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记》伊久久

4、现实与猫粮 为了猫猫，

　　经过转角处的玻璃门，章焓的眼睛往那盆绿植看了一下。古装男人那摄人心魂的视线，在她的心里一闪而过。章焓下意识地摸了下裙角的开叉处。他是不是也与昨晚的气旋一样，是真的在现实中出现过？
　　她这一路上都将鞋盒子捂得紧紧的，倒是没有一个人发现黑猫的存在。
　　将挎包和装猫的盒子都放在门后的柜子上，她顺手打开电脑，拿起帕子将桌上的灰尘抺一下。再看下右手腕，那条紫纹非但没消失，反而更清晰了。远远地看上去，还真的象条手链。
　　出入库单、报销单和请款单堆了半张桌面，这些都是她昨天休息半天堆积下来的成果。徐老头表面上说给她半天的时间休息，可这些活归根到底还不是得章焓来做。
　　黑猫从盒子里探出头，竖直耳朵，四下看看，喵了一声。见章焓没时间理它，径自从盒里跳出来。
　　“综合部经理”－－－－章焓，集财务、行政、兼徐老头私人助理等诸功能于一体，唯一与她“经理”身份相称的便是这间十坪的独立办公室。徐老头开公司几年的身家资料都集中在此。
　　可章焓却知道自己的工资在公司十数人中是最低的一个，她的工资还是自己初入公司时的那个数，二年了，快二年了，连半个子儿都没涨过。她跟徐老头暗示过几次，徐老头不是没反应，就是不咸不淡地说，现在社会上找工作的人真是太多了，特别是做行政、财务的，一抓就是一大把呢。有工作的呢，就更该好好珍惜了。
　　徐老头每次都那一副自居慈善家的样子，而她在徐老头眼里则是受了他施舍的穷人。章焓每次看到徐老头这个样子，都恨得牙痒痒。她是以所劳换所得的劳动人民，又不是路边的乞丐。
　　想起即将到期的房租，章焓皱着眉，思量着是否真的该和徐老头开诚布公，谈下工资的事。再不涨工资，她真的没法在这个城市里呆下去了。
　　黑猫在章焓办公室溜了一圈，又跳上章焓的办公桌，在电脑显示器边上蹭来蹭去。
　　“切，土包子猫，连电脑也没见过啊。”看着黑猫在单据上留下梅花印，章焓不耐烦地将黑猫拂到桌下去。猫儿也不恼，干脆就势趴在章焓脚边打起盹来。
　　章焓长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轻灵而快捷无比地敲动，光标在电脑荧幕上快速地移动。叮铃铃，内线电话响起。章焓还以为是徐老头打电话来问上个月财务报表的事呢。结果一听，竟然是小刘的声音。
　　章焓忙地将声音调为热情的腔调，也是，昨天要不是小刘，她不知道要凄惨到什么地步呢。
　　小刘问了下章焓的病情，章焓赶紧表示已经完全好了，同时谢谢小刘的关心。小刘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却一下子不出声了，又没听着她挂电话，章焓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又赶着录入数据，这些单据她必须在中午前形成报表报给徐老头。
　　良久，小刘在电话那头问道：“小章啊，你还记得前两个月我和你说过的那个人吗？你现在考虑得如何了？”
　　“嗯，啊……”章焓翻飞的手指停了下来，“考虑什么人啊？”一边在脑子里使劲地翻记忆，看两个月前小刘和她说过什么人吗？
　　“你这丫头，整天就知道工作，我就料准你早忘得一干二净了。原来我说帮你介绍一个男朋友的，那个人各方面条件都还不错。我还把他的照片给你看过的。如今人家从上海出差回来，想和你见个面呢。”
　　章焓终于想起来了，两个月前小刘确实拿过一个男子的照片给她看过，那人好象还是个主任医师。只是当时章焓觉得自己一个人过得也挻开心的，也就没下心去认真考虑过，只象征性地和小刘打了个哈哈。
　　可经历了昨天的事，章焓的心态似乎有了变化。更何况小刘昨天还亲自照顾过自己。虽然有点犹豫、不安，但她还是答应了下来。
　　双方又在电话里约好了时间、地点。刚好第二天是个周末，便约在第二天晚上八点在香槟广场的良木缘见面。虽然章焓从没去咖啡痁消费过，但对良木缘的大名及消费档次，还是早就闻名于耳的。对她来说，那里面一小杯液体，足可在市场上买回一大堆的东西了。
　　小刘知道章焓的心思，说章焓只要把自己的人带去就行了，其它的她不用多管。
　　心里装了事，章焓做什么都象三魂丢了六魄。
　　黑猫也似受了章焓的感染，竟老实地在章焓脚边趴了一天。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章焓将桌面收拾干净，关了电脑，背上挎包。才将装猫的盒子拿过来，那猫来到她身边，自行钻进盒子里。章焓震惊无语，这猫也太聪明、太有自主意识了吧，简直就不是猫了！
　　回家的路上，猫儿在盒子里竟是叫都不叫一下，只是偶然在里面动两下。一般的猫要是被装进盒子，恐怕是吓得不得了，应该是要使劲叫，用利爪拼命反抗才对。
　　章焓得出了结论：从猫类的通行标准来说，这是只不正常的猫；从人类意识的角度来说，这是只过于正常化的猫。
　　下班高锋期，公交车上甚是拥挤，章焓尽量往车的后半部份靠过去。挤着她不要紧，要是把那猫挤死了，她不是平白害了一条猫命么？
　　章焓也在计算着，多了这只猫，她又该从哪部份开销中挤出钱来买猫粮？这是只成年猫，也不知是公是母，希望是母的，母的可以少吃点，还有超市里好象都有猫粮吧，不要太贵才好……
　　回家的路上，章焓故意从楼下的那个小花园经过。
　　对于昨晚发生的事，她仍旧是种亦真亦幻的感觉。潜意识里，她更希望那气旋只是一般较大的风，被她夸大地记忆了。又或者是，那可怕的一切都只是她做的一场恶梦。
　　在她靠近小花园的位置时，黑猫在盒子里不安份地动起来，弄得章焓的脚步也迟缓起来。
　　但她转念一想，这个小区内有很多退休的老人，没事都喜欢在那个小花园里去坐坐，再加上这大白天的，众目睽睽之下，应该不会有什么怪事才对。
　　走过一段绿意簇着的小道，穿过一个凉亭，在树影里拐了两道弯。就到了昨晚气旋发生的地方。
　　青石小道两旁布满了桂花，香气阵阵。那棵被卷光了花叶的大桂树，被挖出来横放在路上，暴露在空气中的根须，扭曲结集，令章焓想到了鬼片里从坟墓里伸出来的死人手指，一瞬间，似乎周围的空气也冷起来，冷得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园丁师父正将另一颗稍小的桂树补种在树坑里，边上有三五个老太太在围观，感叹着现在的小孩子忒是太调皮，把颗好好的桂树弄得只剩光杆杆。
　　章焓一听汗颜，是她的罪孽么？她不过是捋了一小把的花儿而已，真正可恶的是那莫名其妙发生的气旋才对啊。
　　黑猫走上去，在放倒的桂花树周边闻嗅。又用后爪在在挖出的土堆旁乱刨，园丁师父不好意思地向章焓道：“小妹，你的猫是不是要方便？能不能移个地方啊？”
　　章焓脸刷地一红，这猫从昨晚到现在一点东西也没吃喝，竟还能排泄啊，还真能选地方，众目睽睽下方便。
　　那猫拨土拨得越欢，弄得土粒儿四处横飞，都溅到小道上来了。
　　章焓过去正要揪着猫尾巴把它拖走，黑猫却用嘴从土中咬出一块物事，跳到章焓的身边来。
　　章焓蹲下去，猫儿将口中的东西放在她面前的地上。她将那块东西放在手心里细看，是块拇指大小、杏黄色丝绸质地的布料，上面印有类似于唐装上花纹的图案。
　　她心下一动，从挎包里拿出皮夹，将面料小心地夹在透明的夹缝中。又向几位老人问了下这附近以前的情况，无非是由以前的农田，改建成了现在的小花园。与章焓的推想差了十万八千里，按一般小说的推理，发生了奇异事件的地方，不应该都是由乱坟岗之类改建的么？
　　回到家里，章焓将超市买的猫粮拆开，倒了一把在碗里，摆在黑猫面前。
　　再想给它准备碗水，却发现没有多余的碗了，章焓便在墙角的废报纸堆里捡挑出个纯净水瓶，用剪刀剪去上半部份，便成了黑猫的专用水碗了。
　　往床上一扑，章焓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
　　恶梦、古装男子、气漩、黑猫，这些从科学性、常理性都不可解释和理喻的现象和东西，在短短两天的时间，相继出现在她的周围。发生的异像还不能向别人提起，要不就会发生昨天的无法发声和晕厥事件。就算能对别人说，又当如何，有人会相信她吗，弄得不好会把她捆起来送到精神病医院去呢。
　　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有一个触发点，这四样怪异现象发生的时间如此集中，它们的触发点会不会是同一个？
　　章焓想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反倒是觉得肚子饿了，便起身到厨房煮了碗面条端到客厅里去吃。
　　黑猫懒洋洋地趴着，章焓凑上去看下猫粮，还是她倒进去的量。看到章焓手里热气腾腾的面条，黑猫猛然将头抬起来，绿眼睛里闪现了兴奋的光芒，仿若极度饥渴的人看到了绿洲。
　　“不是给你吃的!怪了，猫不吃猫粮，反而对面条感兴趣。”章焓对黑猫说道。说来这猫也至少有一个日夜没有吃东西了吧。
　　眼内有光芒一闪，她用很认真的样子对黑猫道：“想吃面的话，就围着我走三圈，再叫三声，这碗面条就给你吃。”
　　望着黑猫，章焓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黑猫竟真的完全照她说的做了，而且数量是三圈三声，不多也不少。章焓退了两步，喃喃道：“天哪!你不会是猫精吧?会不会变化为人形啊，能不能变出来给我看看啊?”
　　这回黑猫却不理她了，只顾盯着她手中的面条。章焓没法，只得将面条放在了地上。面条的份量也不多，只有小小的一碗，根本不够分的。呜呼，她最后的面条只有进猫肚了。
　　看着黑猫大口吞咽的样子，章焓吞了吞口水，她觉得肚子一下子更饿了，而且还不是一般地饿。
　　她四处看屋子里还有没有可以吃的东西，扫来描去，都只有那袋才开封的猫粮，走过去拈一颗米粒大小的放进嘴里。她在电视里看过人吃狗粮，那猫粮是不是人也可以吃呢，才咀嚼了两下，章焓便联想到一样东西：羊屎。
　　她赶忙冲进厕所干呕起来。中午吃的东西早消化完了，又没任何进账，哪儿来的东西给她吐啊。
　　又在卧室里翻箱倒柜，终于让她在一个抽屉里找到了几片饼干，便就着白开水将之咽了下去。再一看黑猫，面条已被消灭完了，正蹲在那儿舔碗边沿呢。
　　睡觉的时候，那黑猫又要往跟着她往卧室里走。章焓自知道这猫不是一般的通人性后，心里便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又兼着有轻微的洁癖，更是容不得一只猫躺在她的床上。她却忘了爬床是猫的本性之一啊。
　　找了只废纸箱，在里面垫上几张旧毛巾。章焓将猫儿丢进了纸箱里。今晚无意中又把握到一个规律：怪猫唯一能接受的人捉它的方式，是抓它的两条前腿，而不是拎它的脖子。
　　这动作怪怪的，章焓想，咱就有点象人类抱婴孩的动作呢。
　　一宵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