪姝的眼光，纪敬的确是猫科动物，但不是猫，而是一只豹子。他是丛林里敏捷的猎手，性情孤僻，喜好单独活动。又具备很多其他动物没有的属性，奔跑速度快，既会游泳，又会爬树，智力还超常。
每次出现，便让猎物无处可逃。
只是想起来，那个眉目温柔的少年，被时间之河冲到哪里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