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记》伊久久

33、雕像 黑暗中，

　　黑暗中，一双大手伸来拉住章焓细细地手腕。章焓条件反射地反手将那大手握住不放，这或许与人溺水时，抓住什么东西都不会放开的原理相同吧。
　　光武手掌很大，一只手就已包得下章焓两只手，掌心犹如小型的暖炉，使章焓冰冷的双手逐渐暖和起来。
　　章焓就这样握住光武的手不动也不吭声，光武也一动不动的任她握着。直至两人相握的掌心渗出些许汗液，章焓才出声，道：“走吧。”她站起身，欲从光武掌心抽手。光武容她抽回一只，却将她另一只手牢牢握住不放，在黑暗中轻笑出声，道：“我手心有些发热，你的手刚好帮我降降温。”
　　章焓微楞，黑暗中看不清光武的表情。帮他的手掌降温？这是哪门子的说法？不过她体质偏寒，手掌一年四季发凉倒是事实，此时她只觉得身上阴冷不断，倒是被光武握住的手，成为她温暖感觉的唯一来源。
　　也不知实质上是谁在帮谁，章焓懒得多作思考，任由光武握住右手，开始跟着他在黑暗中前进。
　　光武行进的速度丝毫没有受到黑暗的影响，章焓手被他牢牢握住，心里没来由地感到心安。至于光武为何没有再点火台，自是因为先才的怪虫正是因火焰异变才开始活动，为避免重蹈覆辙，两人很有默契选择宁愿在黑暗中摸索前进。
　　行进良久，渐觉脚下变得异常平坦。章焓用脚仔细感觉了下地面。超乎想象的平滑，踩在上面很象踩在办公室瓷砖地面的感觉。
　　光武也似有所觉，将速度放慢下来，小心翼翼地往前行进。
　　两人相握的手心变得湿漉漉地，都是章焓出的汗，她不好意思将抽了抽手，光武却将指间的力道加强了些，不让她抽脱开去。
　　他自小习武，目力过人，在黑暗中虽然不能瞧得甚至分明，但周围事物的大致轮廓还是瞧得清楚的。此时没有任何的光源，真让章焓独立行动，怕她要不小心触到什么不该触动的，到时候再采取补救措施，不如在此前防范于未然。
　　章焓本是生出几分别扭来，她工作后的几年都没有被男性这样握过手，平时与异性礼节性的握手也不过一握即放。但她冷静下来一想，此时若因这点小情绪，就放开光武的手的确不是明智的选择。别的多想无益，集中全部的心力面对眼前的情况才是最紧要的。
　　两人心思一致，动作自是协调许多。
　　先前因章焓的种种小情绪，两人的动作总是出现不协调的情况。比如章焓跟不上光武速度，光武握住她的手劲又大，两力相抵光武胜，章焓被拖得踉跄前冲，险些撞到光武身上去。又如洞穴过处狭小，仅容一个人通行，光武先过后正面而立等她，章焓猛的一头钻出，卒不及防，额头正撞在光武胸口的铠甲上，平白捡个大青包挂在脑门上。
　　四周隐隐透出股清凉气息来，这与刚才感觉到黄土所散发的干燥的空气完全不同。章焓甚至能嗅到丝若有若无地香气，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不会是什么毒气之类的吧。憋了好会儿，她实在忍不住，大大地换了口气，呼出的气刚好吐到光武颈间。光武浑身一紧，猛的回身，有力地手指牢牢扣住章焓脖子，喝道：“什么人？”
　　章焓险些被他掐得断气，忙地伸出手猛拍光武掐住她颈子的手，艰难地道：“是我啦。”
　　光武听出是她的声音后才放开手道：“好好的，在我脖子后面出气做什么？”
　　章焓揉下脖子，顺下气才道：“有没有闻到一股香气？”
　　光武在黑暗中“嗯”了一声。
　　“周围的气氛实在怪异，有没有办法点火看看？”章焓又道。光武默认她的想法，开始仔细打探周围情形，看看有没有火台存在。章焓跟在他身后，伸手往洞壁上摸去，触手一片平滑冰凉，竟与地下传来的触感相同。难不成这周围都铺了瓷砖的？
　　象要证明章焓地想法似的，光武手将壁上的凸起物往下一按，周围顿时明亮起来。两人双眼在黑暗中良久，对骤然亮起的光线反是不能很快地适应，都本能地以手挡在眼前。待章焓眼睛完全适应过来，光武早将周围地情形看了个清楚。
　　也许是有了光线的原因，光武放开了章焓的手。章焓只顾着睁大眼，欣赏眼前的美景。
　　两人现在所处，是一个白色大理石铺陈的大厅。
　　洞顶直径达一尺的透明彩色圆石发出五颜六色的光，照亮大理石厅的各个角落。边缘的角落，摆了汉白玉雕成的花盆，种着通体洁白如玉，开着白色花朵的植物。他们先前闻到的香气应该正是这花所散发出来的。恰巧章焓身边就有这么一株，她好奇地将手伸向白花，想瞧瞧这花是真的，还是用白玉雕成的。
　　还未待她手指碰到花瓣，半空里伸出一只手，啪地将她的手打至一边。章焓摸手斜目望向光武，他下的手劲还真不小，打得她手指生生的痛。
　　光武看她怒目而视的样子，倒是笑道：“小心有毒。”
　　章焓收回目光，转眸望向别处，也是，她怎的就忘了防备。
　　在黑暗中时，她一直绷紧了神经，将前方要面对的情况想得凶险万分。却万万没有料到会出现与她想象完全相反的情况。再加上之前一系列所遇皆是丑陋恶心之物。一看到美丽的花朵，便如清水过心，将先前积在心中的积闷洗尽。
　　自是作出情不自禁之举。
　　此刻，两人目光都凝在厅正中央。
　　正中央是一个半人多高的女子雕像，霓裳柳姿，风流袅娜，恰如新雪初开，翠眉远山含黛，鼻聚千峰之秀，口如樱桃微微上翘，双眼俏然含笑，所望之处，正是光武章焓现在所立之处。
　　章焓几乎就要以为雕象真的在望着自己俏然娇笑，她似乎还看见雕象眨了下眼，吓得她一个激灵，忙伸手抹抹眼。
　　光武凝视在雕象面部良久，目光又在章焓与雕像面容间几次往返，最后定在章焓额际，若有所思。
　　女子似用整块的玉石雕成，托腮斜倚于山石，身态风流袅娜，衣饰及面部的表情无一不雕刻得极为生动逼真，唯一缺陷，是不能真实再现女子眼部波光潋滟地风情。章焓对美人倒是没多大兴趣，她的目光都聚在雕像修长手指所持的玉甁上。
　　两人同时迈步向雕像走去，也许是脚步声的原因，雕象手部的玉甁竟开始喷洒出银亮的水珠来。
　　两人对视一眼，喉际同时不由作出干咽的动作。天知道他们忍受渴水之苦已有多久，先前情势容不得他们多加注意，可当眼前真的有亮晶晶的水时，人类的本性使他们再也忍不住冲动，往喷泉冲去。章焓率先接了一捧，咕咕两大口喝了下去。光武干脆将嘴凑到喷泉上方直接饮起来。
　　直撑得肚子圆滚起来，光武才将手在脸上乱抺两下，就在喷泉台子边上坐下，大肆感慨道：“此水之清冽，比起南陵美酒，有过之而无不及也。”
　　章焓第一次听他大放感概之词，边用手接水清洗手脸，边笑着向光武道：“你就不怕中毒了？”
　　光武一楞，装出副才回过神来的样子道：“是啊，中毒了怎么办？”眼中亮光一转，望向章焓道：“那不是要真要死在这里了？”他看着章焓洗干净面孔，十指如玉代梳，正侧对着他梳理头发，眼内流光不由微荡，道:“那我们就不如在此做对鬼夫妻，如何？”何字还未完音，章焓一捧水已泼将过来。
　　待章焓重新整理好行装，光武仍抱剑倚在大理石壁上小息未醒。
　　干涸了的蛇血、汗水、尘土的混合物将衣服和她的皮肤粘结起来，她身上现在还散发出特殊的味道才是。她本人闻不到，倒是不能保证身边的光武闻不到。她本来是想全身都擦洗一下，但瞟了眼闭目休息的光武，还是作罢。
　　吃了蛇肉，喝足了水，周围又明亮美丽，章焓竟隐隐有了丝回家的错觉，先前强压着的困顿一股脑涌将上来，她不由得坐在光武身侧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之际，章焓似回到出租屋温暖的被窝里，又有三皮跳上床来，拿尾巴来挠她的鼻子。不对，三皮的尾巴应该是毛茸茸的才对，为何鼻子的触感却是冰凉发硬之物？愰然中又似乎想起什么，自己在现实中不应该是在自己的卧室中才对，而应该在。。。
　　一个激灵，章焓彻底醒将过来。哪里还有什么被窝、三皮？光武俊朗的五官呈以特在境头呈现在她面前，两人面部相隔不过寸许。她半侧的脸还有个东西垫着，意识到自己头部正侧靠在光武肩上，她猛地端坐，脸刷地飞红。
　　鉴于自己的睡觉陋习，她偷眼望去，银白铠甲上可不是留下一股透明液体？再抬眼看下光武，他双目紧闭，长长睫毛在脸上投下小小的阴影，数道血痕倒是凭空给他添出几份英气来。章焓举起袖子在光武面前虚幌数下，方才用袖子轻轻将那股透明液体擦去，又往自己唇角擦拭。
　　光武长长的睫毛扑闪几下，睁开眼，正好看见章焓用袖子在嘴边擦试。看到章焓因他突然醒来，手滞停半空，光武眸中光华连闪，将脸转到一边，唇边却不由接连飘过笑意，背对章焓道:“唉，这觉好睡。所幸没有什么危险之物来袭。”
　　敛住神情，他才转脸，正视章焓道：“你一直没有休息罢？现在要不要换你休息一下？”
　　章焓脸又是不挣气地一红，微垂颈项，低低道：“谢谢，不用了。”她总不能明说自己先前已靠在人家肩头睡了一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