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记》伊久久

24、朝暮 这手当然

　　这手当然不是章焓自己的，哪有人会自己掐自己的脖子？
　　“啊！”声被截在喉咙里，章焓恐惧到极点，身体正待狂扭。
　　又有另外一只手按在她腰间，将她整个身体往回一收。掐在她脖上的手，转而捂住她的嘴。
　　章焓只觉跌入一个怀抱，暗里松了口气。捂住她嘴的手、背后的怀抱都传过人体的温度来。幸好是人，要是鬼，岂不要活活吓死？
　　是什么人这么可恶？能够和她同时进入洞中的，只有光武。难道是他故意吓她？
　　脑中念头电转，她心下莫名来了股气，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来吓人，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么？
　　她张嘴就往捂住她嘴的手咬去。那人猝不及防，被她在虎口处咬个结实。章焓一口咬住犹不解恨，下了死劲将上下牙齿合拢，还故意磨了两下。
　　背后的人闷哼一声，将她往怀里收的劲儿蓦地加大！章焓被他紧紧勒在怀中，顿觉一股熟悉的气味传来，是她常用的沐浴液地香味！这是一个廉价小牌沐浴液，除了经济因素，章焓最喜欢它散发的淡淡的柠檬味。
　　想起自己入水来的遭遇，身上什么香味儿早就被洗白。而石室中古代化妆品是绝对不会有这个味的。她心下隐隐地起了个念头，更是加大牙齿间的劲道。
　　血红液体自章焓口角流下，甜腻腥味在她口齿间扩散开来！章焓吓了一跳，赶紧松开嘴。身后之人却没有放开她的打算，反而将她更紧地收在怀中。
　　章焓觉得自己的腰都快被勒断了，这人手臂难道是铁打的，怎么这样硬？她吐了两口带血的唾沫星子，正要开口说话。却觉脖子后有温热的气息吐纳，她浑身的汗毛攸地倒立起来。
　　“三皮。”那人以极微弱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吐出两个字。
　　章焓一楞!本待要挣扎的身体蓦地僵直。这两个字的秘密除了她，只有另一个生物知道，就是那只黑猫!
　　她回头，看见一个尖长瘦屑下巴、一只细而狭长眼睛、一个尖而高挺鼻峰。
　　很可惜，以她此时被对方牢牢抱住、强扭回头的姿势，只能勉强看见对方不到三分之一的脸。不过这已足够，她已判断出这个人不是光武，而是一个与自已素未谋面的陌生男人！
　　她完全冷静下来，判断男子对她并无恶意，否则他掐住自己脖子的瞬间，这条小命就玩完了。
　　任由男子抱着，她开始将注意力转移到奇怪地植物上。
　　男子感觉到她安静下来，紧勒在她腰间的手臂略为放松。不过章焓整个身形仍旧被笼在他的身影里。
　　章焓无意识地在他怀里调了个舒适地姿式。
　　两个人这样地姿式却是为外界所迫：周围藤蔓交错纵横、长得密密麻麻，将他们身边的空间完全占据了去。从外部看，倒象是两个人被一大圈的绳子紧紧地捆绑在一起。
　　地下隐隐传来隆隆之声，很象章焓在水中时听到的。她摒住气，看着沙面和黑色的花苞。
　　男子喷在她耳边的气息也细弱起来。
　　黑色花苞仍不断在茎蔓上长出。
　　忽然觉得脸侧有点痒痒，章焓侧眸，一朵黑色的花刚好长在她脸的右侧。
　　背后伸来一只手与章焓的手同时握住花梗:此地背靠着大石光线并不是很好，两人都打算将花拉到面前细看。
　　那人见章焓出手，自动将手缩回。
　　花苞细长，有点象美人蕉。章焓忽然想起坠水前看到的食人怪花，怕这花苞里有什么古怪。将紧包在一起的花瓣硬是撕开一条缝，想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不料花苞顶端花瓣一下子全部张开，似人的一张小嘴，猛地往章焓正在用力的手指咬去！
　　章焓吓了一大跳，慌的放开。
　　花苞一脱离她的手，又立刻恢复成含苞待放的样子。
　　背后的胸膛传来一股隐忍地颤动，章焓知道男子在暗地里偷笑。
　　地下隆隆之声不断，如阵阵暴雷炸响，沿着土层向上传来。章焓甚至能感觉到脚下在微微的颤动。似有什么东西正从地下冒将上来。
　　她本能地想站起来拨足狂奔！但转念想到周围的环境，还不如暂时躲在这花丛里安全。男子也似与她有同样的打算，两人仍就以先前的姿式，伏在花丛暗影，一动不动。
　　少顶，沙子表面出现小面积的湿痕，迅速连成一片。
　　原来自地下冒出的是水。流沙下面是一条暗河，不知为何，此时上涨到沙面上来。
　　植物迅速伸出长长的根须探到水里，绿色茎蔓和叶子不断变粗变大。
　　二人周围空间缩减不少。
　　待水完全没过沙面，沙中传来无数细小地声音。先是探出触角，接着从沙里爬出很多半透明的生物来，不正是章焓在水底见过的“水母”？！初时认为它们是种植物，如今看来是章焓判断出错。
　　此时水母身上没有了水底闪烁的淡蓝光华。
　　它们将软软地身子卷缩成蛹状后，整个身躯由半透明变为米白色。
　　章焓正在纳闷，难不成是要蝶变？
　　米白色蛹中已飞出无数金色小蛾，在空中嗡嗡飞舞，初看时一片金色甚为美丽。再看时，蛾子密密麻麻，让人禁不住大起寒粟。
　　同时，黑色花朵无声无息绽放，在空气中释放出一种甜蜜至靡乱地气息。章焓下意识用袖子捂住口鼻！那花香仍是隔了厚厚的衣料传来。
　　黑花完全绽放后，血红色的花丝上分泌出一种透明液体，金色小蛾如看到美味无比的食物，争相落在上面吸食！一根花丝上至少聚集了上百只小蛾，连花瓣上也密密麻麻地落了一层，遮挡了花本来的黑色，变成金灿灿的花朵。
　　章焓嫌恶地看了下脸旁地花，它还没有完全开放！不过已有十数只小蛾在它周边嗡嗡不停。
　　有了刚才差点被咬的经验，她再也不敢轻易地碰那花瓣。还好，男子伸出手将花苞折下，也不知他是如何用力的，轻轻巧巧的一朵花被他丢到二十米开外。
　　小蛾吸食花丝上的分泌物后，体积骤然膨大两倍，飞回半空，不停与同类相触，捉对成团，在空中扭结在一起。
　　无数蛾子在空中飞舞进行同样地事情，场面颇为壮观！章焓再外行，也看明白它们是在交尾，脸上不自然的潮红起来。
　　忽然。
　　上空传来大量翅膀拍打之声！
　　章焓先前所见怪鸟成群飞到小蛾上空。又如轰炸机般冲入蛾阵，长长的嘴不停地吞食正在交尾的蛾子。金色小蛾无法对大鸟作出反击，整体行动速度似比先前有所加快，半空中交尾成功的雄虫如雨点落下，雌虫迅速敛翅下落到沙面上，产出针眼大小的卵后瞬间死去。
　　不多时，沙面上密密麻麻地落满了金色蛾尸。蛾尸厚厚地堆了一层，将它们的卵覆盖起来，恰恰起到了保护作用。
　　章焓被眼前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前一刻她还很厌恶这种小蛾，可看到它们在短短地时间里便完成生命的历程：孵化、取食、□□、产卵，最终死去。她的心里泛起了种酸酸的感觉。
　　空中，几只大鸟还在捕食剩余不多的小蛾。大多数鸟在吃食饱后就飞回黑暗的洞中，有几只可能是吃食过多，落在藤蔓上休息。
　　声音又响起来，不过这回声音是由地面往深处传去。
　　本来浅浅淹了沙面地水迅速退去。
　　流沙表面的蛾卵和蛾尸随水势陷入沙中，渐渐没了一丝踪迹。
　　沙面上又回复光浩无物。
　　黑花萎败的花瓣飘落，未及坠到地面就在半空中无声化成细砂。双手合抱大的花朵，却只结出蜿豆大小不规则地黑色种子。
　　待种子表面颜色由黑转淡为平常所见的石头颜色后，植物枝叶也如花瓣那般迅速沙化！种子没了依托，纷纷掉落到地面。
　　两人身旁没了任何阻拦物，倒是落了一身一地的沙子。
　　男子手放开章焓细腰，她却似无知无觉，拾起才掉落地上的种子。没啥特别的，和平常所见的小石子没有两样。
　　她想起了书上所说的一种生物，叫蜉游，朝生暮死。联想到自己，出生、学习、工作，她已经完成人生的三大步，剩下地便是找男友、结婚、生子，再然后呢，就如同学说的“活着等死”？
　　那么到了自己迟暮的时候，想起这样与绝大多数人相同地平淡的人生轨迹，又会是什么感觉？她是否有能力改变一下自己生活方式，让自己有一个与众不同的人生经历？
　　章焓当然不知道，她此时无意起念，却在不久后令她陷入一条进退不得的两难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