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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这是我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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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1日,是一个特别的日子。
早上起床后,我本想跟苏凝说当天不能陪她了,我要回广州。结果,我还没提出,苏凝就说,她自己一个人也OK,让我回学校做论文。
开车从佛山回广州的时候,由于心不在焉,加上不太熟悉佛山的路,兜了不少冤枉路。进广佛高速后,同样是神游太虚,有来电的时候,才瞥见邮表显示的已经不够到达下一个加油站。大质的车改装过,特别耗油。他车上又没有存放罐装汽油。还好电话是大炮炀打来的。他说有事找我,我让他先给我送一罐油过来。
加完油,大炮炀说:“你这种状态竟然不撞车,真是奇迹!”
我没有接他话,一边跨进车里,一边说:“你找我有什么事么?不急的话,我要先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下午我再去找你。”
“见谁?我跟你一起去。”
“舜,还记得吗?。”
“你哥?”
是的,我哥,我死去的双胞胎的哥哥——欧阳明舜。
兜了一些路,到一家常去的花店,买了46朵白玫瑰。大炮炀也买了一束百合。
把花放到舜墓前后,大炮炀问:“怎么今天突然来拜祭了?”
“今天,是舜的生忌。”
“那我是不是要跟你说句‘生日快乐’呢?”
“今天不是我生日,我生日是明天。我们虽然是双胞胎,但刚好舜出生在凌晨12点前,我是在12点后。而且,明天也不要跟我说‘生日快乐’,因为我的生日是舜的死忌。”
大炮炀惊诧地看着我,嘴巴嗫嚅了几下,又没有说出话来。
“不要摆出这么一副愚蠢的样子,像是弱智似的,我很不习惯耶。”
听我这么说,大炮炀立马换了一副无奈的表情。他说:“你干嘛从小到大都对我这么毒舌啊?我早就想问你了——我究竟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不记得了,或者是你样子长得比较衰的缘故。”
“我是公认的帅哥耶,你这是在嫉妒我。”
“切!臭屁。”不过,无可否认,大炮炀是我这么多朋友之中最帅气的一个。
出墓园的时候,大炮炀问我:“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什么时候学会礼貌了?”我撇撇嘴说。
“你就不能少讽刺我两句!”大炮炀好看的脸都有些扭曲了。
“有屁快放!”我今天口气有点冲,大概跟5月11日这个日子有关系。
“你就不能斯文点?”大炮炀的脸更扭曲了。
“不问就算了。”说着,我手已伸向车门。
“问,问,干嘛不问!我的问题是——欧阳明舜当年究竟发生什么意外而死的啊!”
听到这个问题,我正拉车门的手顿时停住。我转过身,靠在车门上,面对大炮炀笑着一字一顿地说:“我——杀——死——的。”
“啊!不要说笑好不好?我是真的想知道喔。”
我和大炮炀其实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因为我的小姑姑嫁给了他的叔叔,但是没几年,姑姑与前姑丈离婚,我们两家人也不往来,所以大炮炀并不知道舜是如何去世的。我们在初一时重遇,我并不记得他,他也不记得我。但有一次我们两家人在恰好同时在一家餐厅吃饭,我才知道大炮炀就是小时候的那个经常被我骂的小子。从上初一到现在,他都没有问过舜的事情,我还以为他知道知道当年发生的事呢!
“邱炀,有看过《独自和解》吗?”我这样问他。
“《独自和解》?什么东西?跟明舜的死有什么关系啊?你在转移话题啊?”他疑惑地说道。
“一本书或者是一部电影。两者之间的相似就是——我像是其中的‘吉恩’,而舜是‘菲尼’。菲尼因为吉恩一个不经意的捉弄,最后导致死亡。电影不错,有时间的话,找来看看吧。”
说起《独自和解》,我心中又响起那段话,当吉恩听说菲尼亚斯死于“骨髓顺血液流入心脏”之后,他反复嘟囔着“他的骨髓”,然后发出会令我记忆一辈子、却始终不能说出口的忏悔之声——
当时和后来我都没有为菲尼哭。甚至当我站在波士顿城外他家那极为古板的墓地,看着他被放入墓穴时,我都没有哭。我无法摆脱一种感觉,这是我自己的葬礼,人在自己的葬礼上是无法哭泣的。
这多么像是我的心声!当知道舜的死亡,到舜下葬,到现在我来到他的墓前拜祭,我都没有在清醒的时候,我都没有为舜流过一滴眼泪。当然,和吉恩不同的是,我经常在梦中哭泣,不知是因为害怕恐惧还是忏悔。
在舜的葬礼上,外婆一直搂着我,有时,她会搂得很紧,紧得几乎让我窒息;有时,她的眼泪掉落在我的衣服上、我的脸上,炽热得几乎要将我焚烧。然而,我始终没有哭,以致葬礼后,妈妈大力地摇动着我,失控般地喊:“你究竟是不是冷血的?你究竟有没有感情的?舜死了,你很高兴吗?很高兴,对不?你告诉我……说话啊!你哑巴了?”因为一直没有得到我的回答,妈妈更加使劲地摇动我,还甩了我一个巴掌。最后,外婆把我抱离开,她才虚软下来,哭得肝肠寸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