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记》伊久久

15、救人

　　正自说话，边上一个人走上来，“扑嗵”一声跪在两人面前。
　　章焓定睛一看，正是先前负责祭祀的巫师。她白了他一眼,先前他杀人的时候不是很厉害的样子么，这会又怎的会向人下跪了?
　　那巫师双膝跪地后，又匍匐全身，双手贴地，道：“姑娘用您的灵药救救我们公子吧,救救您了!”他背后，银发男子所带来的百来号人黑压压地跪倒一地，齐声叫道：“请姑娘救救我们公子！”说完，纷纷磕起头来。
　　章焓条件反射地闪到一边，她来自自由平等的社会，可不习惯有人跪她。联想到这群人刚才惨无人道的恶行，她对他们唯恐避之不及。尤其是那个巫师，紧贴地面的手指上还有干涸了的血迹，让她想到就是这双手，以极端残酷的方式，杀死了那个美好的男子。在她的观念里，每个人能来这世间一趟都不容易，为什么要轻易地就剥夺一个人的生命呢？这个死去的人的背后，他的父母、兄弟姐妹、妻儿老小又当经历怎样的痛苦？
　　她作为一个法制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人，不管从何种角度出发，杀人对她而言，是种绝对不能理解接受的恶行。同时作为一个普通的女子，她对被杀者充满同情，对杀人者予以斥责痛恨外，真的面对施以杀手的人时，她还是一种本能的害怕。
　　古令望了眼躺卧在众多黑衣人面前的银发男子，他身下已被手下垫了块毛毡子。银发在月下微微发亮，双目紧闭，胸口微微地起伏，嘴边尚有血液流出。一个纱衣女子拿条丝帕，在边上不住地替他揩试。
　　古令双目微凝，若有所思。
　　他将银发男子拉出洞口时在力道上把握好了尺寸，并没有用几份功力，而且以银发男子本身的武功修为判断，无论如何也不应摔成重伤才对啊？难道在场的还有第三方不成？蓦地，他心下一闪，目光如炬，耳翼微动，将周围方圆几里的动静都收聚于心。
　　地上伏跪的众人仍是磕头求救不止，大有章焓不答应他们就誓不作休的气势。章焓痛苦地挠头，她又不是医生，如何救人？这群人不会是脑袋被被他们的巫师洗得没有常识了？
　　古令忽然走上去一把抓住银发男子的脉门。
　　章焓大惊，叫道：“你干什么？！”她见古令眼内似有寒意闪过，以为他要杀了银发男子。当下也顾不得多想，跑上去就要推开古令。其实周围都是银发男子的人，古令若真要杀人，还用得着她出手相拦么？
　　古令摸了下银发男子的脉，道：“不防，伤势并未危及性命。”章焓愣了下，伸在半空的手慢慢缩回来。
　　“不过，”他看了眼章焓紧张的样子，道：“如果照此血流不止下去，而不加以救治的话，不用多久就会挂了。”
　　章焓一听，这“挂”字咱这么耳熟呢？暂时无作他想，她紧张地道：“那要如何救人？”她却不知古令以隐形人的方式在她周围生活了几天，现代人的一些生活小细节不知不觉地竟影响到了他。
　　古令指指她手中的碧绿小剑。
　　章焓疑惑地低头，倒出一粒白丸。这东西真的能冶病？先前说的“百年一颗，起死回生”她不过是当句玩笑话在讲，如今看来这东西真的是那般神奇？从内心深处来讲，她还是有点不能接受这种灵丹妙药的理论。现代社会的医疗科技总比古代发达多了吧，治个病哪个不是要打针吃下一大堆的药丸？银发男子这么严重的伤势，若弄到现代医院，也非得躺上个十天半个月的。
　　巫师和黑衣人见到白丸，甚是激动，又要开始磕头。
　　章焓忙地止住他们，道：”好！如果真的能救人，你们就拿去罢。”说罢递出一颗。巫师伸出手去接，章焓憎恶地将手一缩，向那正在为银发男子揩拭的纱衣女子道：“你过来！”那女子巍巍缩缩地向巫师看了一眼，见他点头示意，才伸出手来。
　　“且慢！”古令宽大的袖子将章焓一拦。
　　“这又是干什么？不是你说的这个东西可以救人的么？我想救人，不行么？”章焓挑恤地望向古令。
　　古令眸光深深地看她一眼，道：“这白莲丸得来极为不易，且灵验无比。他的伤势只须四分之一的份量即可。”言毕，也不看章焓，修长的手指将药丸取过，运指微夹，将丸子分为大小一致的四份。章焓看那丸子四分的切口整整齐齐的，心里又是一阵打鼓，莫非古令的手是切割刀？
　　银发男子服下药后，又有他的手下将他扶起，双掌按在他背后凝目不动。按章焓的理解，应该是在为他灌输真气、推血过宫吧？“宫”字好象用得不对，不过事情反正是同样的原理就是了。
　　不多时，银发男子身体前倾，咳出两大口污血醒将过来。他睁眼看到古令，立马就是一副进攻的状态。巫师忙地上前，在他耳旁俯首低语。银发男子不住点头，看向古令、章焓的目光逐渐柔和。
　　待巫师说完，银发男子向古章二人拱手道：“多谢两位救命之恩！”他说着就要站起来，却一下子跌坐下去。
　　古令拱手道：“举手之劳，何足言谢！”
　　“不用谢！”章焓简单至极的一句话才说完就觉得不对劲，在场众人都将目光投到她身上，象是在看外星人。看来现代人的言语方式不太适应这个时代的场合。她只得依照古令言行作为一番，不过动作举止间的风范却没有古令的凝练脱俗。
　　右腕紫纹随章焓拱手的动作而露出。银发男子目光本是一直停留在章焓身上，看她衣着言行异于常人，此刻又见她腕上的紫纹。他双目炯炯透出股喜意来。忍不住伸出双臂就要抱住章焓。
　　“兄台下来还需仔细调理，要是落下什么后遗症就不好了。”古令低沉的声音响起，身形微移，不动声色将章焓挡在了身后。
　　银发男子怔了一怔，敛过眼底的精光，不着痕迹收收手道：“是啊！在下要多谢这位仁兄的忠告了。”
　　章焓却一心在打小算盘：这白莲丸可真的灵验无比啊！银发男子那么重的伤势这么快就有了起色。还剩五颗，如何打算才好？给爸爸妈妈各一颗，自己一颗……以后就不用担心生大病没钱医治了。
　　**********
　　章焓站在潭边，水色清亮，映月欲融，深幽幽地不见底。她明明站在潭边，平静的水面却不见她一丝一毫的影子。这潭水正象那个姓古的男子的双眼。她回头看了眼古令，男子的眼睛如同这潭水，幽深不见底，似要将她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