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记》伊久久

14、收伏（二）

　　银发男子待看清楚古令丰姿玉朗地长相后，双目闪过一阵狂喜。对他而言，此刻古令是能让他摆脱怪花纠缠的上好替代品。他却没料到古令脱衣原本就有这个意思。
　　他身形如电，向古令扑来。古令似早已料到他的行动，将章焓向后一推，迎将上去。
　　一白一银两条身形缠斗在一起，瞬间已对拍数掌。茎蔓在撕开银发男子的衣服后，行动迟缓一下，但此刻已盘旋在两人头顶上空。两男本是各有所思，并末尽全力拼杀，只是缠斗。两人动作快逾闪电，白、银色交织成一个球形，茎蔓在空中盘旋良久也未曾下手。
　　两人缠斗良久，在小小的洞穴里激起不小的粉尘。
　　章焓微感呼吸困难，尽量将身形往角落里缩，以减少成为被袭击目标的可能。拳风腿影，不时从她身边扫过。她的身躯微微发抖，这种打斗对武林高手来说也许算不了什么，但对于她这个小女子而言，那一招一式随时都可能要了她的性命。
　　烟尘里，章焓的目光都放在古令身上。虽然不明白先前的祭祀和现在的缠斗与她有什么关系，但她清楚，这个姓古的男子可是许了诺，要给她一套全款付清的房子。由房子的角度出发，她并不希望他受到伤害。
　　银发男子久战不耐，袖中银光闪现，往古令身上卷去。
　　章焓见识过那银光的厉害，一声“小心！”不由出口。古令侧目看她一眼，唇边闪过微笑，手中的杏黄腰带化作灵蛇，将那银光卷住。章焓这才看清楚那银光不过是条细细的链子。
　　古令回手一拉，银发男子被他拽得向前直冲。冲到洞口犹止不住去势，一声惨叫，直接从洞口摔了下去。茎蔓随银发男子下坠的身形而消失在洞口。
　　章焓叹了口气，才要说：“总算安全了！”古令上来，一把拉住她的手，沉声道：“时间不多了，呆会听我的指令行事！”
　　章焓受不了他命令的语气，气呼呼地道：“我活得好好的，什么叫时间不多了？还有，凭什么我要听你的？”
　　古令眼内寒光闪过，拉起她右手腕微点，章焓顿觉紫纹处剧痛，似有刀锯要将手腕生生锯断。她咬紧银牙道：“这算什么，刑讯逼供？”
　　古令看她咬牙切齿的样子，剑眉微皱道：“刚才我是以真气封住你的筋脉，你才没有明显的痛感。如果你不想任自己的手断掉，就必须听我的话！”
　　章焓额际冒出细细的汗珠，瞪大了双眼与他对望。古令双目漆黑如幕，如海无底无垠，暗光流转处，早将章焓眼内的锋芒压了下去。修长的手指在她腕上微点，那剧痛立止。
　　章焓摸了摸右手，带了丝不甘语气道：“好吧，我听你的。但你也不要忘了你的承诺。”
　　她语中的承诺自然指的是房子。她活了二十三年，除了徐老头，还没有哪个人这样命令过她，而且还不说古令的语气是那样强硬，根本没有给她任何商量的余地。这种任人主宰的感觉真的令她很不爽。
　　**********************
　　耳边风声呼呼而过，章焓被古令拉住的手心里都是汗。这就是电视上的轻功？不过她的背后可没象电视演员，吊着钢丝。
　　刚才她在洞里说完话还未反应过来，古令就一把拉住她的手从洞口跃了下来。
　　她以前看了武侠电视，有几次梦见自己在天上飞，那感觉犹如神仙般逍遥自在。可如今亲身体验到所谓的轻功，才知道那并非如想象中那般美好。
　　看着地面越来越近，章焓心里恐怖之极，“啊”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顺利出炉。
　　古令受她尖叫的影响，本是要落在水潭边上的身形，半空中打个忽闪，竟往怪花的花盘上撞去。这可不是送上门去找死么？章焓的去势，更是正对着那怪花的血盆大口。怪花感受到半空中有物袭来，早将花盘儿转过来，张大了血盆大嘴，白森森的牙齿露在外面，正等着食物自行送上门来呢。
　　章焓看见那血盆大口，心内恐怖到极点，却再也不敢狂叫出声。正怕到泪花闪现，古令另一只手伸过来，抓住她背部的衣服，双手齐用，将她在半空中抛了出去。
　　一道灰色抛物线在半空中划过，章焓手脚四肢共同作用，总算安全着陆。她只觉浑身砰然一震，眼睛耳旁出现无数小星星，四肢骨骸更是象被生生拆散开来。
　　古令将她抛出后，身形已然和花盘相触。他却不慌不忙，足尖在花瓣上一点，凌穿一个轻翻，已稳稳落在章焓身边。
　　他见章焓面部朝下，四肢张开，整个人呈“大”形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正在猜她是不是摔死了，她喉间咕叽一下，顶着满面尘土，一骨碌翻身坐起来，嘀咕道：“英雄救美也不是这么救的啊。”
　　古令哭笑不得，正要和她说话，眼角余光一闪，心神顿时大震。
　　怪花的花瓣忽然完全凋零，落在水面上。花盘中心怪嘴也开始慢慢合拢。
　　那茎蔓却是将银发男子卷至潭边。男子双目紧闭，口边血流不止，身上伤痕累累，衣衫更是七零八落。怪花的花盘对着银发男子的方向，发出呜呜地难过之声。茎须在银发男子身上的伤处抚过，伤痕立即自行愈合，连条疤痕都没有留下。
　　“不好！它已经开始认主了！”古令一把拉住章焓，将掌心贴在她背上。章焓只觉一般温热的气流自背部涌入，四肢骨骸的疼痛立解。
　　古令见她神色大好，立即将一把金色小剑递到章焓手里，道：“我去把它的触手引开。你看花盘完全变化为婴儿脸时，立刻用此剑将花茎削断！”说完，他身形如电，杏黄腰带出手，如灵蛇卷向茎蔓。茎蔓看来只想为银发男子疗伤，本是不待理他。古令多方逗引，它才丢了银发男子，与杏黄腰带纠缠起来。
　　章焓看了下手中之剑，剑柄金光闪闪，剑刃如初化的雪水莹然，看来是把削铁如泥的好剑。
　　花盘大嘴已完全消失，隐隐地现出婴儿脸部的雏形。有眉毛、眼睛、鼻子、嘴巴，甚至还有两个小耳朵。婴儿脸的五官渐渐清晰。
　　章焓呆病又发作了，只顾着看眼前奇景，将古令对她的嘱咐丢到了九霄云外。也难怪，对她这个现代人而言，这幅画面实在是太神奇、太有震憾力了！
　　古令以掌代刀，将茎蔓削断，回头一见那婴儿脸已然成形，章焓犹自握住短剑发呆。急得他远远向章焓喊道：“快动手！要不然就晚了！”
　　章焓不知他说的“晚了”是什么意思，还是握住短剑迟疑地向花茎伸去。不知为什么，看了这婴儿脸成形的过程，她内心深处的一角竟柔软起来。
　　缠斗的古令又回头催促她一声，章焓默念：“对不起！为了我的房子，只好杀了你！”心一横，正待闭上眼痛下杀手，那婴儿脸的眼睛忽然睁开，一双小眼睛亮晶晶地望向章焓。
　　章焓一看那双纯然的小眼睛，举起剑的手硬是僵在半空。婴儿脸的眼睛望向章焓，长长的睫毛闪了两闪，小嘴巴动了两下，竟是对着章焓笑起来，同时发出两声奇怪地叫声。
　　联想到看过的一些电视记录片，章焓嘴角不由地有些抽筋。不会吧？这个小东西是不是把她当成了母亲？那两声怪声是不是在叫“妈妈？”记录片里讲过，一些小动物刚来到世间，都会将第一眼看到的生物当作自己的母亲。
　　她挫败地坐在地上，金剑叮当坠地。
　　婴儿脸犹自盯了她咯咯笑个不停，章焓又联想到这个生物刚才还在大啖人肉，又忍不住寒粟一身。她立起来转身就走。她杀不了它，总躲得起它吧？
　　古令莫名地来到她身边。那茎曼自花盘完全变为婴儿脸后，就不再主动攻击人。古令也就不再与它纠缠。
　　婴儿脸见章焓转身不理她，嘴巴一扁，发出哇哇之声，犹如婴儿哭啼。那茎蔓悄悄伸过来，在章焓身边犹豫良久，终是卷住章焓地右手，将她迟迟疑疑地往回拉。
　　古令这才看懂了章焓与那婴儿脸之间的诡异气氛，薄唇边闪过丝喜意。原本他是要出杀招的，不过如今看来，章焓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举动，倒是带来了比他原来计划更好的结果。他上去牵了章焓的左手，向她笑笑，示意她亲近婴儿脸。
　　章焓在茎蔓和古令的双重作用下，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那婴儿面见她回来，茎须在章焓面上不停地摩挲，小脸上咯咯地都是笑意，又不停发出意为“妈妈”的叫声。
　　古令放开章焓的手，走到婴儿面前，嘴里开始发出些奇怪的声音。章焓听起来觉得有些单调，节奏有点象婴儿面发出的声音，却不懂是什么意思。她将怀疑的目光投向古令，这个人是何方高人？连这种稀有的“语言”都懂？
　　婴儿面似听懂了古令的话，茎须绕过章古二人，将他们的手缠绕在一起。章焓面上一红，起了种不好的预感，她不是被某人给卖了吧？
　　婴儿面冲了章焓不停地笑，她心中那股柔软的感觉最终让她决定，暂时忽略它不好的一面。她忍不住伸手捏了下婴儿面肉嘟嘟的脸。嗯，柔柔软软地，感觉真的不错！禁不住上去又是一把，那婴儿面似被她捏痛了，眉眼皱在一起，正待要哭，古令对它说了几名章焓听不懂的话，它又立刻开心起来。
　　茎须在章焓面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下，章焓禁不住发嗔，一个拳头打在古令背上。不用说，这准是古令调唆的。打完人，她又似觉得哪里不对，低头垂睫，脸红起来。
　　婴儿面又笑了两下，张开小嘴打个哈欠，眼睛强睁几下，最终合上眼沉沉睡去。卷住章古二人双手的茎蔓也放松开来。章焓奇怪地看向古令，古令向她做个噤声地动作。
　　婴儿面睡熟后，面容又开始变化，最终变为一个莲蓬。潭中红色渐渐消退，最终变为一泓清水。水面的荷叶也由白色变为正常的绿色。
　　古令示意章焓将莲蓬采下，那莲蓬到了章焓手中，入手冰凉，渐渐化为一把通体碧绿的五寸玉剑。剑柄是莲蓬状，剑身正反面均有五片荷花花瓣的印记。剑柄上有个莲子状突起，章焓一按，里面立刻弹出六颗泛着白玉光泽的丸子。
　　她不明地望向古令。古令修长的手指在她手心拈起一颗，送到鼻下轻闻，对着她微微一笑，“这也是机缘巧合，若不是你有那片刻仁心，便只能得到这把剑。”他将丸子送还至章焓面前，又道：“这奇效无比的白莲丸却是得不到的了。”
　　章焓双眼一翻，“这什么白莲丸是不是能包治百病、起死回生啊？而且还是历经百年方能得这几颗？”
　　古令点点头，道：“是啊，我还没说，你就这么清楚了？”
　　章焓无语，这个小说电视里用烂了的情节，竟真实地发生在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