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大沙漠八 与香帅的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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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留香靠坐在舱壁，默默数着自己的心跳。
姬冰雁和中原一点红就坐在他旁边，三人一时无话。
扮作中原一点红的俘虏本是极妙的主意。任谁也想不到神秘高效的天价杀手与风流倜傥的盗帅会是好友，况且楚留香的易容堪称绝妙，绝不是会被人一眼认出的拙劣手法。
那神秘的吴菊轩说起话来优雅流利，令人如沐春风，与他粗鄙猥琐的域外之人的样貌大不相同，言谈中更是透露出对楚留香的熟悉，显见他也同样经过了易容。
被一个“老朋友”识破了身份却不知道对方是谁，还卷入了一个更大的阴谋之中，实在是令人头疼的局面。好在现在已经确定了苏蓉蓉、李红袖和宋甜儿的安全，楚留香也可暂无后顾之忧。
另外，石观音不论对谁都是温文尔雅的做派，唯独对吴菊轩不假辞色。这样特殊的态度，也让楚留香心中隐隐猜到了吴菊轩的真实身份。
只是这样的事情太过令人惊骇了，人能够死而复生吗？
“当、当”
为了轻捷，这些沙漠中的大船都是用竹子编成的，指节敲击在竹片上的声音异常清脆。
有人在外面敲击舱壁，这声音就在楚留香脑后响起，立刻打断了他的思路。
紧接着一个略微沙哑的女声响起：“你昨晚竟把我送到了石夫人床上。”
这话听起来像是控诉，又包含着一种诡异的暧昧气氛，只是说话者是个女人，她的声音中又包含了太多笑意，让其中的含义大打折扣。
楚留香精神一振，与姬冰雁对视一眼：
有石观音在场时，她手下的每一个人都紧绷着，似乎随时准备搏命。她吩咐手下将楚留香三人押回沙谷后就走了，但这船上的人们却仍然沉默着，紧张的氛围始终没有松懈，好像石观音会突然从哪里冒出来似的。
但女声却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她放松愉快得有些奇怪。而且，如果不是什么特殊的情趣，“石夫人”显然不是什么亲密的称呼。
船上一片沉默，并没有人作答。但一道清浅的呼吸变得微微沉重了一些。
那是一个身穿白衣、白巾覆面的少女，武功极高，是船上的主事人，楚留香在被搬到这艘船上时就注意到了她。
先前那女声停顿了一下，可能是见她没有回答，就继续说道：“她一大早把我拽起来，我还以为是要带我好好游览一下大漠风光，结果接到新客人她就走了，我反而成了顺便带出来转一圈的添头。”
“师傅已经用独门手法封住了他们的武功，没有什么危险，你如果感兴趣可以进去看看。”
白衣少女的声音没有回答石观音时那么恭谨冷漠了，反而自然流露出一种无奈与喜爱来。
于是脚步声就响起了，一个身穿墨绿色长裙的女子出现在船舱口。
她的脚步轻捷有力，虽然声音略重，配合她较为短促的呼吸，显示出了没有武功的普通人的身份，但仍给人一种久经训练的敏捷灵巧之感。
这只沙舟比石观音乘走的那只稍小些，但仍然非常华丽宽敞。女子走进船舱，选了个较远的位置坐下，微笑着打量他们。
三人都已经被封了武功，穴道被点血脉阻断的情况下手脚虽然能动但也不甚灵活，但女子手中紧握着一管小臂长的短棍状武器，仍是时刻戒备的样子。
随即白衣少女也出现在舱口，侧身靠在边上做出既像保护又像监视的样子。绿裙女子立刻冲她露出一个微笑。
姬冰雁趁机偷偷踢了楚留香一脚。
中原一点红素来沉默寡言。事实上，作为一个信誉良好的杀手，他从来没有多余的好奇心，这正是他能够出色完成任务且不惹麻烦的关键因素。
姬冰雁完全不对这个自己才认识一天的沉默朋友去套话抱有希望，而楚留香，在需要对付女人的时候，他比姬冰雁自己，甚至比任何人都强太多了。
绿裙女子重新看向他们时，楚留香开口了：“在下楚留香，旁边这两位是我的朋友姬冰雁，中原一点红。”
石观音大费周章将他们弄到这艘船上，楚留香并不认为对方会不知道自己是谁，但姬冰雁和中原一点红的存在却不是能够预知的。绿裙女子的身份神秘，也不知是敌是友，他索性主动开口介绍，让对方来开启话题。
姬冰雁同胡铁花一样是楚留香的左膀右臂，与他一同年少成名，而中原一点红则是声名赫赫的杀手。这两个人的名号一出，那冷漠的白衣女子都忍不住转头打量了他们一眼。
绿裙女子却好像完全不惊讶，笑道：“在下沈昭慎，久仰楚先生大名了。”
说是久仰，她的表情却并不以为然的样子。
楚留香名声极好，江湖人说起他多半会称“香帅”。女子言语尊敬，但语气略带嘲讽地称“楚先生”，这种情况他也曾遇到过，多是暗恨他来去无踪无法捉拿的公门中人。
倏忽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与胡铁花初相逢时，胡铁花曾提到过有一位“沈相师”被一个红衣少女的师傅迫入大漠。
沙漠之中庞大莫测的势力无外乎石观音手下。如果刚才吴菊轩的妻子长孙红就是当日的红衣少女，她的师傅就是石观音的话，那么眼前这个没有武功的神秘女子沈昭慎很可能就是老胡口中的沈相师了。
楚留香立刻开口问道：“原来沈姑娘已经成了石夫人的座上宾，我的朋友胡铁花曾在外面与沈姑娘有一面之缘，不知道沈姑娘是否还记得。”
沈昭慎倒是真的不知道胡铁花与楚留香的关系，此时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跳到她脑海中——
当日的红衣少女她后来没有再见过，但依她的观察来看，她在沙谷的地位应该与曲无容相差无几，属于石观音的亲传弟子。胡铁花当时并未全力出手，但轻描淡写足见功力，至少比红衣少女强得多。
楚留香的多少春归少女的梦中情人，沈昭慎早听说他是当世绝顶的大高手，而中原一点红似乎也不是无名之辈。若眼前这三人都与胡铁花势力相仿，那有的买卖便做得了。
沈昭慎笑道：“那日本是一点小误会，不过胡大侠救了我的命，我一直铭记于心，不知如何报答。三位既然是胡大侠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
她坐到三人对面，转头对曲无容说：“无容，帮我取壶酒好吗？”
沈昭慎右手握着吹管，左手一转不知从什么地方抽出四根桃木小箭递给楚留香。袍袖一闪间，他看到沈昭慎手臂上似是缠满了绷带，行动不甚灵便。
楚留香接过小箭分给姬冰雁、中原一点红一人一支，剩下的两支留在自己手里。
桃木小箭做工精致，但并不十分坚韧锋利，楚留香并不知道这是用来做什么的，不过看数量恐怕是他们三人与可能会来此的胡铁花每人一份。
沈昭慎看似与曲无容十分亲密，不过特地将她支开，想来也是貌合神离。武林高手耳目灵敏，他也不便开口询问，简单查看了一下就将小箭收入怀中。
石观音并未仗着自己武功高强太过狂妄，他们不仅武功被封，身上的武器也都被拿走了。沈昭慎见楚留香行事谨慎并不莽撞，犹豫了一下又将身上带着的小刀递给他。
楚留香行走江湖自有信条，即使是在最危险的环境下也从未出手杀人，这次却是姬冰雁将小刀接了过去。
沈昭慎态度突然转变释放善意，但楚留香并不认为她是因为听到了胡铁花的名字。这位沈相师不会武功，却并不像个普通人，这种城府颇深的女人如此作态，必然是有所图谋。
不过危机关头，不管是什么样的助力，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他试探道：“沈相师精通堪舆学说，又被石夫人封为座上宾，是被特意请来相看风水的吗？”
沈昭慎道：“楚先生可听说，在沙漠的另一端还有其他的国家。那里的人只能有一个神明，任何供奉其他神明的人都会被视为异端，要被烧死示众。”
她却是以闲聊的口吻讲起故事来。
曲无容回来的很快，此时已经进来将酒壶和酒杯放在了桌上。
沈昭慎取了酒杯为三人倒酒，没有敬酒，当先自己饮下一杯。
“只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才有那么多的神佛可供膜拜。楚先生觉得，是哪一种更好呢？”
“存在自有其道理。只是我觉得，人们总是要依靠自己去生活，也从未有人真正见过神明显灵。供奉什么样的神佛，又有什么关系呢？”
酒是好酒，楚留香三人已经受制于人，倒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不过仍只有楚留香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在这种情况下，中原一点红是绝不会喝酒的，至于姬冰雁，在上一次成功逃离沙漠后，对于自己的命他已经比任何东西都要珍惜了。
沈昭慎微微一笑，替楚留香将酒杯满上，道：“楚先生见识果然与旁人不同。既然人要靠自己生活，那么供奉与否，又有什么关系呢？随便何处龛中一泥胎木偶，编造名目便可骗取香火，震慑一方，何其可笑可恶。”
楚留香一凛——石观音多次给他留下字条，落款正是“龛中人”。
他轻轻摩挲酒杯，回道：“那沈相师觉得应该如何呢？”
“楚先生是否想过为民除害呢？当然，其中异常凶险，胡大侠救我一命，我是万万不敢强求诸位继续出手相助的，”沈昭慎说到此处突然转颜一笑，“楚先生来沙漠游览，可曾拜过观音娘娘求个好运？”
这已经是明说了。楚留香一惊，转头去看曲无容。少女面上覆着白纱，看不清有什么神色，仍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守在舱门口。
楚留香慢慢将酒饮下。香醇的美酒，美人的求助，以退为进的激将，如果老胡在这里，恐怕立刻就会答应了。
人是经不起念叨的。
楚留香心里想着胡铁花，沙舟就慢慢停下了。曲无容身法极快，瞬间站到了船头上。透过舱门可以看到，不远处三个沙漠武士刀下，熟悉的身影正狼狈地坐在沙地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大沙漠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