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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狌狌(一) 延维不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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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一向不喜欢南海。”多罗罗撇着嘴说道,不解为何解除桎梏之后却要先去南海,东夷族里过了四千年,这主人怎得越发难以捉摸。
“听说南海生了一棵神树,育有一青果,吃了能增添千年修为。去是不去”延维正色回道。
多罗罗眼中顿时放光:“去,”随即转身一个猛子扎入云间向南海飞去。
延维不喜欢南海,当年闲游大荒的时候去过一次,那以后再未去过。从前他更喜欢歪在西海边的大树上,看着那些神鸟在袅袅的烟气中倒腾花草。偶尔也会去看看磅礴富足的东海,少皓说过,东海足则天下安。他最喜欢坐在北冥海上低低厚厚的云层上守着那万里冰山冻土,就好像混沌未开之时,这世界与他毫无干系。只是最不喜欢南海,因为南海最像人间,耕田种黍,纺纱织布,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婚丧嫁娶,理法自然。他们的生命充盈又饱满,延维却不愿去欣赏他们的情感有多温热。
“主人,这是,怎么回事”多罗罗瞪着眼睛看着下方的南海吓了一大跳。
延维看着下方的南海,神情严肃,一言未发。
原先只不过是传言南海海平面略有下沉,有一座极小的岛屿浮出海面,且此岛屿上不知何时悄然生出一棵偌大的神树,每至月出便光辉四溢,不逊月华之明。这才使得岸边的两支部族争相将此岛归入自家辖内,互不相让。后传神树之上只育有一颗青果,两支部族都曾派几拨儿人前去采摘,却无一人能将其从树上打落。因此只好各派几拨人前去守着,都唯恐被对方夺了去。
可如今海面岂止是降下一屿之高,大片滩涂裸露而出,自往日的岸边向海内退去数十里之远,大片大片的岩石群及石坑暴露在滩涂之上,未受过曝晒的黑褐色海泥与岸边的沙土界限分明,如同一个身上疮疤遍布,奄奄一息的死囚,全然认不出这是往日祥和安乐的南海,简直是寸草不生的荒蛮苦绝之地,自天上看下去尚且如此让人震惊,地上该是何等触目惊心之状。且这南海之水定然是近两日内陡然减少,否则怎会到现在大荒之内一丝消息也未听闻。如此看来,不是天降异象,便是有人刻意强行调走了这南海之水。
“你这不是诓我么,哪有什么神树,这就是个烂摊子,现在怎么办呀?”多罗罗站在延维肩上焦急地扑棱了一下翅膀,没留神就啪嗒一声拍上了延维的后脑勺。
延维皱着眉头用手背把它从肩膀上赶下去,只说了一个字:“等。”
多罗罗老老实实站在云上也不敢再吭声。
延维降到地上,藏身于一巨大的岩石之后,把多罗罗塞到了一个石缝里,警告他不许出声。
就这样等了许久,约莫还有一个时辰便要天亮,终于有了动静,一道细长的黑影自远处的孤山渐渐靠近海边,停下不再向前,此时延维才看清那人是个赤发青衫女子。
那女子自怀中取出一白瓶,约有一手长,放于掌心,而后将那白瓶缓缓升起悬在空中,可只一息之间,可那白瓶却蓦地自天上消失了。
女子眼中闪过一道狠厉的红光,手中腾地燃起一团红火,厉声道:“是谁!”
那声音显是以内力催出,在空荡又寂静的海边迅速扩散开去,地上的岩石,身后孤山上的老树,皆被震的微微摇晃。音色如此浑厚,显然不是一个柔弱的女子,是个男人的声音。
延维自岩石后现身,手中正是那消失的白瓶,不紧不徐地道:“该我问你是何人,竟敢在南海造次!”
那女子一见延维现身便迅速从掌心击出一团烈火,直冲延维左胸而来,延维轻轻侧身躲过,用左掌将那火焰接住,却未能以内力将其化解,只能将那火焰抛至身后的滩涂之上,地上顿时白烟滚滚,已被烧出一个数米深的岩坑,四周的泥土也已成赤地红沙。
“赤火?你究竟是什么人?”延维诧异道。第二次大战之时,黄帝曾以赤火大败风伯雨师,自那以后,赤火便再未曾出现过,如今这女子,(而且还不知是否是个女子)怎会使出这赤火来,不禁心生疑惑。
“延维上神?”那女子看着延维,手中的赤焰慢慢收了回去,眼中有些不可置信。口中说出的依旧是个男人的嗓音。
“是,”
听到延维的回答,那女子却合上眼睛深吐了一口气,转身看向那几十里滩涂,轻叹一声道:“那瓶中乃是这南海所失之水,上神可将其放回了,”
“南海之水为何在你手中”
“便是我取的这南海之水。”
延维晃了晃那白瓶,确有水荡之声,扬起手自那瓶中抽出一股海水之流,道一声:“得罪了。”水流飞绕至那女子身旁,将她锁在其中。那女子似乎并不在意,只是静立其中,神情一如之前般怅然,丝毫不曾波动。
多罗罗这时才从那石缝之中飞到延维身边。
“把她驮到天上去看好了,等我把海水送回去再去问她。”话音才落,延维便已起身向南海上空飞去。
海水自瓶中倾泻而下,渐渐覆盖了那满目疮痍的滩涂,瓶中落尽最后一滴水之时,东方一束黄色光芒自水天交接之处照穿层层云雾,东方破晓。再向下看时,蓝色的水面正平静地迎接着朝阳的金辉,南海依旧是那平静的天上人间。
。眼神才柔和了起来,甚至带了些许难以分辨的微笑。
直到延维回来,将那瓶子递还给她,她才睁大眼睛认真地看着延维,似已是做好了坦白缘由的准备。
还未等延维问她,她便已开口了:“我叫阿生。”她的嘴唇颤了一颤,脸色很是苍白,下颌线清晰的有些锋利,许是实在太过瘦弱,颧骨也显得很是突出。然后转头看着刚刚喋喋不休的多罗罗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是一只狌,雄性!”多罗罗甚至被他的恶狠狠的态度逼着后退了两步。
“你为何取南海之水?”延维拍了拍多罗罗的脑袋,以示安抚,而后接着问道。
“为了救一人性命。”
“又为何将其放回”
“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