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我们都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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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岚是被纪敬喊到办公室那天是周五。
第二日，是和谭哥约定的最迟还款时间。
“明天重阳节，有没有去爬山的？”
“搞什么，还真的去登高望远啊，是不是还插一支茱萸？”
池岚有些魂不守舍，她努力如往常一般，可在给纪敬整理文件时，还是不小心把图纸放错了顺序。
他瞥她一眼，暂时停下手上的工作：“今天工作状态不好？”距离那场莫名其妙的对话结束之后，已有两日，她倒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没有。”池岚回过神。
“那为什么把顺序都放错了？”他不是个好脾气的老板，倘若员工犯了错，自己多是扮黑脸的那一方，好人都让丁嘉铭去做。他很少说什么，可每次出口都要问过水落石出。
她有些尴尬，慌忙把文件摊开。“我刚就是在想，什么时候才发工资。”
“池岚，你很缺钱吗？”
四年前，在赵家门外的那棵榕树下，他也曾经这么问过。那个时候她自尊心强，面对着这个问题，涨得脸色通红也说不出一个“是”。
可是时间的神奇之处在于，它可以让人的脸皮变厚。
“是啊，我日夜都在盼着早点发工资呢。”她嬉皮笑脸。
“所以，也是想把我当成一个饭票？”他看着她，面不改色。“仗着过往不懂事的时候，我们发生过一些故事。”
“饭票”、“不懂事”，池岚从未听过他用过这样的字眼，好像带着刺。
半晌，池岚都没有接话。再开口时，仍旧是之前故作欢快的调子。“就是我想，也得纪总您愿意才行。”
随后，她不等回答，急匆匆出了门。
——
临下班前，收到学校舍友袁筱妍电话，说一起吃个饭。
两人关系不错，池岚接起电话就直言：“借你的钱，让我再缓缓。”
“姐姐，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看把你吓得，吃饭，听懂了吗？”她接着又加了一句，“休个学怎么还休得六亲不认了。”
池岚连连道好，没有接到晚上用车的安排，她有时间赴约。
日式居酒屋，环境清幽，每每有人进来，门口风铃便传来一阵清脆响声。
她们分着喝一瓶清酒。
“你怎么又变瘦了？”袁筱妍越过桌子捏她的脸，“我最近简直喝水都胖。”她是典型娃娃脸，娇憨可爱，称不上胖，不过比寻常女孩稍显圆润。
“胖哪儿了？你倒给我说说。“池岚夹了一个蟹柳芝士寿司问。
果然看见袁筱妍把手指在自己胸脯上点了点。
池岚正经地端详了几眼：“所言不虚。”
袁筱妍不好意思了，她爱美食，当初也正是系里聚餐时，池岚做了一道笋干老鸭煲，完全俘获众人。她们后来偷偷在宿舍里用电饭锅和水壶煮东西吃，池岚变着花样养她，袁筱妍一边嚷着减肥一边难以弃筷。
“我今天找你还真是有点事情，前些日子接了个活，比这家面积大一些的日式餐厅。你也知道我几斤几两，客户要求一多我根本招架不住，这不期限要到了，我实在没法子，池岚，帮我做一下。”
“没问题，你要是着急，我能帮就帮。”池岚没有犹豫，她知道袁筱妍家境不错，家里做房地产生意，当时读研也就是图个有事情做，要不怎么多次缠着自己帮忙赶作业。两个人前后也接过一些私活，袁筱妍性格开朗，极为活络，适合与人打交道。
没待她反悔，袁筱妍就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把钱先转你。”
“还有钱？”她满是疑惑。
袁筱妍瞪着眼睛：“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叮的一声，支付宝提示有钱到账。“这么多？”池岚讶异，这是什么大客户，但不管是谁，这笔钱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果然是船到桥头必有路。
“哎呀，不多不多，你值这个价。”袁筱妍盛了一碗味增汤，说：“池岚，我有件事情一直想问你。”
池岚被她郑重的语气吓到：“有话直说，你正经起来太吓人。”
“你休学这事儿，是不是跟欧阳子玥有点关系？”
池岚的笑容还挂在脸上：“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你以为我真的看不出来，设计大赛上的那个作品，不是她做的？”袁筱妍轻笑，“她有多少墨水，能做到那种程度。”
池岚笑笑：“过去的事，还怎么追究？”
袁筱妍颇为不平：“仗着家里和学院沾亲带故，她倒真以为设计学院是自己家里的了。你赶紧回来，杀杀她的风头。你是不知道，她现在有多嚣张，我真是快要气死了……”
池岚拍拍她的手：“我回去的时候，你已经快要毕业了。”
“是啊。”袁筱妍说，突然又想到什么事情，脸上乌云散尽：“那我就是你的学姐了，快喊来听听！”
“……”
——
十一月的时候，无镜设计比往日更为繁忙。
池岚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她一天出车的次数明显增多，而且有时候跟着设计师外出，还带着厚厚的各类参考方案。大家已经在慢慢习惯她的存在，多喊她做一些打杂的事情。
好几次，她刚从纪敬办公室下来，就被催着去给客户泡咖啡。
可明明是有前台的啊。
纪敬看了好几次，也只是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占便宜，不过是人之本性，世之常情。一个人避免做烂好人的唯一方法是，让自己强大，去爬到塔尖。哪怕一路崎岖不平、伤痕遍体。
他不会再像十九岁的时候，毫无保留地去保护她了。
更何况，一个大老板为什么要管一个小员工的死活。
这一晚纪敬不是公司里最后一个走的，池岚前几天应他的要求，去市区东篱茶居取回了他定下的茶叶，她把素雅礼盒放在后座，问：“纪总，去哪里？”
“观庭。”他说。
池岚有瞬间恍惚，观庭是州城前些年最大的别墅群，汇聚了本城富人，纪宅是最早入住的那一批。
她曾在那里住了六年，记得每逢春夏时节，紫藤花总要把天边染成斑斓。他们在花园里的湖中，还养了两只白天鹅，象征身份尊贵，品味不俗。她印象中最深的还是三楼南面的藏书室，拉开厚重窗帘，掩在层层薄幔下低头看书的静默少年。
他寂静得像墙壁上挂的一幅宋画，含蓄肃穆，意境深远。
她一直没有忘记那条回他家的路。
池岚打破沉默：“小姝还好吗？”
“还不错。”
有些尴尬。
车子行驶到分叉口的公交车时，纪敬说： “前面停下来就行，我自己开回去，你下班回家吧。”
池岚苦笑：“纪总，司机的职责就是要把老板安全送到家。你这样为员工考虑，是因为我有避嫌的必要吗？”
纪敬转头看她一眼：“你想太多，只是那边等会儿不好坐公交和打车，你回家不方便。关心员工安全，也是每个老板应该做的。”
她怎么回到家，关他什么事！观庭那条路，她光凭双腿都走过一个多小时。
可他们谁也没料到，纪姝早早就等在了纪宅庭院门口。她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搭着一块毛毯。
纪敬匆匆下车：“天这么冷，你出来做什么？”
“我这不是想要迎接你。”
“你难道是只小狗？”他推着轮椅，想把她先送回家。
“哥，那是岚岚姐吧？”纪姝左右张望，看见从车后走出来提着礼盒的池岚，眼里大放光彩。她张开怀抱：“岚岚姐，真的是你。”
纪敬觉得自家妹妹可能更像一只扑腾着翅膀的小麻雀。
池岚快快走来：“你小心别摔倒了。”
纪姝拽住她的手：“好久不见了，我好想你。今天晚上留在家里吃饭好不好？”
纪敬没说话。
池岚轻拍她的手：“我晚上还有点事情，就不进去了。改天我们再聚好不好？”
改天，真的是一个放在何时都无敌的词汇。
纪姝还是恋恋不舍。
“你晚上有约？”纪敬问她，语气淡淡。
“……”池岚简直不知道怎么回答，纪姝单纯，她用拖延法暂缓，原以为站在同一战线，他这么横冲出来是几个意思。
“没有的话就吃个便饭，这地方不好坐车。”说完，他推着纪姝先往屋里走。
纪姝没回头，伸出弯着的右手，一直“呼唤”着。
她无法，提着两个盒子跟在身后。
暮色上来，整间别墅却亮如白昼。
这一天是纪盛天五十一岁生日，偌大客厅中摆满各类礼物。
“提着不累？”纪敬看她一眼。
池岚迅速放下，她还以为他要把茶叶亲自送给纪盛天。
“哟，这是来稀客了。”纪礼站在二楼拐角楼梯上，他穿着一件白衬衫，是富贵公子模样。
池岚已经有好久没见过这张脸了，尽管每次经济上有富余，她总是会朝那个账户里打钱。可这人，她不想再见了。
“岚岚你这是生分了，离开的时间有些久，回来连个人也不叫。”他走近之后，池岚才发现那衬衫不是纯白色。
“二少爷。”池岚说，朝他笑笑。
纪姝朝她招手：“岚岚姐，过来帮我一下可以吗？”
池岚跟在她进了一楼卧室，纪姝双腿不便，只有她一人的卧室在一楼。前几年，池岚还多次出入，夜里醒来给她揉小腿，以免血液流通不畅。其实没有过去多久，就像这件粉红色的公主房，格局和摆设一如从前，连壁纸的色泽都未曾有丝毫褪变。
可终究有什么，还是变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