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记》伊久久

40、冰湖 黑暗中，只

　　黑暗中，只有光武手中的珠子发出淡淡的光芒。

　　章焓走在光武身后，边走边伸手在身上乱挠。她先是被剧毒的蛇咬、后又被猫咬，又兼着这一路跌打滚爬过来，身上细小伤口不计其数。或许是伤口开始疤的缘故，她觉得身上似有无数细小虫子乱爬。

　　光武忽然止步回头，章焓正伸进胸口挠痒的手蓦地怔住，两人目光一对，又如触电般飞速移开。她迅速将手抽出，背于身后，脸上刷地通红，所幸光武高大的身形挡去不就不甚明亮的光线。

　　身上各处仍就有无数细痒传来，章焓握手成拳，强行止住挠痒的欲望。她再怎样也还是一个女孩子，怎好在一个男子面前在自家身上乱挠。

　　光武背对着章焓：“是身上发痒吧？很想挠是不是？”

　　章焓沉闷地道：“是呀，你怎么知道？”

　　光武忽然转身，背部不停地抽索，双目迥迥地盯住章焓道，：“其实我身上也好痒，！”说完直接将背靠在石壁上蹭起来。

　　章焓看他蹭得起劲，身上益发痒将起来。也学了光武的样子，将背靠在石壁上乱蹭。同时手在四肢上乱抓起来。好痒！好痒！章焓平时所护的指甲在此时派上用场，利甲过处，留下一道道鲜红的抓痕。

　　光武身着铠甲，挠起来自是不如章焓的破烂衣裤方便。两人却是越挠越痒，背肉深处都都似有无数虫子爬过，恨不得把一层皮揭将下来。黑猫也未能幸免，贴在地上乱滚，搅动得周围粉尘扬起一片。到了最后，两人一猫都似没了意识，都条件反射地想要消除身上的痒感。

　　不觉中光武已将身上的铠甲完全卸下，本是白红相间的中衣被他在石壁上蹭得变为灰黑色。章焓身上原本破烂的衣服更是变成不折不扣的泥装，也许是女性原始本能，她没有象光武那般大肆动作。黑猫在地上乱滚，好在它的皮毛本就是深色，也看不出脏到何种程度，只是周围一圈全是猫毛在飞扬。

　　光武艰难聚回意识，用牙将舌尖重重一咬，将一大口血喷在地面上。立刻有数十个黑点自他腿上弹落至他吐出的血中。光武松了口气，总算找到解决之道。他在石壁上猛蹭两下，趁着痒感微微消失瞬间，快速抓起身旁的长剑，照准左腕一割。一般血箭自伤□□出，喷溅至对面石壁上，立刻有无数黑点自光武、章焓、黑猫身上弹起，聚到血斑中。同时光武用嘴将整个伤口含住，不让半点血腥气外露，运指在臂部连点，瞬间止住流血，又撕下中衣下摆，正待包扎，一只细细的手腕伸过来，抢过他手中的布料。

　　章焓睁着大大的眼睛，生气地盯着光武，“为什么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她虽然明白是光武的割脉之举才引开那些小虫。但回想起他操剑割脉的那刻，她的意识也随之明晰，心跳似乎随长剑割开他皮肤的那瞬间而停止跳动，尤其在看到他腕上倒翻出来的皮肉时，她心里的气止不住的涌将上来。

　　光武用嘴含住伤口，无法与章焓交谈，只示意她捡起地上发亮的珠子，将长剑别在腰间，再一把拉住她袖子往洞穴深处快速走去。黑猫则跟在二人身后行进。他用眼角余光已扫到吸了血的虫子，由原本针眼大小变为芝麻大小。如果再不及时转移，那吸了血了虫子又不知以给他们造成什么麻烦。

　　转过两个弯，直直走出百米开外的距离，光武才放开章焓，背倚石壁，将受伤的手腕伸到她面前让她包扎。章焓闷闷地看了下光武皮肉倒翻的伤口，好在他早先已及时止血，此时倒是没什么大碍，真是奇怪，她这一路上如影随形的恶心感竟没有再度作怪。再看了下他身上肮脏不堪的中衣，她伸手欲将翠玉小剑取出。

　　光武未受伤的手抓住章焓手腕，眼肉闪过丝柔意，“这点小伤不要紧，你那药丸极为珍贵，想来是得之不易，还是用在生死之关才好。”

　　章焓楞了楞，光武漆黑如潭的眼里莫名地情绪险些叫她沉溺进去。她下意识地低头，用布条包扎伤口，手指不小心碰到伤口，感觉到光武身体随之微缩，她定下神换口气，将全副精力集中到手上。

　　光武看看手上奇怪的结头，望向章焓，道：“这是什么奇怪的包扎法？”章焓得意地笑笑，“这你就不懂了，这在我们那儿叫蝴蝶结。怎么样，很可爱吧？”

　　“蝴蝶、结？！”光武眉际微微抽索，难怪他感觉怪怪的，原来是女子闺房逗趣之物。他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将章焓所谓的蝴蝶结扯下，但手指接触到结头后，他还是停下，眼睛往章焓如花笑颜一扫，目光微滞，道：“那我就多谢谢姑娘的蝴蝶结了。”

　　章焓恶寒，她还是不习惯“姑娘”的叫法，还不如直接叫她的名字来得爽快。

　　由于先时不知何故出现在的小虫，两人一猫在接下来的行进中均小心许多，尽量不去碰触周围的石壁。章焓却有种奇怪的直觉，小虫的出现似与她强行攻破石壁有关。如果他们按考验设定环节，由光武正式解完棋局，也许这种小虫就不会出现。

　　正走到一个拐角处，脚下突然一空，二人心下齐道声不好。光武和黑猫及时闪到旁边，章焓却尖叫着掉入幽深深的洞穴里。黑猫看着章焓下坠的身形，纵身一跃，随她下跳。光武微皱眉，洞穴的石板已在快速合拢，他略一迟疑，还是在石板完全合拢的前一刻，闪身入洞穴。

　　耳旁呼呼风声不断，章焓在弯曲的坑道里快带下滑，心下又是害怕又是兴奋。这种感觉与古令带她穿越空间时的感觉极为相似。不知在坑道里滑行多久，章焓索性睁开眼，尽情大叫起来。要知道，要在游乐园享受相似的感觉，那可得要花上几十元的人民币。而这些花费，够她平时四五天的生活费了。

　　坑道的结构不知何时由土石变为厚厚的冰层，下滑止势大大加剧。

　　章焓不再大叫，双手紧抱于胸，呼呼冷风袭面而来，似刀子划过面容。好冷！她似乎要变成冰块了。最不妙的是，她感觉到屁股下的布料有渐趋于无的趋势。那意识着即将出现怎样尴尬的情况。她下意识地后望，希望后面最好不要跟来任何东西。瞬间既是惊喜又是忧心。她先前一直不敢后望，只怕一望之下会得出只有自己一个人跌落下来的结论，那样因孤独感感绝望至极的感受她是至死也不愿再体验了。

　　后面，可不正有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正随她急剧下滑么？章焓眼角隐隐有了湿意，扑面而来的冷风却并没让她感觉到半分寒意。她明明记得，初时跌下来时是只有她一个人的。光武与黑猫，一个胜在会武，一个胜在天生而就的敏捷，应该不会象她这般冒失地跌下来才对。

　　前方出现强烈的光亮，章焓下意识抬手遮目，只觉屁股下同时传来冰冷刺骨的凉意，先前心底的一点暖意立即被慌乱的情绪取代，一声不好还未在心里绝音，她在半空中经历短时悬空状态后，啦地坐落于地。准确来说，她是落到坚硬的冰面上。尾椎传来的阵阵剧痛几乎令她晕橛过去。还未完全反应过来，后脑勺猛的被个四只爪的东西砸个结实，章焓顿觉整个大脑处于剧烈摇晃的状态。她的抓狂了！这一系列非常情况也太离谱了吧。

　　正待奋力嘶吼出声，背后忽地一股巨力扑天盖地袭来，将她整个人压爬在地上。章焓甚至清楚地听到自己牙齿磕在冰面上的清脆响声。同时，她深深地怀疑自己的鼻粱是不是断了？艰难地自冰面上抬头，不出她所料，坚硬的冰面被她的面部生生磕出好几块碎屑来，鼻子紧贴的地方，还有一摊鲜红的血迹。不会是毁容了吧？她忍住全身上下传来的拆骨割肉般的剧痛，艰难地伸手摸了下脸。一个女孩子要是没了皎好容颜，怕是再能干亦无济无事，再不用说现在找工作都要以面取人。还好，鼻子、耳朵、嘴、眼睛、眉毛好象都在原位，没有错位扭结。不过手上的粘稠感让她大大的不爽。

　　感觉到压在身后的人温润的气息在耳根处吞吐，头软软地垂在她的后颈处。四肢也软软地搭在她的身上，章焓暗叹了下，这个好重！又隐隐觉得不大对劲，一时竟将自己的尴尬之处忘之脑外。她试图翻身，奈何那个整个压在她身上的身躯过于沉重，再加她身体承受不住一系列突发情况带来的伤害，一时觉移动不了分毫。

　　章焓喘了两口气，试图叫道：“光武？”身后之人没有半点回应，她不死心，稍稍提高了声音道：“光武？！你装什么傻呢，快点起来！你那么重，快压死本姑娘了！”还是没有半点回应。

　　章焓差点气得背过气去，这是啥情况？看来光武如果不是装疯，就是真正晕将过去。回想起先前一路情形，他虽然受过不少伤，但都应该还没有到致使他晕过去的地步啊。而且偏这是紧要关头，他就晕过去了？真是会选时间，还是上天太会选时间？

　　黑猫走到爬着不能动弹的章焓面前，用毛茸茸的脸来蹭章焓的剑颊。章焓怨天忧人的情绪暂时平缓下来，她再试图动弹手脚，情况还是如前，除了手指头，她几乎是动弹不得。其他部位稍微一动，便是撕心的痛。尤其是背后光武沉重的体重，更是令她雪上加霜。而身下传来的阵阵寒意则让她觉得全身上下的血液都似要凝结起来。章焓一下子觉得好累、好困、好冷，好想就此睡去，她缓缓闭上了眼。

　　不料眼皮才合拢，头皮上传来阵剧痛，她猛的睁开眼，黑猫正伸了爪子在她头发里乱抓呢。一般火腾地从心底冒将上来，不知从哪儿生出股力气，她一把抓住垂在她额际的猫尾巴，下力一扯，刚好把猫脸拖到她眼前。恶狠狠地盯着黑猫道：“别装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玄罡变化出来的么？还不快点变化成人，来救我一下！”

　　看着黑猫不以为动，章焓恶向胆边生，一把掐住猫脖子，狂叫道：“快点变成人！”猫被章焓掐得狂吐舌头，还是没有如她所愿变化成人。她一把放开黑猫，知道刚才若不是猫儿将她弄醒过来，她怕已真的要永久地沉睡在这片冰面上了。心内忽然升腾起强烈的求生意识来，她还有大好的青春年华，还没有正式尝试过爱情的滋味，她才不要死在这里。她还要等着出去，揪住古令狠狠的踹他两脚出气。房子什么的她都不要了，只要自己的小命就行了。

　　半空突然传来利器破空之声，章焓抬头，紫光不知从何处窜出，正拖了道紫幽幽的光华在她头顶慢慢旋转呢。顿时惊喜万分，从来没有觉得这道紫光是如此的可爱！这下有办法了！她集中意念，在心中默默地畴念，试了好几遍，紫光才变成柔软的弧线，从她和光武身体相贴的间隙穿过，将光武的身体轻飘飘地托起，移动至半空。章焓顿觉身后一空，身上压力顿时减轻。心下一喜，紫光失了控，半空中打个闪，险些又将光武沉重的身躯砸落在她身上。所幸她及时调整过心念。

　　指挥紫光小心将光武放在她身侧的冰面上，章伙大大地舒了口气，这才发现屁股后凉意不断，没来由的脸一红，章焓忍住身上各处传来的疼痛，万分艰难地从冰面爬起，顿时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来。

　　在她面前，出现一个冰雪世界，一目望去，尽是雪白。面前是一个冰湖，隐隐可见湖中心有个冰峰林立的小岛。他们现在所处，便是冰湖的表面。再抬头看了眼上方他们掉落下落的洞口，章焓不由大为庆幸，幸好没有砸破冰面，要不然他们二人一猫此刻怕已是掉到冰层下面的水里喂鱼去了。不过那洞口离地面足足有三层楼的高度，她掉下来没摔死已是个奇迹了。

　　奇怪的是章焓竟然看到了天空，还是蔚蓝色的，飘着朵朵白云，唯一差的就是日光。她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跌下来之前他们不是在山洞里么？用手揉了下眼睛，再睁开眼，入眼仍是一片蔚篮。难道是他们已经从山洞中出来了？光武明明和她说过，凤凰环是在山洞中的，这下如何是好？

　　再定神细看，章焓看出点门道来，这里的天空初看与她所处世界的天空相同，可再一细看会发现明显的区别：这里的天明明是睛天，却没有一点阳光的感觉，整个天空散发的光线十分柔和，发光体竟然是那一朵朵的白云！而且天空离地面的感觉十分接近，远远不如现实世界天地相隔之远阔。让人生出种伸手可触蓝天的错觉。

　　将掉落下来的情况在脑中重放一遍，章焓十分肯定地得出一个答案：他们自洞穴中掉下后，在坑道滑行的过程中已是不知不觉在穿越到另一个时空。尽管这个结论连她自己都有点难以接受，但现实就是这样摆在面前，还是必须去面对。现下，她最担心的是，出现了古令意料外的情形，凤凰环还能取到么？

　　看着地上的光武，章焓叹了口气，他晕过去也好，避免了一个尴尬无比的场景出现。她看了下周围，并无任何可供遮挡之物，为防他突然醒来看见，便将他翻了个身，正好侧对着她。这才将上身的运动衫脱下，冰凉刺骨的寒意立刻袭身而来。章粉强忍住牙齿间的寒颤，将贴身的内衫脱下，在腰间打个结，恰好将臀部挡住。幸好她出发的时候多穿了件内衫在里面。

　　将破烂不堪的运动衫套在上身后，她从地上抓起先前被自己磕出的少量冰屑，往光武脸上抺去。长剑上的小红蛇却通人意般地没再对章焓表示出任何的攻击意向。反复用冰屑抺了好几次，光武闭着的眼皮动了几动，完全睁开来。

　　他先前本是在坑道中快速下滑，在坑道结构由土石转变为冰层时，身上的长剑剧烈震动，眼前一道白光闪过，他就没意识的晕了过去。这也是他自洞口滑落后会砸中章焓的原因。若是以他平日的武功，只要在出口处微一用力，在上空错过下方的章焓就好，又哪里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光武皱了下眉，他与章焓一样，都会对承受物产生不良反应。章焓因凤凰环手痛，而他则会因神剑而突然昏死。

　　先是对章焓的装束错锷下，光武在看清周围的环境后，也露出与章焓先前相同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