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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我 ...

  •   我和舜是龙凤双胞胎。但是,我们的喜好从来不一样。小时候,也就是舜还在世的时候,我比较活泼,像个假小子,整天都玩得很疯癫;喜欢撒娇,特别是在想得到某样东西的时候,撒娇的对象经常是爸爸和外婆;撒娇不顶用时,就哭,哭到得到肯定的答复为止。我极少向妈妈、爷爷和奶奶他们撒娇,哭闹更加不会,因为相对我,他们更加喜欢安静些的舜。经常有人说,我们两个生错了性别。但爸爸总会说,长大了就会不一样。他摸着我的头说:“阿瑾会成为一个美丽、娴静的公主。”我不知那时爸爸会有“我会长大成为一个娴静公主”这样的想法,我也不知如果舜还在的话,我是否会真的如爸爸说的,“成为一个美丽、娴静的公主”。然而,我很清楚,现在我与爸爸所说的并不相符。

      直至开车出墓园,大炮炀都没有再发问,我也没有说话。大炮炀似乎跟平常有些不一样,而我又何尝和平时一样呢?反正这个世界每天不正常的人无可计数,也不差我俩。

      我们各自开着车,从墓园回广州,感觉像是从虚幻走向现实,从过去走向现在。路上的车渐多,我们都减低了车速。不知是不是因为又想起舜的原因,我觉得异常压抑,呼吸也变得短促,身体不停冒汗。我打开空调,可还是不顶用。还好,从早上一直到刚才还在微微痛的胃,突然不痛了。
      回到车辆拥挤的公路时,我出现三四次眼睛发黑一到两秒的现象,刚开始我还以为是最近睡眠实在太少的缘故,后来才想到大概是血糖过低了。因为最近几天都没什么胃口,昨天晚上没吃上多少,今天早餐更是没吃。为了保住我这条别人甚于珍视的生命,我决定不再逞能。当我正想转线停靠路边的时候,突然眼睛变成全黑,我闭上眼睛,使劲地摇了要头,正是这个摇头的动作,带动我的双手使方向盘旋转,车接受了错误的指令,突然向右边的车道窜去。但是,这时的我已经不能再控制它了,因为我整个意识瞬间陷入黑暗之中。

      到我恢复意识,晕过去之前的事情在脑袋中回放,感觉一切就像午睡中的一个短暂的梦——隔着一片雾或者数层纱的映像,比雾中花、水中月更虚幻。但我知道仿佛映像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因为在我醒来的几秒之后,脑袋不再是云里雾里,我的嗅觉回来了,闻到了医院专属的消毒水的气味。接着,我听到一些说话的声音,声音很轻,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我不想睁开眼睛,我在想自己在晕过去之前是否有踩刹车,好像有,又好像没有。怎么想也是无果。
      身体有些麻,我想轻微地动一动身体,找回身体的感觉。然左手上传来的刺痛使我不得不睁开眼睛。原来我在打吊针。身体没有任何创伤,我想我最后还是有刹车的。
      我的动作引来低声说话的那些人的注意,都向我这边看过来。爸爸、妈妈以及旁边两个穿着明显是医生和护士的女人。在爸妈脸上出现某些复杂表情的瞬间,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我转头,看见大炮炀和大质。选的真是时候!
      看见我的朋友进来,爸妈没说什么就随医生出了病房。
      我问大炮炀:“大质的车还好吧?”
      他俩都愣了一下,大质更是出现了些类似于愤怒的表情。然后,大炮炀说:“想不到你第一句话问的竟然是这个!”
      “我只是想知道我昏迷之后有没有发生车祸,大质的车有没损坏。我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还好,应该没受伤。”我说。
      这时,大质的表情从类似于愤怒变为表露无遗的愤怒。他握紧的拳头也表露着他正在努力克制这种情绪,但显然没甚效果。他的话语从牙齿缝里一个一个的蹦出来:“身体?还好?你那个破身体还能说是‘还好’吗?你究竟有没有睡觉?你究竟有没有吃饭?你知不知道你的胃再这样下去会穿洞的。竟然在开车的时候昏倒,你知道这样很大可能会死吗……?”
      “对不起。”我叹了一口气说。
      “对不起?对不起!”大质说,“呵呵,你对不起我什么?对不起我的车?对不起我的关心?还是对不起我对你的爱?我不需要,我告诉你,欧阳明瑾,我—不—需—要。”大质情绪非常激动,抬起右脚就往墙上狠狠地踹了一下,他还想用手捶墙,被邱炀拉住了。他受伤的手还没拆掉纱布。
      这种情景,我无话可说。我脑袋空白,想说些什么,但始终想不出该说什么。病房中弥漫着让人窒息的气味,不知是消毒水还是其他什么。我仿佛理亏般,不敢直视大质,只能把视线转向旁边的窗户。这时,医院外面的路灯刚好一瞬间被打开。原来已经傍晚了。日本人把傍晚称为逢魔时刻,因为黄昏意味着明亮喧嚣的白昼将尽,黑暗孤独的夜晚将至,人潜意识里对生之留恋,死之恐惧,在这个时刻都会浮出水面。而我同样不喜欢傍晚,不是因为什么“生之留恋,死之恐惧”,我单纯是因为一个背影。
      16年前的夏天,外婆去世后的八月底,爸爸将我送到英豪。把所有事务都安顿好后,爸爸要离开。我站在窗前,看着爸爸一步一步、不紧不缓地远离的背影,我觉得爸爸将会永远离开我,天边那些美丽的红霞将会把爸爸吞噬。我想叫爸爸留下来或者带我走,但是我始终开不了口,因为我已经失去了向爸爸撒娇的资格。
      病房内的气氛因某些尴尬和我的走神而凝滞。而一首《我们都是好孩子》的手机铃声将这仿佛要成为固体的气氛劈了条缝。是我的手机,苏凝的来电。苏凝很喜欢这首《我们都是好孩子》,所以在我的手机上设定她的来电铃声是这首歌。
      我接过大炮炀从茶几上拿来的手机,按接听键,苏凝略显疲惫的声音传了出来。我尽量地使声音听起来显得精神一些,和苏凝聊了几句。苏凝说奶奶已经安葬好,她明天会赶回来跟我过生日。我说我不过生日,让她在家陪陪爸妈。她问我为什么。我不知该怎么说,只好说没什么为什么,生日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让她不用费心给我买礼物。可是她说礼物早就买好了。就这样,我们唠叨了十来分钟,临挂线,苏凝还吩咐我一定要吃饭和赶快做论文。
      挂了电话,病房里那条刚被劈开的缝不仅没有了,而且那凝滞的固体密度竟然增加了。我没有说话,他们两人若有所思。

      打破沉默的是进来拨出将要打完的点滴针头的护士,随后爸妈进来。
      爸爸说:“可以出院了。这段时间,你回家里住。”他目无表情,有些严肃。
      “回家……”我小声地呢喃。爸妈已经走出病房,只有我旁边的大炮炀用略带疑问的眼神望着我。我没有解释,径直出了病房。
      大质上了大炮炀的车,他始终没有再说一句话。或许是生气了,不知道是我的,还是他自己的,或者都有。
      我上爸爸车的后座。妈妈坐副驾座,她比大质还沉默,从始至终,不曾吐出一句话。
      到家……回房间……我们好像在演一出默剧。我们都是恪守本分的演员。
      张妈送来一碗白粥。我虽然不想吃,但还是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可是每一口都好像梗在喉咙里,无法下咽,仿佛要用掉全身的力气,才能使它下去。
      花了半小时,终于吃完。把碗放到房门口,刚把门重新关上,一股酸味从胃部汹涌上来,紧接着实质性的东西涌上了喉咙。我的手早于我的意识,捂住了嘴巴,跑向洗手间。
      趴在洗手台,手的阻挡作用已经失效。刚才好不容易咽下去的白粥,一点也没怜惜我的努力,好像一股找到了缺口的洪水,势不可挡地喷薄而出。或许是跑急了,有一部分呛到鼻腔,从鼻孔里流出。顿时刺激得眼泪不自觉地流出。
      待到洪水停歇,我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一副脆弱的可怜模样,无声地笑了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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