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记》伊久久

5、与“裴勇俊”相亲

　　翌日天明。
　　“焓焓快起床，再不起床打屁屁！”手机铃声准时响起。
　　随后又是一声震天惊地的尖叫：“啊！猫！”
　　间歇，惨叫继续：“喵呜！”
　　“周末的嘛，继续睡。”将黑猫从床上揪起来丢到纸箱里，瞟了眼手机，章焓扑到床上，继续她的美梦。
　　才刚刚要入梦，咚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章焓没好气地爬起来，在猫眼里看了下，没有人呀。
　　晕晕沉沉地回到卧室，才倒在床上，敲门声再度响起，节奏比刚才还快。章焓要抓狂了，冲过去，哗啦一下把门拉开。
　　门外带进一股强烈的风，章焓探出半个身子去看，四户邻居都大门紧闭，楼梯道上空空如已，半条人影都没见到。
　　就当哪家的小孩子调皮吧，章焓没作多想，再回去继续她的美梦。
　　这一觉好睡。直到中午十二点，章焓才醒来，而且是被饿醒的。
　　猫照样出现在章焓的寝室里，不过这次是蹲在窗台上，居高而下地看着外面的景致。
　　章焓租住在六楼，楼房的外侧刚好是一条狭小的甬道，对面建了一排商铺。商铺再往后，是高楼包围的、一片典型川西风俗的房子。没事的时候，章焓也爱坐在窗台子上眺望。
　　飞檐斗拱，灰瓦木椽，檐下是泥土夯实的“边沿坎”，坎旁是经雨水多年冲刷形成的小沟。三五间瓦房围就一个院坝，院里种了株柿子树，成熟了的柿子红灿灿地挂满了一树。
　　章焓的老家，也有着这样的院子，也有棵高大的柿树。小时候坐在院坝里看电视，还时常被风吹掉下来的柿子砸得哇哇大叫呢。
　　可惜不久，这样的青檐绿瓦就要湮灭在现代化的都市里。
　　章焓打个哈欠，望着窗台子上的黑猫发楞。
　　金色的阳光从窗外盈入，猫的每根毛发都似在吐露种奇异的光辉。一双碧眼，幽幽地通亮，透着诡异的光。身段有着极优美的弧线，细长的四肢使从容的它看上去更多份优雅，象极了中世纪的英国贵族。
　　不过，章焓却是拆开来看的：一对上好的绿猫眼宝石，一张质地上佳的黑色皮草。这两样东西如果拿去卖的话，那该值多少钱啊。
　　看到章焓唇边贪婪而邪恶的笑，黑猫打了个寒噤，赶紧溜为上策。
　　**********
　　在一张纸上将要买的东西例了个清单：牙膏、酱油、方便面、祙子等，章焓约莫算了下要多少钱。过几天还要交房租，一切能省则省。对了，如今身边添了一口，存粮得多准备点。她拿起笔又在纸上添了一行。
　　周末的超市人多成潮。
　　章焓突击几次，都被肥壮的大妈们挤了出来。限量的优惠啊！看准一个缝隙，章焓终于挤了进去，成功拿到优惠品。
　　她出门时，黑猫又要跟腿，被章焓一脚踢了回去。不知好歹，真以为自己是人啊，什么地方都要跟着去。
　　结账的时候，章焓紧张地看着计数器飞速地跳着。饶是如此，她还是肉痛地给黑猫买了个猫房子，免得那走贵族路线地猫睡不惯纸箱子，又来和她抢地盘。
　　推着手推车走出超市大门，阳光明媚。章焓眼前却突地发黑，腿下一软，往后仰了过去。
　　不经意地，她的后背撞上了一堵宽厚的肉墙，一股银杏叶茶的清晰气息盈散在章焓口鼻间，那晕眩的势头也已经过去。
　　背后那人似没料到她会突然间后仰，前行的余力撞得章焓往前倒去。章焓还没弄清楚是咱回事，一双手握住她的双肩，将她扶了个端正。
　　愰眼间，章焓眼角余光似看到一幅宽大、泛着黄色光泽的衣袖笼在她身边。但只是一瞬间，就失去了踪迹。
　　章焓游目四望，周围的人熙熙攘攘，并没有任何一个人留意到她刚才的昏厥。
　　撞上的胸膛、宽大的黄色衣袖，好象从来没有在这个空间出现过。可肩上，那握感还清晰地存在，章焓摸着双肩，那双手应该很宽大吧？银杏叶的特有气息犹在鼻间。
　　刚才的昏厥经常在她身上发生，正是贫血的症状。她从昨晚到现在只进食了几片饼干，也难怪会如此。她干脆将才买的小笼包取出，坐在出口处的红色椅子上吃了起来。
　　今天是啥特别的日子，咱出入超市的都是一对一对的？章焓嘀咕着，艰难地挤上公交车。公交车司机看着她手里庞大的猫房子和一大袋的东西直皱眉。
　　**********
　　黑猫一副快呕吐的样：粉红色、HOLLOKITTY的形象、甚至还有两个泡泡，这是它的新家？！
　　章焓按住猫屁股，硬将它塞了进去。嗯，里面好象好点，有海绵垫着，软绵绵的，将就着点吧。
　　丢给猫儿两个包子，章焓开始打扫卫生。
　　黑猫吃完了包子，只顾在章焓从超市回来后换下的衣服上拿鼻子乱闻，又拿爪子在袖子及肩膀处乱抓。
　　章焓本是不想管它，见它在衣服上乱抓，忙的上去将它一把拨开。黑猫还不罢休，绿眼睛里竟透露出凶狠的意味来，死死盯着那衣服的袖子。
　　“奇怪了，难道里面有老鼠？”章焓道。
　　将衣服抖了两下，并没有任何东西掉出来。见猫儿还一副不可罢休的样子，她只得将衣服放进柜子里。那猫犹在柜子上乱抓不休。
　　**********
　　夜色临来，灯火阑珊。
　　章焓站在香槟广场上。
　　周围高楼林立，人流往来如织，电子屏上正播放巨幅广告：百花丛中，美女蓦然回首、嫣然一笑，再抛了个飞吻给电视大众。
　　看了看手机，八点十分，还早着呢。小说里的女主角在这种情况下，不都是故意迟到么？她虽然不是要故意考验男角的耐性，但女性起码的意识让她决定，八点二十八分时进去，入座的话应该刚好八点半。
　　章焓以前对相亲的事一向是敬谢不敏，说的人不少，但她从未答应见面，为此还得罪了几个人。也不是说她对爱情没有热情，平时韩剧和言情小说她可没少看，还常常感动得泪流满面。向往的那种自然而然、水乳相融的感情，在她两点一线的生活中始终没有出现。
　　坐在街边的休闲椅子上，看了十几分钟的美女。C城的美女在全国是出了名的，尤其是那白晰水嫩的肌肤。而此路段更是全城美女最集中的地方，外地人要是来了C城，八成都是要来这里看看的。好久没有出来逛过了，章焓感觉自己真的快要与社会潮流脱节了。
　　8：28章焓准时出现在良木缘的门口。报了名讳后，一个男服务生引导她走了进去。
　　章焓今晚穿的还是那条韩式包裙。她在屋里换了半天，最终还是选了它。她还心血来潮地到理发店做了徐老头说的那种卷卷的发型，化了淡妆后，连她自己也不由得自我欣赏起来，真的有八九份象柜台里的芭芘。
　　白色的面料犹如第二层肌肤，展现出妙曼的身姿，同色系的三寸高跟鞋将她的长腿衬得更加纤美，走起路来，大波浪卷的头发随节奏有规律地起伏。再加上她本身一米六八的身高，走进咖啡厅的一瞬间，倒真的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众人皆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多数目光在短暂的凝视后收回，少数的几个也都敛起光华，只在顾盼间偶顾。却有尽头角落里，一道目光如炬如炽，从章焓的身形一出现，就如影随形地，不曾离开分毫。章焓却丝毫不知情，她只顾凝目唅首前行，心内暗叹：“原来当美女是这种感觉啊，不过也挻累的。还是平时没被人注意，自由自在的感觉好。”
　　小刘没骗她，相亲的对象还真的还是个帅哥呢，金丝眼镜、高挻的鼻梁、薄薄的唇，笑起来的时候有点阳光的感觉，脸上还有两个可爱的酒窝，形象气质都有点象《冬日恋歌》中的裴勇俊。
　　双方交换了姓名，章焓的下巴差点掉下来，帅哥的名字竟然是“裴俊。”
　　裴俊看了章焓吃惊的样子，倒是很大方地道：“很多女孩子听了我的名字都有这种反应。”
　　章焓拘谨，笑道：“也难怪，不过你和那个韩国明星的名字和形像都很象。”
　　裴俊理了理衬衣的领口，腼腆地笑：“真的那么象啊，改天去把那个演员的照片找来看看。”他将目光凝向章焓，“不过章小姐真的好美。”
　　章焓脸刷地一红，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这样直白地评价她呢，不过也太直接了点。
　　她含了笑低头，拿了勺子在杯子里来回搅动。
　　裴俊下意识地一句话出口，立刻觉得自己说话唐突，脸刷地红了起来，也忙地把头低下去。
　　两人都只顾着埋着头，服务员送上果汁，两人又同时抬头，额头竟呯地撞在一起，服务员也不禁在唇边勾起了丝弧线。
　　不过这一撞，倒是让两人间的尴尬气氛消失，话匣子自然而然地打开。“聊”了不少。大多数时候都是裴俊在发话，章焓不住点头、不时微笑，倒是通过他，记住了不少医学术语。她记得他好象是市内某大医院的主任医师吧？
　　听裴俊讲话的同时，章焓始终觉得一股目光如影随形地盯着自己。她数次假装不经意地用眼角余光四顾，却又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
　　抿了口咖啡，章焓不动声色地将视线调整在玻璃窗上。她和裴俊的座位刚好临窗，可以欣赏到街上的车水马龙。口中的咖啡含了良久才咽下，对她而言，这不过是种苦涩的液体。
　　不过此刻，玻璃窗对章焓而言，倒是起了另一个作用。她要凭映在镜面上的影子，借眼睛揪出那道莫名视线的主人。来这里的人绝大多数都有一定的阅历，积累了一定的涵养，断不会这么长时间地盯住一个人不放。从现代礼仪的角度来说，长时间盯住一个人，是种很没有礼貌的行为。
　　裴俊犹自滔滔不绝地发表着他的专业术语，章焓继续对他微笑。一边手指纤纤、拢了下额际的卷发。
　　这一轻拢，手指却再也放不下来，唇畔的微笑也刷地冻结了。章焓瞪大了杏眼望向对面角落里的席位，那是个沙发席，从章焓的角度看去，恰好看见一个峨冠博带的身形。那身形似也知道章焓发现了他，缓缓地站起。章焓的脸刷地变绿，唇瞬间失去血色，曈孔随那人身形站起的动作，在不断缩小。
　　那人缓缓站起的动作仿若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身上宽大的袍子将他的身形衬托得如悬崖上的劲松。他用一双眼睛远远地、冷冷地看着章焓。章焓才一和他的目光接触，便觉得自己似掉进了一个无底的黑洞，她不断地下坠，耳旁是呼呼的风声。
　　是那个在大厦门口看到过的古装男子，他又出现了！
　　这次的出现是如此的真实，他将章焓拢在他的视线里，冷酷的唇边有一丝的温柔的变化。
　　“他在笑，在对我笑？”章焓的心都要跳出胸口来了。她使劲眨眼，那男子还是真实的站在那里！就在她有股冲动要冲过去细看的时候，裴俊的声音将她唤醒过来。
　　“小焓、小焓，你怎么了？”章焓激动之下也无从计较裴俊的叫法，只一把抓住他胸口的衣服，用手指指着那古装男子的方位，大叫：“你看那儿！是不是有个古装男人？”
　　嘴巴空张合几下，章焓筱地冷静下来，她又出现了前天的症状，一下子又无法发音了。再一看那古装男子所站的方位，空空荡荡地，哪还有什么人影。
　　懊恼地回首，却见裴俊张大了嘴，以一副受到非理的样子看着自己。
　　再一看，自己的手已经将人家好好的一件衬衫揪成菊花状，扣子被她扯掉两颗，整件衣服呈半开状，露出了帅哥的大片胸膛，甚至还可以看见两个小豆豆啊。
　　章焓忙放了手，脸色刷地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换，变得红彤彤的，坐在那儿不知所措。
　　裴俊回了半天神，才尴尬说了声没事。再一瞥见章焓低垂粉颈、含羞带怯的样子，心下不由地一荡，已是作了一个决定。
　　所幸章焓的尖叫没有成功发声，也就没人注意到他们异常地举动。
　　相对脸红到无话，各有所想自还家。
　　章焓伟大的第一次相亲就这样结束。
　　裴俊事后庆幸，幸好他不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