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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琴试 ...

  •   从黑暗的洞中探头,章焓大大地喘了口气。光武用剑捅了她后背一下,她才想起后面还有一个人没有出来,她却恰好将出口堵个结实。
      章焓万万没有想到,她自狭小出口完全爬出后,看的第一个事物,竟然是活生生地黑猫。猫儿见到她也似甚为喜悦,跳过来将脸往章焓脸上不停乱蹭。她喜得一把抱住黑猫,一蹦老高,三皮三皮地大叫不止,眼角竟然隐隐地有了湿意。
      猫儿本是对她极为亲近,一听到三皮这个称呼,立刻在她手中挣扎起来,喵咪喵咪地乱叫。章焓万分激动之下,如何肯轻易放手。她知道黑猫不喜欢这个称谓,不过既然是猫自己跑来呆在她身边不走,又让她多了分猫粮开销。不是有“食人之粮,忠人之事”的说法么,她就有资格自认为猫儿的主人。既然是主人,自然就有取名的权利了。至于名字么,只要她叫着高兴就是了,其他的不须再多作考虑了。
      光武看着一人一猫纠缠的样子,无奈地摇头而笑,他实在没有料到猫儿竟然能从洞穴中全身而退,毕竟是一起经历过劫难的,哪怕是只猫,能看到它活着,心里也是高兴的。不过,他再度将目光投向黑猫,眸中充满怀疑,这真是只普通的猫么?
      章焓闹够了,便将猫儿放在地上,打量起周围的情形来。
      瀑布飞花泻玉,有着三米左右的落差,下方是个圆潭,泻下的水融入潭中很快融入一汪碧绿中。水中,几尾金色鱼儿游得正欢,三皮走到浅水里,将尾巴浸入水里,不停地摆动。章焓知晓它的意图,浅然微笑,在潭水边找个平坦地石头坐下,将脚上破烂的绣花鞋扒下,丢在一边,将脚丫子泡进水里,惬意地拨弄起水花来。
      却不知在一边擦拭长剑的光武,无意将目光投向章焓,只见她一双纤白的赤足在水中拨起水花朵朵,心下没来由的一跳,抚在剑锋上的手指微顿,立刻便有滴血珠子从指尖冒出,流过银光潋滟地剑锋,无痕地滴入土中。
      殊不知这赤足玩水的乐趣,对章焓来说,却是极其难得的。记忆里,只有很小的儿时,她才能和几个小伙伴在炎热的夏季,背了父母,偷偷跑到小河沟里,将鞋子一脱,河沟便成了她们的乐园。捉鱼、寻螺丝、垒泥坝、打水仗或稀泥仗,玩得不亦乐乎,又不须花费一分金钱,虽然回家若被父母发现,免不了吃“竹子炒肉”,但乐趣还是大大多于苦处的。长大后,再加上生活环境的变迁,这样的乐趣是如何也找不到的了。她多次在市中心的公园里,看到一些小孩子在装饰性的“小溪”里享受着踩水自由嬉闹的乐趣。尽管旁边还有“禁止戏水”的牌子,溪里的水也是水管喷出来的自来水,孩子们还是玩得很开心。不过与自己的童年比起来,章焓还是觉得她要幸福得多。
      水里的几尾金色鱼儿似重未见过猫类,看见猫尾巴都纷纷凑上去,鱼嘴不时在猫尾巴上接喋。黑猫抓住机会,猛地转身,前爪如电扑入水中,一条金黄的肥鱼被它甩到岸上。章焓禁不住呵呵轻笑,真是“好奇害死鱼”啊。其余几尾鱼这才知道碰到天敌,赶忙游回深水区。
      猫儿倒也知足,那尾被它弄到岸上的大肥鱼,已经能够填够它良久没有进食的肚子了。尽管先前章焓给它烤过一块蛇肉,它却一口也没吃。鱼还不认命地在地上乱摆,猫儿便陪着它玩了一会,待鱼儿双眼快要翻白,它才下了银狠口,一口咬在鱼儿要害处。
      章焓没兴趣继续看猫儿大开荦戒,将目光移到光武身上。他正一丝不苟地擦拭长剑,在章焓看去,那剑早被他擦拭得遍体雪亮,根本没有必要再擦试。她哪里知道,科技不发达的古代,长剑对于习武之人,往往是第二条生命,用剑之人往往对长剑都倾注有极深的感情,便如现代的人倾情于汽车、航模一样。更别说好剑往往能在关键处救回主人性命。
      光武先前在洞中,接连运剑劈砍石壁,是出于情势所逼,安全出来后免不了对剑心痛上几份,不停擦拭正是为了抚平心中那份欠然。章焓见他木然,想想先前接连遇到凶险,此时好不容易有个好环境,不趁机好好放松休息下,岂不是白白浪费眼前大好美景。
      心中想定,便以手掬水,往光武泼去。光武本是凝了全副心神在擦拭长剑,冷不防被章焓泼来的水吓一跳。抬头看向章焓,只见她双目眀媚,眸光流转,正盯着自己调皮地呵呵浅笑。
      章焓看见光武望向自己,又调皮地向他眨了下眼。成功地看到光武被电得微楞一下,更是止不往得意地笑了起来。她这招电眼招术还是从同学铃那里学来的,据说是百试百灵,今天第一次出招,就大获成功,心下自是免不了几分得意。
      光武尴尬埋头,又要继续擦剑。章焓不依不饶,又将一捧水往光武身上泼去。这次失了准头,水泼到剑身上。光武猛地站起,正待呵斥章焓。一团稀泥飞来,正中面部,光武张开来未得及发音的嘴里,登时溅入不少充满鱼腥味的稀泥。
      章焓见闯了祸,忙的鞋也来不及穿,跑过来拉住光武。光武整个面部都稀泥摊满,无法睁开眼睛,只得任章焓拖到水边,章焓先捧了把水将光武眼睛洗尽,道:“真正对不起,不是故意要打中你的面部的。”
      光武将冒到喉头的激烈言词强咽下去,粗着声音道:“没什么。”
      章焓还是听出了他声音中的不对,又自作聪明地道:“那我来帮你擦剑吧。”
      光武一听,顿时跳将起来,大喝道:“不用!”本已向长剑走去的章焓吓得肩膀一抖,自与光武相识,他还是第一次用如此严厉的语气与自己说话。这又刚好撞在章焓软肋上,她有个见不得人的缺点,就是经不得人大声吼叫。
      有点憋屈地回转身来,她再不理光武,自已闷闷地走回水潭边坐下,看起潭边那几株似桃非桃,似李非李地花树来,花儿开得甚为繁茂,或粉或白,绽满枝头,不时有花瓣飘落水面,引得几尾鱼不停浮到水面接喋,有两条干脆直将花瓣吞了下去,敢情这鱼就是以花瓣为食的。
      章焓又抬头看眼高高地洞顶,钟乳石林立,还时有水不时从洞顶的钟乳石上滴下,落到潭水中,便是声清脆的叮咚声,不过水滴下落的距离和入水点不同,发出的声音也略有差别,章焓静下心去听,不多时,竟是完全忘神其中。
      光武在旁不时看上章焓一眼,看她默不发声,还以为她在生闷气。其实他先前大吼也是有理由的,在他所处的时代,剑之类的东西是绝对不能被女子碰触的,据说是怕沾了晦气。所幸这点理由他没有明说出去,要不然,凭章焓这个现代女子的脾气,怕是更要把这剑摸个遍才是够本。她是最见不得歧视女性的人事。
      这时候猫儿早将肥鱼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渣也没有留下。它先到达此地很久,却因等待而一直没有想起来找东西吃。这下章焓就活生生地在它面前,它才放下心来填自家肚子。猫肚子被撑得滚圆,它索性走到章焓身边,往她怀里拱了两下,调出个舒服的姿式,就在章焓怀里呼噜噜地打起盹来。猫的举动一点也没有影响到章焓对水滴声音的注意力。
      猫儿并非贪图章焓身上的那点舒服,实在是因为困盹到极点,又怕章焓在紧急情况下丢下它独自而去,于是赖在章焓身上成为它最好地选择,这样章焓一有行动,它便能及时应对。
      光武将剑擦拭好后,挂在腰上,小红蛇便如找到了家,很快将身躯缠到剑身上。光武知它本是剑鞘化身,这么做也是天性使然,便也不多加以注意。他走到章焓身边,发现她还是正对着水面,双目定定地望着水滴入潭,连眼珠子都不眨一下。光武觉得章焓情形有些不对,试探性地伸出手在她眼前愰了几下。说起来,他这招还是和章焓学来的呢。
      章焓一下子拨开光武手掌,猛地站起来,她怀里本在打盹正欢的黑猫来不及反应,咕咚一声掉入水中。她对黑猫入水和身旁的光武没有半点反应,径直迈开步,向那两树开得正盛的花树行去。
      光武这才注意到那两棵花树下的暗影里,一个长条石桌上放着一架琴。他先前没有注意到,是因为那两株花树本就长得繁茂,将条石遮挡起来,如果不是站在章焓刚才坐着的方位,光武一时还真不会发现那阴影里藏着件风雅之物。
      光武觉得章焓现在的状态就和他在蟒蛇坑里,与她交手那瞬间的情况有点相似。她本身的意识象被某种不明的情绪所控制,整个人处在一种非理性的状态下。他闪到章焓面前,确定她此时地双眼不是红色后,才大大地松口气。要真的完全是她杀蛇时的那种状态,就算是他,也不敢轻易靠近章焓。好在她此时只是意识模糊而已。
      章焓两眼发直地向花树下的古琴走去,动作机械僵直,与她平时的快捷灵活大相径庭。
      光武始终随在她周围三步开外,仔细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章焓目的物看来就是古琴,她走到花树下,将阻人的花枝拨到一边。条石边竟然备有一个圆形石凳,章焓在石凳上坐下,手放在弦上,身体放软开来,眉宇间自然流露出股风流袅娜地气韵。光武一下子联想到女子雕像,他初看到雕像的那一刻,便肯定它与章焓身上有着某种共通的东西,当时说不清道不明,只是反复将章焓与雕象对比几回,也没有得到答案。这下才明白,原来这共通处,正是此时的章焓所透露出来的气韵。不过这气韵与章焓此时地外形搭配起来,却不是很上眼。
      章焓伸指试了下音,眉头微皱,又熟练无比地调试起琴弦来。
      又是一番试弦,这回她对自己亲自调试的结果表示满意,唇边闪过浅笑。十指纤纤,开始拨弄起琴弦来。光武听她弹奏的声音虽然清越出尘,却给人一种歌非歌、曲非曲的感觉。光武虽不亲自操琴,但由于他处的时代背景的关系,琴音是没有少听的,要说他是个门外汗,倒是说不过去的。
      黑猫自水中上岸后,只瞟了章焓一眼,便蹲到章焓先前坐的石台子上,悠闲的添起湿透的毛,似乎对章焓此时的怪异见惯不怪。
      光武怕惊着光焓,让她又做出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来,便一直陪她在花树下。两人间隔了三步开外地距离。
      看听了良久,他才注意到章焓弹琴的玄妙之处。她在不断拨动琴弦的同时,眼光一直放在洞顶钟乳石滴下的水落上。琴音正是合着水滴下落的声音弹出。她似想将琴音完全与水滴的声音完全契合起来,但中间总是会出现极微小的差异。至于这差异精准到何种程度呢,如果光武懂得现代的计时方法的话,他会说是百分之几秒。
      能够将这种声音差异计算到百分之几秒的人,听力已是极为不一般,光武如果不是当年练习暗器而专门修习过耳力,怕也听不出来。他不由再度惊讶望向章焓,这个女子此时身上究竟是被什么意志所控制,做出这等远远超出她平时能耐的事来?的确,章焓此时做的事,若是她本人在思想清晰的状态下看来,更是神乎其技的行为。自己的吃惊度怕会比此时的光武还要高上两三分。
      水滴声、琴声相融一体,响彻洞宇,却平地里为洞穴更添了分静谧。
      光武不知不觉加入到章焓地感觉里,为琴音与水滴融合的差距逐渐趋小而隐隐高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与章焓表情的差异度几乎达到琴音与水滴声相似地精度。章焓眉间多丝皱纹,光武眉际也会多丝同样长度的纹路。章焓唇际多丝笑容,光武唇际也会多丝同样长度的笑纹。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手指动作的结束,章焓唇边闪过一个大大的微笑,一下摊倒在琴弦上。同时,瀑布对面的石壁上,轧轧之声响起,缓缓升起一个石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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