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记》伊久久

6、中秋节前

　　相亲的第二天，小刘一大早就打电话问章焓对小帅哥的印象如何。
　　章焓先说了“裴勇俊”的一大堆好处，譬如长相好、脾气温和、很有书卷气等等，特别是专业理论掌握得很到位，最后才委婉地表示：实在找不到男女朋友的感觉，但双方可以成为好朋友。
　　小刘在电话那头叹息了一下，还说“裴勇俊”对她的印象好得不得了。昨晚才回家就赶着向小刘要章焓的手机号呢。又说章焓如果错过了，就真的太可惜了。
　　章焓只得诺诺而言。
　　一通电话还未结束，小刘又说要再帮她介绍一个，说这个很象《天龙八部》里的乔峰，叫章焓一定要看看。章焓彻底无语，才走一个“裴勇俊”，又要来个“乔峰”。小刘姐真的该改行去当明星经纪人才对。不过她的心在无形中对小刘又增加了两份亲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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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托着腮、拿着日历，章焓在看哪天是中秋节。
　　无意中，目光停留在第一次见到古装男人幻象的那一天，心内一动，她飞速地打开网页，再用BAIDU搜索引擎找到万年历，十指如飞地在键盘上输入一组数据。待查询结果显示出来，她不由摒住了呼吸。
　　遇到古装男人的那一天，恰巧是她二十三岁的农历生日。
　　恶梦、古装男人、气旋、黑猫儿，这一切事件发生的触发点就都应该在这里了。她在家时，家里人都习惯按公历安排起坐行事，包括生日。她上班这二年来，也一直延续这个习惯，在公历的生日买上一份小小的礼物犒劳自己一下。相反的，农历生日倒是被忽略了。
　　难道她自出生之日起，就注定要遇到这些怪异的事？那她接下来还会遇到些什么事？章焓的心里实在难以接受，这些与她从小接受的唯物主义教育完全背道而驰。对未来的不可预知，又让她惴惴不安。
　　想起那古装男子，她心里又起了丝不明地情绪。掏出钱夹，透明的夹层里，那块拇指大小的丝质布料，真真实实地在向她闪着冷冷的杏黄光芒。右手腕上又刺痛起来，那一圈紫纹的色泽又加深了，纹路看起来象两股细细的紫线交缠，线头相交的部份，是两个类似公鸡头的东西咬合在一起。
　　章焓轻轻地抚摸紫纹，现在它看起来已经是比较显眼的了。这几天她上班时都将袖子挽了起来，公司里所有人却都对她腕上这条奇异的紫纹熟视无睹。昨天她还故意在八卦王小王面前，将紫纹现来现去，小王这回也是反常态，一句话也没问过她关于这紫纹的事。
　　章焓得出了个结论：除了自己，别人怕是看不到她右腕上的这条紫纹。它是不是与最近发生的异象存在某种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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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个星期才是中秋节，却到处都洋溢着过节的气氛。公交车、站台、电视、网络、报纸，似乎所有能调用的宣传资源都被商家充分利用起来，月饼、月亮、唐仕女、旗袍等形象充斥人们的视野。谁又能料到，这个高科技的时代，竟然还会发生灵异事件？
　　公司里的人大多与章焓一样，离开了遥远的故乡，为着各种生活理念聚集到这里。共事几年，彼此虽然免不了摩擦，甚至立场对立，但在这几天，大家的心里都是带了丝温情的，时常聚在一起聊聊各家的事，家里有东西寄来的，能吃的也都拿出来分享。章焓作为公司里的“老幺”，又得了不少份外的照顾。
　　她办公室的抽屉都被塞满了，地瓜干、炒花生、米花糖、麻饼什么的都有，甚至有个很小的拨浪鼓。
　　徐老头乐见公司里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没有再为难章焓的衣着。章焓倒是暗地里松口气。
　　为了推销月饼，不少厂家都采取潮水战术。大厦本是高档写字楼，一般的促销人员是进不来的，可聪明的月饼促销人员又如何舍得放弃这里面几百家的优质客户资源？在安保人员处碰了几次壁后，脑筋活络地，就选择西装革履、怀抱公文包进出大厦，倒是比章焓这些在大厦里上班的正主儿还多几份白领的气概。
　　月饼促销人员一上门，公司里的人都是一致往综合部办公室推，还笑称叫他们找“章管家婆”，弄得章焓哭笑不得。她知道其实这些人中，很多都是临时出来兼职的在校大学生，也就没有难为过对方，都叫他们留了份资料，并不直接当面拒绝他们。现在的形式，工作不好找，他们也是不容易。
　　向徐老头请示后，她选择了一家价格适中、在本城有点名气的厂家，叫他们先送点小份的试尝品来，在公司里征集意见后再选择订哪种口味的。这个厂家的推销员是个看上去才大一的男生，青春的面孔上满是青涩，衣服也是泰华中十几二十块一件的文化衫，令章焓不由想起了自己那几年的大学生活，也不知他是如何进入这写字楼里来的。
　　徐老头不愧是只老狐狸，试尝品不仅让公司得到了低一折的优惠，又拉拢了人心。
　　下班，章焓将抽屉里的零食全翻出来摆在桌上。好家伙，堆了半张写字桌。她挑了些糖份少，不易致胖的装入口袋，准备带回去，晚上饿了当夜宵，还有那只精灵古怪的猫的一份。
　　这段时间，她的饭量也增加了不少。上午才过十一点肚子就饿了，中午叫面，以前是二两的就够了，如今都叫二两的双份。她以前的饭量是公司一众女同事里最少的，可如今恐怕是正数第一了。又不好意思当着众人的面吃那么多，第二碗她都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关着门解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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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才打开门，黑猫儿已经蹲在门口了，摇着长长的尾巴。看到章焓手里的零食，那碧幽幽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章焓进门，在玄关处换上拖鞋。黑猫在她小腿间不停地打旋，看准她手里装满吃食的袋子不停地叫。猫儿养得油光发亮的皮毛，磨得章焓痒酥酥的。章焓倒是有点享受这麻酥醉的感觉。
　　走进卧室，不出她所料，黑猫又在她的床上睡觉了。枕头上有个半圆形的凹陷，正是犯罪现场，那猫睡觉老是喜欢把长长的躯干盘成半圆形的一堆，章焓咱看咱象堆牛屎。每次联想到牛屎，她都不免要抓狂。
　　今天由于受公司良好气氛的感染，她不打算与黑猫计较了。
　　章焓拿了包地瓜干慢慢地咀嚼，顺便丢了几根给黑猫。打开网页，再登陆邮箱，又是一大堆的促销邮件，章焓愰了一下，便拿起鼠标一个个选中，再删除。点击到最后一个，她的手停了下来。
　　邮件主题很奇怪，“手镯”，点击开，全文只有简单的四个字“速寻手镯。”再一看发件人，是个叫“girl－sos”邮箱发出来的。章焓细想了下，自己认识的人里面似乎没有人有这个邮箱，而且这个名字很奇特，如果真的有人用过，她应该有印象才对。
　　看过大量书籍的章焓知道，“SOS”在国际上，是求救的意思。电影里也有这样的镜头：一群人在岛屿上遇难了，只要在沙滩等开阔处用东西摆出“SOS”的字样，直升机看到后就会来救人了。
　　“girl－sos”，翻译出来就是“女孩求救”。
　　难道是有个女孩子在向自己求助？章焓彻底晕菜，她这段时间遇上的事情已不算少，且都超出她的认识范围，她连自己周边的事都没法解决，连与人述说都不能，哪还有什么精力管别人，更别说是助人了。
　　还是安心上班、吃饭睡觉好了，不相关的事丢一边去。说不定是哪个无知的人在和她开玩笑呢。
　　低头一看，黑猫刚好将地瓜干解决完，章焓又丢了几根给它。
　　她走进厨房，煤气灶上正烧着一壶水。伸手试试水温，稍微有点烫。“算了，将就，总比冷着的好。”章焓的唇边闪过一丝不怀好意地笑。
　　在卫生间准备好水盆、肥皂、毛巾，她向黑猫走去。黑猫背着她，半伏着躯干，正在大快朵颐。章焓走过去一把抓住猫儿的两只前爪，这也是黑猫唯一能接受的人类捉住它的方式。
　　黑猫看见章焓托着自己往水盆走去，而盆里正热气腾腾的。吓得扎命挣起来，同时喵喵地凄厉惨叫。不会是以为章焓要把它活活剥皮清蒸了吧？
　　猫越挣扎，章焓越高兴。谁叫这臭猫一天没事就喜欢往她床上钻。它倒是省事，长了一副好毛皮，再脏也看不出来。可她的床单不是粉红就是浅白，弄脏了多难洗。再说猫都喜欢到处乱钻，那身上还不知沾了多少人眼看不见的细菌，一想到此，她就寒粟。
　　一场热闹的人猫大战就此上演：湿透了的猫拼命往盆外爬，一双手拼命按住它，在它身上不断制造泡沫；猫在凄厉惨叫，人在轻快地唱歌……
　　洗毕，某猫被毛巾层层包裹成木乃伊状，名曰：怕其感冒。然后是某女爱心过剩，拿着一把小梳子给猫梳理嘴边的毛。“嗯，给你取个名字吧，黑猫黑猫的，叫着实在不好听。”
　　“就叫三皮吧，为了纪念那个人。”纪念那个她曾暗恋了四年、却又一直没有表白的人。那人名字里刚好有个“波”字，拆开来正是“三皮”。
　　“三皮？！这是啥名字？”某猫黑线，张嘴抗议：“我叫玄罡，不叫三皮，这是啥破名字，我不要、不要……”但是它成功发出的声音却是：“喵喵喵、咪咪咪咪，喵喵喵……”
　　“啊，你也喜欢这个名字啊。太好了，三皮、三皮……”
　　某猫彻底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