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如雪》欧千珺

4、04

　　侯震业一边摩挲着怀表一边琢磨，这个自称祝良月的人可不简单，他能救出晓兰，又能为了一个陌生农妇挺身而出，而且在他面前说话不卑不亢，说明有些本事。应该不是猎户的后人，估计这怀表还另有来源。他正想着，副官来报。侯震业整理思绪，说：“什么情况。”副官立正敬礼：“根据回报确如此人所说，旅店老板和药材铺的老板可以作证。不过....”“不过什么？”“不过，我觉得此人来路不简单。”“然后呢？”“呃，属下还没调查出来。”“那说个屁！”侯震业虽然对祝朗的说辞有所怀疑，但自己对他的第一印象不坏，他十分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力。这个人才，可不能轻易放走。

　　“感谢侯将军的美意，不过在下实在不能久留了，眼看年节将近，我还有一家老小盼我归家呢。”祝朗也是没了耐性了，侯震业天天派人来留客，可是本人却不露面。这帅府虽戒备森严，但要是趁着夜色遮掩她也是能走了的，可是却留下了后患，日后恐有麻烦。祝朗嘴上虽然客气，但是心里已经焦躁不已，“这位军爷，我还是想拜见一下侯将军。”“祝先生，将军吩咐了，只要你答应了，即刻就见，如果您不答应，那小的也没有什么办法。”祝朗心想，这软禁的手段也是够了，她摇着头，打发了那个传令的。
　　“祝先生看来是归乡心切啊！”说话的是个俏生生的姑娘，两条乌黑的麻花辫顺在双肩，一身西式打扮，看模样也就十六七的年纪。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丫鬟模样的，看起来更小的姑娘。祝朗站起身，“姑娘是？”“看来祝先生是不认得我了，不过那种情况下，看不分明并不怪你。”“哦，原来是侯小姐。”“我早知道你来了，可是我爹一直不让我见你，不过今天允许了。”“哦？小姐见我要是为了道谢就不必了，侯将军已经给了很重的谢礼了。”祝朗坐到桌边下，喝了口茶，叹气连连。“祝先生这么着急回去，是不是有妻儿等你？”“这趟出来已经耽搁了些日子，现在怕是年夜饭都来不及回家吃了。”祝朗突然想起什么的样子：“侯小姐，劳烦您给将军带个话，祝某感谢侯将军的盛情和赏识，不过实在惦念家人，这就先告辞了。”说完一抱拳，就要走。侯晓兰一下伸手拦住：“祝先生，这样是不是不妥啊？”祝朗停下，看向侯晓兰，“怎么不妥，您是大小姐，可以做主的。”正在两人正说着，门口不知何时来了一个传令的家兵，“祝先生，将军有请。”侯晓兰意味深长的一笑：“我说祝先生走不了吧。”祝朗皱皱眉，苦笑一下，“唉，恭敬不如从命了。”
　　大厅里有不少人，都是清一色的戎装打扮，独有一个人是便衣打扮，那人正是米松！“来来，祝先生，请坐。”侯震业招呼祝朗坐下，祝朗把视线从米松身上迅速移开，与此同时，米松的眼里也快速的闪过一丝惊诧。“我来介绍，这位是章队长。这位是祝良月，祝先生。”侯震业拍拍米松的肩膀，示意米松也坐下。“近来周边匪患严重，章队长屡立战功，已经剿了两个匪头。祝先生做南北生意，应该也是最恨土匪了，今日章队长凯旋，我们一起庆祝一下。”祝朗听着，虽然表面保持着微笑，心中怒火早已翻江倒海：“侯将军说的是，我们跑货的自然最怕山匪横行了，今天我可是要好好谢谢这位长官了。”米松的表情显然已经有点失控。
　　“对了，你说的礼物是什么？正好祝先生在，一起拿上来给大家看看。”侯震业心情大好，完全没有注意到表情异样的米松。米松听到叫他，惶惶回过神来，“是，将军。来人。”一众人目光看去，原来这份大礼竟是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侯震业一看是女人，心情大好：“哈哈哈，中意！”姑娘被绑了手脚，被推推搡搡的带了进来。祝朗本在琢磨这个米松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却不想又遇见了熟人。这不是那个阿巧是谁！祝朗将身子微微一侧，怕这姑娘认出她来。侯震业挥挥手道：“带下去吧。今晚设宴给章队长接风洗尘。祝老弟作陪。”

　　“老大，我可以解释。”米松极力压低声音，眼睛还不住的四处放哨，“老大，我是情非得已，那种情况下，我只能先求自保啊。”祝朗什么都没说，只是阴沉着脸看着米松。“老大，不是，我可是没有出卖兄弟们。我发誓，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兄弟们的事。”祝朗依旧没有发话，但心里已经彻底凉了。
　　“哎，祝先生，您在这里呐。”两人听见有人过来，默契的结束了话题。祝朗回头一看，好像是侯大小姐身边的那个小姑娘，“祝先生，我们小姐正在找您，想请您去一趟。”祝朗笑道：“那请姑娘带路吧。”两人走远，只剩米松一人站在黑暗中。
　　侯晓兰住在后院，前院里在办所谓的庆功宴，人来人往的很热闹，可是一转到后院，立刻清静了很多。这后院住的都是侯家的女眷，祝朗在这“住”了十多天，也是第一次到这里来。侯震业的这套宅院原是一户江南富商在西关的别院，打起仗来之后，那富商就再没来过，后来就被侯震业占了。这院子当时是富商亲自督建的，花了很多心思，虽然现在打理的一般，但亭台楼阁，草木水榭依然很有风味。祝朗的心思全不在欣赏园子里，脑子想的都是米松的背叛。她一直很看重米松，自问也从没有亏待过他，他投奔军阀也好，带人自立门户也罢，她都能接受，但他竟然帮着侯震业去剿匪敛财，这是不能原谅的。
　　“祝先生，小姐在前面亭子里等您。”祝朗往不远处一望，亭子里掌着灯，侯晓兰正在等着她。“祝先生，您来了，请坐。”侯晓兰换下了洋服，头发也重新编盘，略施粉黛，和日前相见大不相同。祝朗心里暗赞，侯震业的原配肯定是难得的美人，怪不得念念不忘，女儿出落的如此标致，不知道是哪辈子修的福气。“侯小姐客气，我就不坐了，不知道找我来有什么事？”祝朗是为了结束和米松的谈话，有点稀里糊涂的跟了来，现在想想有点不妥，毕竟天快黑了，单独与她相处，总是不合适。
　　“祝先生，我曾在西洋留学过，没有那些所谓男女授受不亲的腐朽的观念，您不必为此担心。”侯晓兰看出了祝朗的担心，道：“我找祝先生来，还是为了表达我的谢意。”还没等祝朗答话，她继续说：“我看得出祝先生不似那些贪图富贵的溜须拍马之人，也不似言语粗鲁的兵痞武夫，所以对先生很是敬仰。”祝朗心里想，那是你不知道我真正是谁，我这还不都是被你们父女俩逼成这样的。“现在世道不太平，有钱有权也都是仅是一时之势，一旦失势，必会如同蝼蚁草芥，谁都一样。”祝朗本不想多和侯晓兰说些什么，不过听她这么说，倒是有几分刮目相看。
　　火盆的火小了，天上又开始飘了雪花，祝朗这才惊觉，两人越聊越投机，已经聊了很久了。“侯小姐，天也不早了，我看今天我们就到这里吧。”“是啊，说起来都忘记了时间，也确实觉得有些冷了呢。”祝朗道：“又下雪了，侯小姐早点回去吧，我先告辞了。”“那祝先生慢走。”“我们年龄相仿，不必客气，可以直接叫我名字，不要先生先生的，我觉得也不习惯。”“那好，你也不要叫我侯小姐了，叫我晓兰就好。”

　　祝朗想，米松的事必须尽快告诉兄弟们，明天一早，说什么也要回去了。如果侯震业再阻拦，只能硬走了。唉，多事之秋啊，祝朗心事重重，脚步不由得放缓了。突然听得不远的一处厢房里，有吵闹之声，好像是些女人在吵闹，声音很大，她在回廊里也听得清楚，原来是侯震业的那些姨太太们因为打牌的事起了争执。祝朗苦笑一下：这三妻四妾的真是热闹。一想到三妻四妾，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对了，那个阿巧！
　　前院的宴席还在继续。祝朗虽然没吃什么东西，可却不想再回去，但她必须得再回去见一下侯震业。一进大厅，就看见侯震业已经喝的面色赤红，还有几个副官在给他敬酒，米松显然也喝了不少，坐在侯震业旁边垂着头。祝朗思索了一下，还是打断了正在喝酒的侯震业，“侯将军，在下已经在府上叨扰多日，现在特来辞行，明日我就准备返乡了。”“哎，这么高兴的日子，不能说走。我可以明白告诉你，只要你投在我的队伍里，我马上让你当三等副官，带百余人的队伍，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享尽富贵啊。怎么样，好不好？”侯震业拍着祝朗的肩膀，满嘴的酒气直接喷在祝朗的脸上。祝朗还是好言回绝了，米松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头来看着正在说话的二人，眼神里有着复杂的情绪。“看来你是去意已决啊，那好，为了表达我的谢意，你说想要什么？”侯震业竟然松口了，祝朗说，“谢谢将军美意，无功不受禄，真的不必了。”“哎，怎么无功，可是大功啊。要不这样，你不喜欢钱，那女人怎么样，那个谁，对，章松，你把今天那个小娘子给我祝老弟送去，我得好好谢谢这个大恩人。”米松和祝朗的脸色都变得有点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