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大沙漠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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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慎在陌生的床上醒来。
这是一件布置奇怪的房子，大床的一侧紧挨着一道长长的紫色帘幕。
帘幕横贯整个房间，是轻薄的纱质，但并不止一重，很好的起到了遮挡的作用。
沈昭慎看不清帘幕另一边有什么，但是影影绰绰间能够感到一种奇异的空间光感。她不能判断那种光感中细微的别扭之处源于什么，只能认为判断帘幕的背后并不是实体，而是被隔开的空间。
最与众不同的地方就在于此——如果她对帘幕的判断属实，这张没有立柱、围子的大床竟然是放在整个房间的中间，没有任何阻挡。
相师的职业直觉让她本能地感觉到这房间里的不协调之处，石观音建宅时一定没有请合格的风水师来看一看。
沈昭慎拥被坐在床上自得其乐地想着。
房间的主人当然石观音。
事实上，这位房间主人此刻正坐在床尾，柔软地微笑。她看起来像是蜜水润泽过的花朵一样，脸上带着愉悦的红润，又美丽又鲜活。
沈昭慎昨晚草草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就离开了客房。由于无处可去，她索性去找了自己在谷中唯一认识的曲无容，央求她收留自己一晚。
沈昭慎在沙谷之中初来乍到，但已经从周围处处透着诡异的环境中觉察到这里的不同寻常。
谷内来往的都是少女，除了石观音本人，沈昭慎怕是这里年纪最大的一个了。外沿打扫的男子则各不相同，能看清面目的细看之下大多是年轻英俊的男子，还有一些在沙漠的烈日、毒风摧残下已经衰老消瘦，难以判别年龄了。
这些男子被囚为“奴隶”，行尸走肉般做着没有尽头的打扫伙计，眼睛里早已没有一丝神采。然而看他们的身形样貌，昔日恐怕也都是些江湖上春风得意的又名侠客。
要将这些人一一收服，折磨到这般完全泯灭希望的样子，所需的时间恐怕不短。想来石观音刚刚开始在沙漠中经营的时候，那些作为她弟子与仆役的少女还都是些孩子。
那当初石观音初来此地，跟随她、帮助她建造此地的人们又去哪里了呢？
沈昭慎还没有时间去询问，也并不知道这些虽然对石观音惧怕之极，但在其他时候却拥有同龄人一样无忧无虑的少女知不知道山谷中隐藏的那些秘密。
但她们看向曲无容的妒嫉的恨意、发现自己时流露出的没有温度的好奇却将那种未经打磨、甚至被人有意培养的过于无知的冷酷表现得淋漓尽致，令人不寒而栗。
在沙船上时，沈昭慎只是将曲无容视为一个对自己有点好奇的普通姑娘，毕竟相看风水这一行，年轻人很少，年轻的女人就更少了。在到一些男人不方便的地方做事时，她经常遇到那样好奇的打量与询问。
不过在真正见识到石观音老巢的样子后，她就喜欢上在这个“怪物之巢”里少有的外冷内热的可爱少女了。
当然她在心里的构想的种种与曲无容交流的情景最终都没有用得上。
用其他诡奇事件引诱厉鬼暂时离开争取时间的计划本就是从没有试过的天方夜谭，但是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厉鬼对镜妖接近毫无反应的事实还是给了她当头一棒。
活命无望的打击更甚于沙漠之中生死挣扎，得到曲无容的接纳后，过度疲累倒在床上的沈昭慎立刻就被拉入了噩梦里。
而醒来时，她竟然已经在石观音的房间里了。
好在经过了镜中人的惊吓，面对石观音，沈昭慎发现自己夹杂着戒惧、疑惑的复杂心情已经足以抵御曾有过的、感激得近乎爱慕的奇异冲动了。已知死亡之期将至，纵然还要做些垂死挣扎，但世间的一切毕竟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就算是如曲无容那般仇恨石观音的人，恐怕也难以否认她的美貌。
石观音做了一次假新娘，只休息了两个时辰不到就赶回沙谷，却是容光焕发。
沈昭慎懒洋洋地靠在那里，言语调戏，她并不着恼，反而凑过去掀她被角：“阿慎，快起来，我们今天出去玩儿。”
沈昭慎放松身体，随着她将被子抽出的动作翻成俯趴的状态。石观音如此能忍，她索性表现得像在家一样。
“我要梳妆，夫人这里连镜子都没有，让我怎么能出门呢？”
这正是石观音房间的有一个奇怪之处。
作为女子闺房，尤其是石观音这样美貌的女子，房间中竟然没有镜子。如果不是看到妆台上摆放有序，并没有突兀的空余之地，沈昭慎都要以为昨日那尊照着一只镜妖的西洋镜是从石观音的房间特意搬过去的了。
石观音道：“阿慎想知道我这里为什么没有镜子吗？”
她脸上带着神秘的笑意，眼神勾人极了，好像就是要勾引沈昭慎来问，好告诉她一个惊天的大秘密。
沈昭慎觉得自己的麻烦事已经够多了，绝不想再听见别人的大秘密。她顺石观音的力道被推着去洗漱，有些含混道：“我只要现在有镜子就行了，客房的镜子我很喜欢，夫人不如就把它搬过来？”
其实帘幕的后面就是一面大镜子，也就是石观音平日里自我满足的地方，镜中人真正的诞生地。
虽然石观音很想将真实的自己暴露在这个看起来对什么都不感到惊奇的女相师面前，看看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但这件事也并不需要着急，沙漠之上还有一个大名鼎鼎的楚留香在等着她呢。
镜子送来的时候沈昭慎已经将衣服换好了。
仍旧是墨绿的衣裙，面料柔滑垂坠、丝光流转，一看便知价值不菲。衣服上没有任何尘土或褶皱，想来应当不是昨天那一套。
桌布仍然好好地盖在镜子上，沈昭慎在石观音好奇的注视下面不改色地将它揭开。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镜子中人影一闪，也没有什么妖物突然脱出，只有屋中两个女人的身影映在镜面上。
沈昭慎偷偷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存下了疑惑。
大沙漠中的鬼怪似乎与外界不同，若是镜中人真的在白天更强盛时再次发难，她也很难用同样的手段逃过一劫。不过没有遇袭，若不是已经有人提前将桌布揭开过了，就是此刻站在自己身边的石观音与之有极为深刻的联系。
石观音将沈昭慎按坐在镜前，自己动手为她绾发梳妆。
两鬓的大片头发松散地卷动，参杂几股脑后的头发反绾起来，插入一支发钗，发尾自然披散。无需敷粉，薄施胭脂，双眉是浅淡的远山黛。
沈昭慎把自己的行李勾过来，摸出桃木小箭、保命符纸和一盒口脂。
十几支桃木小箭分别藏进腰封、衣袖甚至是胸前某处；符纸在沙漠中曾起到些作用，边缘已经有了焦痕，但上面的符咒并没有被破坏，此时被塞入领口的系带中。
口脂是自制的，用了最“纯洁”的女尼的心尖血调制，完成前要用婴儿胎发编成的小网一遍又一遍过滤，直到没有任何“不洁”参杂。它可以让沈昭慎在不去主动招惹的情况下隐藏在周围的“人气”中，有限地隔绝鬼物的注意。
石观音凝望着镜子，她已经被这奇诡绝艳的场景迷住了：
镜子里两位女子一站一坐。
容貌倾国的美女含情脉脉地向外看来，唇角挂着神秘莫测的微笑，那是唯一能让石观音魂牵梦萦的容颜。在她旁边——
此时的沈昭慎就是活脱脱刚从地狱爬出来的鬼物。平日里已经苍白得病态，在墨绿衣装的映衬下面无表情的她就像套在衣服里的一具毫无血色的尸体。
而她的嘴唇又是那么红，像是涂抹了自己的鲜血；她的双眼像是濒死野兽的眼睛，最后的生命力那里旺盛燃烧。
慵来妆。沈昭慎对自己冷笑。太幼稚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大沙漠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