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如雪》欧千珺

3、03

　　“老大，您回来了！”老虎他们显然等了很久的样子，祝朗脱下帽子，问道：“什么情况？”“情况不太好，老米被那个侯将军给拿了，罪名是走私军火。看来事情棘手的很。”祝朗眉头不由得拧起来，她办事有个原则，那就是“三不沾”，女人的事不沾，穷人的事不沾，军阀的事不沾。但现在如果要把米松救出来，势必要坏了规矩。
　　和官道上的人打交道一直是他们土匪的大忌，虽然这些军阀比土匪也强不到哪里去。硬抢是不可能的，要是找人曲线救国，又坏了规矩。老虎他们反复确认了消息的真实性，却无法想出好的对策，急的团团转。祝朗也没想到米松会这么大意，竟然阴沟里翻了船。“老虎，找个人把消息带回去，我们一时半刻怕是回不去了。”老虎点头。

　　将军府里，全府上下一扫前一天的阴霾，人人都松了一口气。“我的乖女儿，你可算是回来了。”两鬓已经斑白的侯震业不停的上下打量着这失而复得的女儿，发现确实是完璧归赵了，心里的一块大石也就落了地。“他妈妈的，竟然敢打本座女儿的主意，我看他是活腻歪了。”侯震业十六岁参军，那时候还是清廷的天下，后来时局混乱，他自己拉了一支小队伍，又娶了一个上海富商的千金，慢慢发了家，占了几座小城，过着土皇帝一般的日子。侯震业姨太太成群，膝下儿女众多，可他独独偏爱这大女儿，大女儿是原配夫人所生，取名晓兰。原配早年跟着他走南闯北，却没有享福的命，女儿两岁的时候就得病死了，侯震业一直觉得对不住原配，所以对晓兰格外的疼爱。“来人啊，伺候小姐去休息。把人给我带上来，我亲自审。”
　　“事情就是这样，大人，别的我真不知道。”农妇吓得抖抖索索，几乎不敢抬头，她要是知道昨晚收留的是这个姓侯的女儿，她肯定打死也不收啊。农妇一边默念阿弥陀佛，一边擦着满头满脸的汗。“哦哦，那个人走的时候只留了这个。”农妇突然想起了怀表。侯震业仔细看了看这块表，脸上的神色慢慢变得不自然起来，他继续追问：“人呢？”“我不知道，他说他要赶路，着急就走了，天也黑，我没，没看清。”
　　“老爷，晓兰都回来了，剩下的事让下面人去干好了，您何必这么亲力亲为啊？”说话的是侯震业最喜欢的三姨太，侯震业摆摆手，“你可知道这块表？”三姨太不是很明白，侯震业继续说：“这表是我的。”“什么？这怎么可能？”“这块西洋表我多年前一直带在身上，后来还帮我挡了一刀，这里还有一个豁口。”说着他把那个缺口指给三姨太看，“当时战事很紧，晓兰的娘得了重病，不能跟着我来回奔袭，只能把她和晓兰托付给一户猎户代为照料，”说到这里，侯震业陷入回忆，“唉，虽然晓兰的娘还是没撑过来，但是为了答谢恩人，我就把这块表留给了那个猎户。”三姨太啧啧称奇，“我说老爷，这也太巧了，这真是您的那块表？”侯震业摩挲着表壳，说：“错不了！”

　　“给我老实点，进去！”老虎被推搡着进了牢房，虽然他嘴上依旧骂骂咧咧，但是早已经开始观察四周。守卫把牢门锁好，还不忘又敲了几敲，“都给我老实点！”见守卫一摇三晃的走远，老虎仔细看了看牢房里的几个人，并没有米松他们几个，“哎，老哥，打听一下，这就关了你们几个？没其他人了？”“就我们几个没钱鬼，前几天还有几个，现在都放了，这就叫有钱能使鬼推磨。”老虎继续问：“走的几个什么来头？”“能什么来头，土匪呗。”那人说得轻松，老虎却听得浑身一紧，“你怎么知道是土匪？”“你是谁啊？问这些干嘛？”“这不是闲聊嘛？”“闲聊？我没那闲工夫。”
　　“虎爷说，米老大他们几个早就脱身了，但是城里没有见人，老大，您看他们是不是回去了？”前来送信的如实汇报。祝朗听罢，不动声色的吩咐道：“再等两天。”米松一般不会这么大意，被困那么久，如果出来，必定会留下消息，而现在城里的三个消息点都没有任何口讯，想必是离开了牢狱但并不安全。第三天一早，还是没有消息传来，祝朗琢磨着还是要先把老虎捞出来。
　　这个年头，没人不爱财，何况老虎也就是在茶馆闹了一仗，砸了几个茶杯而已，该赔的都赔了，再花几个钱疏通一下，很简单就放了出来。“老大，米松这次应该是不会回来了。”两人找了个小酒馆坐了下来，“看来人各有志。”祝朗的语气并没有什么变化。老虎在地上啐了一口，“呸，这个吃里爬外的家伙，看我怎么收拾他！”祝朗没有说话，心里也是五味杂陈。米松是他们几个中最得祝朗心思的，算是文武双全的猛将，虽然少言寡语，独来独往的，但是做起事来毫不含糊，也一直让祝朗最放心，可是这次出事的偏偏是这个最“放心”的！“回去再做打算吧。”老虎显然还有一肚子火没有发出来，但碍于人多眼杂，也就忍了下去。

　　“老大，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进出城都开始逐个盘查了，那个姓侯的出什么幺蛾子。”老虎低声道。祝朗说：“让兄弟们分头走，城外汇合，你跟着我，小心行事。”说罢压低帽檐和老虎拉开了距离。“走走，女人不查。你，说你呢，过来！”“走走，一个跟上一个！”老虎很快过了卡，祝朗正要通过，“哎，你，停住！”“把帽子摘了。说你呢，听见没有。”祝朗冲老虎使了个眼色，让他别过来。“愣着干嘛呢？！”祝朗把帽子脱掉，换上一副笑嘻嘻的表情，“军爷，辛苦辛苦。不知道有什么事啊？”“你干什么的？”“来走个亲戚。”“走亲戚？”一个小头目模样的人上下打量起祝朗来，祝朗心想不妙，看来要麻烦，她从包袱里摸出一块银元，不动声色的塞了过去。那人立刻心领神会，“哦，走亲戚，走吧走吧！”祝朗连忙道谢，刚戴上帽子要走，只听后面有人喝道：“都停下！”一个副官模样的人从身后走了过来。

　　祝朗和十几个人站在帅府的院子里等了快一个时辰，除了来回巡逻的几个家兵，其他正主儿是一个也没来。“兄弟，这是怎么回事？”“我哪知道，我天准备出城采买，在城门口直接就给抓到这来了。”两个人都压低了声音。祝朗听着身后两个人嘀嘀咕咕，反而更加郁闷，她倒不是担心自己的处境，只怕老虎他们会意气用事。
　　“你，过去，一个个给我看！”副官带来了一个农妇，正准备让农妇在人群中找人。祝朗一看，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这女人她不久前才见过。农妇来来回回走了几圈，谁也没认出来，一下子扑到在副官脚下，“大人啊，我求求你，我真的认不得了，我家里还等着我回去啊！求你了大人，你放我回去吧，我真的不认得啊！”副官冷冷一哼：“认不出来，就别想走！”说罢一转身要走，几个兵丁抓起农妇就要拖。“等等，我认识她！”走出不远的副官折返回来，挑着眉毛看了看说话的祝朗，“你说你认识她？”“是，前几日我们见过。”

　　“怎么让贵客站着，快请坐。”侯震业人还未到，浑厚得的声音早已从门外传来。祝朗回头一看，侯震业大跨步的进了门，身后跟着他的副官。“都说英雄出少年，此话果然不假啊！”侯震业边说边拍了拍祝朗的肩膀，“小兄弟今年可有十八啊？”祝朗道：“侯将军过奖。”“还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位兄弟啊？”“在下小姓祝，名良月，跑南北生意。”“好好好，祝老弟，爱女晓兰幸得你出手搭救，本座一定要好好谢谢你。”祝朗摆摆手，“不敢，我也没做什么，要谢还是要谢那位大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