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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狌狌(二) 阿生不知道 ...

  •   狌狌,伏行人走,食之善走。
      “往前走,不要回头,直到找到那个你愿意为他停下来的主人。”这是那只老狌死之前对他说的话。这世上只能有一只狌,一只狌降生,前一只就死掉。
      所以他没有同伴,只是整日独行在山野之中,饿了吃果子,渴了喝泉水,吃饱了肚子就继续朝前走。走,是他的本能,也是他的宿命,只有行走,才能活着,他不停留,也从不回头,遇山越山,遇水凫水。
      主人,大抵如伏羲之于苍龙,祝融之于毕方。可自己只是一只狌,会有怎样的主人呢?
      那日,他行至一处,越向前越觉得不对劲,前方似乎有一个看不见的结界,将这林中的树隔开了,这一无形结界前方的树,都死了。他沉思了片刻,还是决心继续向前走。他试探着踏进那结界之内,脚下的土地虽看似平静,却能感觉到一股滚烫的气息像是要自地底胀破而出。空中也是漫着一股子热气,堵的他胸口闷的慌。就好像是有两个大的火盆子,一个从天上,一个从地下,将这方圆百里扣了个严严实实。且越是向前走,越是热的发狠。
      又向前走上半天,四周已无活物了,莫说一株枯死的树,便是一株枯黄的刺草也是没有的。甚至最后,连路也没有了,四周只有望不见头的赤沙。他身上带的果子已经吃完了,那倒无妨,只是没有水喝,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可上天既是给了他这样的宿命,总不至于绝了他的路吧,他这样想着,又继续往前走了。
      直到晚上,他变回兽形趴在一座高高的赤色沙丘上晒月亮,那月亮明明是白色的,可光辉洒下来落在发烫的沙子上,月光在氤氲的热气之上缭绕着,泛着朦朦胧胧的红光,他觉得真好看,就是这红色沙子有点烫肚皮,他太累了,眼皮越来越沉,已经耷拉下来一半了,他看着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想着若是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吧,可是似乎也没有什么留恋的,这世上的一切他都没有拥有过,又有什么好留恋的呢。他疲惫的眼睛缓缓合上,就再没有了知觉。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出生的地方,招摇山。他记得山上有许多汪清泉,此时喉咙里简直像是卡了两片干沙沙的枯叶子,又干又燥,难受的紧。他便飞奔去找,找了许久也未找到。他太累了,只能沮丧地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嗓子眼儿都要喷出火了。这时低头一看,地上一个岩洞突然汩汩地冒出水来,他欣喜地用舌头去舔,舔了许久,他的喉咙才稍稍润了一点儿。
      狌朦胧中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人摇了摇。意识这才从渐渐梦中抽离。
      自己似乎正在舔着什么,清清凉凉十分舒服,睁眼一瞧便吓了一跳,身边竟躺了个人,也是个雄的。自己的爪子正抱着那人的肩,舔着他青玉一般凉润的脖颈,慌忙向后退去。
      狌突然想起自己还是个野兽的模样,怕是会吓着这人。便急急坐起变回白衣少年人形。
      那男人的怔了一下,深邃眼睛里似乎有光芒一闪而过
      “我是狌。”狌虽会说话,却从来不曾与谁交谈过,不知道那男人听不听得懂。
      “我叫应天,那我叫你阿生吧。”
      “是你救了我?”阿生试探着问道。记得自己昏迷之前是在一处沙丘之上,如今身处之地是个石屋,屋内十分清凉。
      应天点点头:“我见你独自晕倒在沙丘上,怕你被烫死在那里,便将你带了回来。”
      “谢谢,”阿生还是觉得喉咙里干得能擦出火来,低声问道:“呃...你这里有水吗?”
      “有,我去给你拿。”应天将要下榻之时却似乎想起了什么,将滑落在锁骨之下的领口向上拉起了些,窗外的月光照在他的脖颈上,清晰的锁骨上似有些未干的水渍。
      阿生想起方才醒来时的情形,低下头耳朵红的透亮。
      接过水时发觉他的手也如凉玉一般,阿生却也想不得许多,咕嘟咕嘟地喝着。
      “方才,我以为你,只是个未有修为的兽族,我这里只有一榻,所以...冒犯了。”应天望着阿生有些局促地说道。
      阿生错开他的目光小声说道:“不妨事。”
      “你身上原先有几处烫伤,我已帮你疗好,但气力消耗了太多,前方还有许多这样的火沙丘,你且在我这里修养几天吧。”
      阿生点点头,这个男人虽长的魁梧雄壮,可却并不似凶神恶煞般,反倒是让人觉得十分安心。
      应天的屋子很小,但是东西很多。石头砌的房子里满满当当,阿生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生命里可以拥有那么多东西。墙上挂着几张兽皮画,还挂了一些好像金属的东西,地上也有杂乱的几个小堆,埋在底下的就完全看不见。应天只给自己留了一个不大的睡觉的地方,阿生觉得,和这些满满当当的东西一起睡觉很幸福。
      “那是什么?”阿生从未见过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便忍不住好奇。
      “那是剑,名字叫龙渊。”应天把拿下墙上那把黑身龙纹的黑金重剑,递给阿生看。
      阿生伸手去接,却没能接得住,它在应天手里就像个小树枝般,却不想到了阿生手里竟似有千斤重。那长剑“铛”一声摔在地上,应天看着他甩着手臂龇牙的样子,笑着去握他的手臂:“你没事儿吧?”
      “这,怎么这么沉啊。”阿生皱着鼻子,看着地上那剑。
      应天捡起地上的龙渊剑,拍了拍上面的灰,轻轻地用手摩挲过剑身上的云纹,坐在阿生身边:“这剑是一个将军的,这把剑,陪他去过很多战场。沾着很多血,敌人的也有,自己的也有。”
      “后来呢?”
      “后来,他死了。”应天的眼神游移了两下,简短地答道。
      “他死在战场上了吗?”
      “对。”
      阿生觉得这故事有趣,本来还想要接着追问下去,应天却不再讲了。
      这几天,是他在一个地方停留最久的时间。
      墙上那柄青铜云纹长剑,名字叫龙渊,云纹有十二片,剑袋边口上的针脚已经松了。
      地上那个石壶里有两个薄石片,颜色金黄,透过光看的时候会发闪,似乎除了好看没有什么用。
      墙角还有一堆很硬的铁片子,应天说是衣服,可是那穿起来得多难受啊,还有一个很漂亮的玩意儿,银闪闪的,上面有根小细棍子,叫冠。
      它们都有一个主人,应天口中的“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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