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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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泉山上有个金霞洞，洞口有块大石碑，上面歪歪扭扭的刻着“玉鼎真人修行处”。
玉鼎真人师从元始天尊，位列玉虚宫的十二金仙之一，杨戬一身法力均是他传授，但这并没有改变他在杨戬心中浑身上下都不正经的印象。
彼时杨戬已经被封为二郎显圣真君，住在灌江口做个听调不听宣的闲人，整日四海游猎，哪里有大妖可收去哪里。
一日，杨戬和哮天犬正从玉泉山下往上走，路上恰碰到几只山妖以多欺少，一向路见不平的二郎真君招手，哮天犬心领神会的冲了上去。
结果招到了被围攻的那只小妖无差别攻击。
“主人”，哮天犬捂着那只被打的右眼，蹲着身子一脸委屈得靠着杨戬。
“过来。”杨戬扶起哮天犬，这才看清被围攻得那只小妖是只毛猴，不大，一身黄毛又脏又乱，裹着几片树叶，浑身上下新伤旧伤累在一起。
围攻他的是住在玉泉山周围的几只山妖，没有害过人，杨戬也就一直纵着他们住在玉泉山上修炼，今天大概是来了一个抢地盘的。
这几只山妖修炼百年，出手也根本没留余地，对着瘦瘦小小的一只毛猴，却没占稳上风，杨戬看到最后，竟然是那小毛猴凭着一身不知哪里来的蛮力和狠劲，把山妖们都打得趴下了！
揍倒了一群山妖，小毛猴也体力不支，杨戬站在远处，手里一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笑吟吟得看着小毛猴跌跌撞撞，最终在他眼前倒下去。
他想，这小猴子凶狠暴戾的眼神怎么这么熟悉呢？
哮天犬答了：“主人，他的眼神好像你。”
杨戬摇着扇子，笑得温润，一副君子端方的模样。
他把昏迷的小猴子带回金霞洞，他师父看到大感兴趣，当即打定主意要收小猴子为徒。
“师父，怎么也等他醒来问问他的意见吧？”
“他一个天生地养不通世故的毛猴，我玉鼎收他为徒他还能不从！”
杨戬敏锐的抓到自己师父话里的漏洞，“师父，你知道他啊？”
玉鼎挤眉弄眼的冲着杨戬，“你也知道。”
“我知道？”
“你还记得前段时间你跟个和尚打架，震坏的那块灵石吗？”
“他是那只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
玉鼎捋着胡须，一脸高深莫测，“正是正是。”
说话间，小毛猴醒来，不声不响的坐起来环顾四周，哮天犬防备的盯着他，玉鼎走过去，一脸慈祥的摸着小毛猴的脑袋，小毛猴的目光隔着两个人，直愣愣地锁定到杨戬。
杨戬对上他的黑瞳，举着扇子笑吟吟的打了个招呼：“毛猴兄弟，初次见面，在下杨戬。”
就这样，小毛猴在金霞洞住了下来，每天跟着他不正经的师父学法术，他师父不知怎么想的，编了个“菩提祖师”的名号诓人，还按什么排辈，给小毛猴拟个“孙”姓，取名“悟空”。
他师父曾经说过，孙悟空的悟性不比他差，那股狂妄傲气也不比他少，只怕日后闹出的乱子不会比他小。
他师父到底是他师父，一语成谶，日后孙悟空闯得祸果然不比他当年来的少。
但彼时的玉泉山上，一个不正经的仙人，带着一个假正经的大徒弟，和压根不知道何为正经的小徒弟，并上一个惯会见人眼色的哮天犬，过的还是很和谐的。
杨戬那时已经和西海公主寸心成亲，婚后生活并不愉快，寸心任性刁蛮，杨戬不知所措只会逃避，于是带着哮天犬三天两头的往玉泉山跑。
哮天犬其实不太乐意，任何会跟他抢主人宠爱的家伙他都不喜欢。孙悟空首当其冲，被哮天犬列为头号敌人。
“师弟啊，听说你练筋斗云了啊。过来，飞一个给师兄瞧瞧。”
玉鼎真人这次做师父明显比教杨戬那个时候熟练的多，懂得循序渐进，因材施教。
孙悟空听他师兄叫唤，立刻丢下同他讲话的师父，喜滋滋朝洞外奔过去。
迎面过来的杨戬被他毛茸茸的小师弟扑个满怀。
“师兄。”
“又高了。”
杨戬大有后生可畏的欣慰，玉鼎真人从洞里抱着厚厚一堆竹简出来，看到两个徒弟其乐融融，说道：“猢狲，我才是你的师父。”
杨戬听他师父抱怨，摸着师弟的脑袋，笑着回：“当然，悟空这样都是师父教的好。 ”
玉鼎抱怨大徒弟：“你都是娶了媳妇的人了，怎么三天两头往贫道这里跑？”
杨戬眼色一黯，后面哮天犬朝玉鼎挤眉弄眼的暗示，让他别哪壶不开提哪壶，玉鼎面带困惑：“哮天犬，你眼睛怎么了，抽筋吗？”
哮天犬：“……”
小孙悟空看不懂大人之间的复杂眼色，但是他察觉到他师兄好像不太高兴，于是从杨戬怀里仰着头一派天真的问道：“师兄，什么是媳妇，好吃吗？”
杨戬一下子被逗笑了，“不管好不好吃，反正小孩子不能吃。”
“我不是小孩子，师父说我已经长得很快了。而且你看，我现在都能飞筋斗云了。“孙悟空说着翻个跟斗跃上筋斗云，绕着玉泉山左右飞了两圈，再站到杨戬面前时，一脸的求夸赞求表扬。
杨戬很配合的道：“飞得很好，不愧是我师弟。”
在洞口晒书的玉鼎挑着眉毛，胡子翘起：“那是贫道教的好。跟你有什么关系？”又问孙悟空：“悟空，师父好还是你师兄好？”
孙悟空扯着杨戬袖子，双目炯炯的盯着杨戬：“师兄好，师兄最好。”
哮天犬在旁边一脸与有荣焉：“那是当然，我主人三界第一的好。”
玉鼎气得拿着扇子就要去打没良心的小徒弟，小徒弟躲到大徒弟后面，一点不害怕的朝他做鬼脸，大徒弟适时解围：“师父，他是开玩笑呢。当然是师父好了。”
“别装了，你的得意都写在脸上了！”
杨戬笑着摸摸自己的脸，语气无辜：“有吗？我已经很掩饰了。”
做师父的觉得被两个徒弟气的很没有面子，于是下午就撂下他两个徒弟，往乾元山找他师弟——另一个在徒弟面前没有面子的太乙真人去了。
师父出门，孙悟空偷懒不想练功，求着杨戬带他下山转一圈。哮天犬听有的玩，也跟着孙悟空眼巴巴的看杨戬。
杨戬拗不过，带着他们去了玉泉山附近一个繁华的镇子。
他们三个，一个杨戬，白衣黑发，剑眉星目；一个孙悟空，变幻成人间小少年的形态，因为法术不够精进，变得一头金发，但眉眼里的潇洒桀骜，活脱脱一个人间的纨绔公子；还有一个哮天犬，也是宽肩细腰，浓眉大眼，三个人一起走在人间的小镇上吸引众多来来去去的目光。
孙悟空疑道：“师兄，我们为什么都盯着我们看？”
杨戬打开手上的折扇，看向孙悟空，眼睛里倒映着个金发的俊俏少年，笑道：“自然因为你好看。”
哮天犬在后面道：“才不是呢，因为主人好看。”
孙悟空也笑了，“对，因为师兄好看。”
孙悟空从出世到今日也没有真的走进过人间，他从花果山到寻仙人的路上遇过些凡人，但每一个见了他都大叫“妖怪”的跑了，他对这些脆弱复杂的生灵从来没有好感。
碧空万里，天朗气清，与往日其实并无分别，可孙悟空就是觉得今天的六界万物格外鲜活，风声鸟鸣都有音律，红花青草都有呼吸，连擦肩而过的凡人也可亲可爱起来。
小镇不大，一条南北一条东西交错，两条主干道，也许恰好是今日赶集，人来人往，周围的店铺、小摊看得孙悟空有点眼花缭乱。
他看什么都觉得新奇，看什么都觉得有意思，扯着杨戬这边跑到那边，哮天犬几次想挤到两人中间，都被孙悟空给挡了出去。
杨戬任由他们两个人来来回回的拉扯自己，随孙悟空跑来跑去，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笑的多温和宠溺。
路过一个木雕的小摊子，那摊子上恰好有各有一个猴形和犬形的木雕，孙悟空和哮天犬围在摊子周围，齐转头看杨戬，杨戬踱步过来，先是佯装生气，拿着折扇一人脑袋上敲了一下，道： “又不是小孩子，被人看见还不知道怎么笑话呢。”
话是这么说，还是把那两个木雕都买了下来，孙悟空喜滋滋得捧着那木雕端详了一会儿，对杨戬道：“师兄，你喜欢吗？我把他送给你，这样你看到他就像看到我一样。”
杨戬道：“你可会讨巧，拿我买的东西送给我，你要是真想送，等我生辰的时候自己雕一个送给我。”
孙悟空闻言眼睛都亮了起来，“可以吗？”
杨戬没忍住摸了摸孙悟空的一头金发，道：“应该是我问你可不可以吧？”
孙悟空使劲的点头：“可以。”说着又笑着把玩手上的木雕，哮天犬也凑过去喊道：“我也可以。”
“哪儿都有你！”
“主人是我的。”
“师兄是我的。”
……
昆仑山安静的冰窟里，孙悟空问杨戬，“师兄，你知道我当年第一次见你时，在想什么吗？”
不等杨戬回答，孙悟空接着说：“我忘了。”
杨戬：“……”
冰窟里又静下来，孙悟空笑着看着杨戬的侧脸回忆，八百年前的自己在想什么呢？
八百年前金霞洞里受伤的小毛猴从昏睡中醒来，洞里的烛火摇曳不明，连带照得人影都晃晃荡荡，小毛猴只看清一个黑发白衣的人站在远处，那人只是站在那儿，却连带洞内都亮了三分。
小毛猴心里想：这个人真好看啊，比他花果山上所有同类、比一路上遇到的所有异类都要好看，他想把他带回花果山，看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