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隐秘 这般大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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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来到海上，那日出便不能不看，不过这已经是两人第四天来此静候太阳升起了。
日出对于沈昭慎来说实际上已经是熟悉到生厌的景象了，海上日出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但这般海景令人想起往事，流连此处竟是百看不厌。
第一缕阳关从海面尽头直射而出时刺得人眼睛生疼，西门吹雪在那一刻看向沈昭慎侧脸。
美景并未映进沈昭慎眼中，直到太阳出来大半她才回过神来。长久注视光源让她的眼前一片恍惚，看不清西门吹雪此刻的样子。
她靠在城墙边上，从袖子里摸出一物，坏笑着递给眼前模糊的人影。
那是一只染红的鸡蛋。
西门吹雪惊讶道：“你是什么时候拿的？”
沈昭慎道：“顺手就放在袖子里了。”
早晨出门时二人经过了之前入住的客栈。大概是客栈老板添了新子，几大筐喜蛋就摆放在客栈外的长桌上。
沈昭慎剥开蛋壳取出内里也被燃料微微染红的鸡蛋，并指一划将其一分为二。
她将手向前递了递，果然见西门吹雪摇摇头。
西门吹雪自小在富贵之极的万梅山庄长大，让他站在海风中吃这种被燃料染过的东西是绝不可能的。
沈昭慎慢悠悠地自己将喜蛋吃下去，被自己想象中西门吹雪站在墙头吃记鸡蛋的样子逗笑了。
西门吹雪眉梢一挑，道：“笑什么？”
这只是随口递个话题而已。
两人生活习惯上的差异不小，主要是沈昭慎需要时可以装得极文雅，实际上却是个比较随性的性子。
每到这种时刻沈昭慎总要调侃西门吹雪是个“高高在上的富家子、大少爷”，说他不食人间烟火。
细论起来这话也不假，软绵绵地落在两人之间独有趣味。
沈昭慎能言善辩，有她在时从不用担心冷场，西门吹雪向来话少，却很乐意先起个头，让沈昭慎将话题接过去。
不过今日沈昭慎并未调侃他，只是讲起这喜蛋。
“喜气这种东西，虽说没人能够看到，却是真正存在的。只要吃了主人的喜蛋，那么新生子就会得到宾客的祝福，宾客自然也能沾染一些喜气。这正是通过人与人之间交互得来的‘福’，这样的喜气，遇见了总是要沾一沾的。”
她独个将两半喜蛋吃完了才这么说，唇角挂着笑意，看不出具体在想什么。
西门吹雪哂道：“既然你看重这个，那我们将来多准备些就是了。”
一句话竟似已经将一生笃定定下了，沈昭慎一怔，神色不由转淡，只道：“可见天下父母都是极为孩子着想的。”
观日出是在白云城的东城墙上，四周还可见零星旅人与城中百姓。此时太阳已经升起一截，随父母出来玩耍的孩子大多又在温暖的怀抱中睡着了。
本朝承平百年没有战乱，但城墙仍应是百姓勿近的重地，白云城不知怎的却将其开放给城中居民以供观景。
沈昭慎看着不远处肃容守卫的兵卒道：“都说白云城易守难攻，名不虚传。”
二人虽已在白云城盘桓数日，但此前沈昭慎并未对此处有什么评价。听她这么说，西门吹雪不由疑惑看向她。
沈昭慎道：“城墙任由百姓来去，这该是何等自信。”
西门吹雪道：“确实在别处不多见。”
沈昭慎道：“但这并不是狂妄的自信。此处守卒身处这样安定祥和的环境却仍能保持军容严肃，应当不止受到精心训练，还有极为严格的约束。”
西门吹雪皱眉道：“此处没有另设的州府，这些兵卒应当都受白云城管束。”
沈昭慎点头：“飞仙岛位置极佳，是南海航运的枢纽，仅只货物流通的税收就富得流油，要养一支精兵实在太简单。”
西门吹雪道：“叶城主是多智之人。”
沈昭慎道：“这般大才，盛世足可庇佑一方百姓，乱世也能成一方枭雄，最难的却是选哪一条路。”
在本朝这样的环境，叶孤城身世极为敏感。好在两人风姿凛然，平常百姓只在远处驻足欣赏，并不敢上前搭话，城墙守卒也对这一对“城主贵客”颇为尊重，并不靠近。
西门吹雪只是对叶孤城的剑感兴趣，但他平日便并不在乎什么俗务，此刻只当是闲谈般听着。
沈昭慎又道：“便是一县长官也当有些师爷帮衬，做白云城主手下当然要有幕僚、清客。但还记得昨日酒楼上那醉酒儒生之言吗？你可曾听说过，有‘某处知州求贤若渴’的说法？”
西门吹雪道：“他现今剑术已然登峰造极，若是将多数精力投注于这些事，剑法难有寸进。”
沈昭慎知他虽然明白，却并无兴趣。这样完全不在意外物的性子是她极喜欢的，可惜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达到。
今日的对话被她视为一个暗示和铺垫，但面对这样一个谈话者便也显得索然无味起来。
日头高升，天光大亮，西门吹雪先行离开。
他前日与叶孤城约好要共参剑道，此刻已离约定时限不远。
沈昭慎倒完全不怕两人方才的对话会让西门吹雪在叶孤城面前显露出什么不该有的情绪。
虽然最为外人所知的高绝剑法，但能登顶剑道的西门吹雪当然也是绝顶聪明的人，小瞧他的智力就像小瞧陆小凤的武功一样愚蠢。
又在城墙上停留片刻，沈昭慎出城来到一处僻静树林。
看看四下无人，沈昭慎道：“出来吧。”
两日来一直有一道怨毒目光落在她身上，只是直到今日她才找到时间来处理此事。
只听得头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一道窈窕身影落到她面前。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无发女子。只是她所着素色衣裙仍是江南的寻常样式，边角暗纹足见精致，并不像方外之人的打扮，不免令人对她的身份产生疑惑。
沈昭慎道：“不知姑娘是？”
女子冷道：“南冥鬼女路湘湘。”
沈昭慎恍然：“原来是路姑娘。只是路姑娘若有事相询直接找我便是，为何要暗中跟踪窥探呢？”
路湘湘神色冷淡，盯着她直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
沈昭慎眼神微动，笑道：“路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路湘湘道：“我是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还要我将这样离奇的事情明白说出来吗？”
沈昭慎神色转冷道：“我并不明白路姑娘的意思。除了苏先生之事，我与路姑娘之间应当并无交集吧。”
听她提起苏念漆，路湘湘眼神一厉，喝道：“你这个杀人凶手，还敢提苏念漆，不怕他的冤魂来找你吗？”
沈昭慎冷笑：“苏先生入魔在先，帮他解脱的我倒成了杀人凶手。这么想来，在路姑娘心里陆小凤与西门吹雪也是杀害苏先生的凶手了？”
路湘湘道：“我早告诉过他不要靠近陆小凤，他不听，最后还是害了自己。”
沈昭慎冷哼，道：“那路姑娘是看准我是个好欺负的女子，所以先来找我了？”
路湘湘怒视她道：“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当然不会无故对苏念漆动手，但你当然可以故意设局。”
沈昭慎一怔，疑惑道：“我实在不明白路姑娘为何认定我一定对苏先生怀有恶意。”
路湘湘一字一顿道：“黑暗森林法则。”
从未听说过的奇异词汇进入耳中，沈昭慎疑惑更深，皱眉道：“你说什么？”
路湘湘冷笑：“别装了，我们都知道，这个世界原本就没有沈昭慎这个人！”
沈昭慎心中一震，面上阴晴不定，道：“所以你觉得我设谋杀了发现这个秘密的苏念漆？”
路湘湘道：“还有那个宋漪，统统是一路货色。我只是不明白，苏念漆从不主动涉入剧情，又能碍着你们什么？”
她的话沈昭慎并不能完全听懂，但其人又是愤怒又是悲伤，显见已经丧失冷静，认定她就是谋杀苏念漆的幕后黑手了。
沈昭慎顺着她的意思，缓缓道：“我不明白你们是怎么发现我身份的。”
路湘湘道：“陆小凤的朋友众多，突然出现一个古龙没提到的很正常。但金鹏王朝之后西门吹雪已经和孙秀青在一起了，你以为我想苏念漆一样对剧情完全不了解吗？”
虽然从未听说过“古龙”其名，但从她话中沈昭慎已经明白这可能是一位能看透世情发展的先知。
若非自己意外来到此世，恐怕就如她所说，在四月的事件陆小凤到万梅山庄寻得西门吹雪帮忙，而那个爱慕西门吹雪的峨嵋弟子孙秀青最后与他走到了一起。
沈昭慎道：“既然路姑娘的消息如此灵通，对于我的武艺应当也清楚。你既然是来寻仇，想来是有把握胜过我了。”
路湘湘恨声道：“就算同归于尽，我也要杀了你。”
“好胆气！”沈昭慎先是赞了一声，旋即冷笑道，“那你就攻过来试试吧。”
路湘湘抽出一对轻灵双刀，合身扑上。
同样是□□，此情此景令人想到当日石秀雪扑向沈昭慎的样子。不过与对峨眉弟子的手下留情不同，沈昭慎手一抬，就将背后长剑取在手中。
双刀轻捷，挽出耀目刀光，是凝聚毕生武学的至高发挥。
直面风暴的剑者却是凝如沉渊，岿然不动。
信念与觉悟有时能提升习武之人的境界，乃至创造奇迹。但奇迹之所以被称为奇迹，正是因为其不可重复的一瞬辉煌。
路湘湘虽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态扑来，终究身手差了太多。
刀光虽然绚丽，但在错身而过的瞬间，只要有一个破绽，就足以致命。
两人身形刹那交汇又分开，令人牙酸的骨碎声响，路湘湘颓然倒地，已然颈骨尽碎，生机将断。
她卧在地上抽搐着，张大的口中嗬嗬作响，喷出血沫，似是有话要说却
沈昭慎收剑俯视她，道：“你猜错了，宋漪想杀苏念漆，但我与此事毫无关系，当时也并不在乎旁人知晓我非此世之人。只是现在的我有些事情不得不做，绝不能在此泄露了身份，只好请你快快去陪伴情郎了。”
此时已经是金秋时节，她很容易寻了些干枯树叶扔在路湘湘身上，用火折子点了起来。
火势起的极快，迅速腾起、蔓延，不多时就能听见林外兵卒呼喝的声音。
沈昭慎不为所动，以掌风将蔓延到身边的火焰逼开，直等到路湘湘包裹在火中停止抽搐、脸都被火焰烧焦到完全看不出身份，才运起轻功，悄悄离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隐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