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郁孤 沈昭慎忍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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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传前朝宦官著有《葵花宝典》，是精深之极的功法，三百年来无人练成，被收藏于福建莆田少林寺下院。
后有二华山弟子私阅，因为彼此所记不同，引发气宗、剑宗兄弟阋墙之争。经此流传的残卷被渡元禅师收集，编成《辟邪剑谱》，禅师也就此还俗，建立福威镖局，他即为林平之的祖辈林远图。
至于留在少林的《葵花宝典》原编则不意落入日月神教手中，成为了日月神教的镇派之宝。后来前任教主任我行沉迷“吸星大法”，将教务以及《葵花宝典》交给了副教主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心思深沉又有野心，练成《葵花宝典》，将任我行秘密囚禁，对旁人宣称他重病而死，自己做了新任教主。
然而其中还有一层不为人知的隐秘。《葵花宝典》之所以无人修成并不是因它艰涩，而是需要付出“挥刀自宫”的代价。
东方不败练成绝世的武功却遭到反噬，心性日渐向女子靠拢，无心教务，只做闺房绣花之事。随后他更是找来一个雄壮男子杨莲亭，与自己扮作夫妻，将教务下放到这位杨总管手中，自己隐居起来。
沈昭慎误入此世，恰从不知什么地方摔下来，掉在了东方不败隐居处的花园中。好在东方不败性情转变后对旧日姬妾极为厌恶，杀得一干二净，但对寻常女子却多了一分欣赏与羡慕之情。
沈昭慎在京城混迹多年、见多识广，东方不败的女子姿态在她曾见过的腌臜事中根本排不上号。她从不大惊小怪，性格又外圆内方，不知怎么入了东方不败的眼，被迫吞了三尸脑神丹便暂时留下了性命。
其时杨莲亭对沈昭慎的出现颇为惊喜——
虽然东方不败百依百顺，两人相处还算和谐，但常年独处或只面见一个人，他的性格已然越发古怪。杨莲亭早吃不消，又不敢将外人引来，意外撞破秘密的沈昭慎就显得颇为可爱了。
杨莲亭想分散东方不败注意力，沈昭慎想找可靠的靠山。两人一拍即合，结为义兄妹，以此互利，沈昭慎也在日月神教中获得了诸多权力。
当时沈昭慎住了一段时间，始终没有找到能够摆脱控制的方法。时日一久东方不败不满于有人夹在他与杨莲亭之间，她就顺势领了个到嵩山派卧底的任务，下山去了。
没想到她后来又被嵩山掌门左冷禅派到了福威镖局，最后随着林平之去了华山上，做了个双面的奸细。
三尸脑神丹每年端午发作，须要在发作前吞服解药。她此次不止是为了取解药，更在回来的路上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杨莲亭在黑木崖上的权力极大，沈昭慎一路进来，虽没有人阻拦，但早有属下通报了她的消息。
“哈哈哈哈！”不见其人先闻其声，只听得一阵豪迈的大笑，杨莲亭便与沈昭慎前后脚进了这处小舍。
那小舍中拈着绣花针的粉衫男人正是隐居于此的东方不败，他听见杨莲亭的笑声眼睛便亮了，抢上几步服侍着他将外衣脱下来。
杨莲亭早已习惯，并不在意，看向沈昭慎笑道：“小妹回来了。”
沈昭慎行了个半礼道：“兄长。”
两人一同在桌边坐下。此时将近正午，东方不败将灶上温着的饭菜端上来。
“取两坛酒。”杨莲亭看看桌上的清淡小菜，皱眉道，“我要与小妹好好喝一杯。”
沈昭慎待他动筷后也尝了尝桌上菜色，两人饮下一杯，杨莲亭笑道：“上山多长时间了，你们两人可有叙叙旧？”
沈昭慎道：“我正要向教主汇报嵩山之事，兄长便来了。”
东方不败替杨莲亭斟上酒，听到这话接口：“我没那个兴趣听，这事跟莲弟说就行了。况且，你回来恐怕也不是因为嵩山那边有什么进展吧。”
他隐居这么久，事事表现都像深闺妇人一般，但敏锐犀利之处与那种唯我独尊之气时常无意之间流露出来，让人清楚这并非柔顺可爱的猫咪，而是没有站起来的猛虎。
既要表现得轻松家常，又不能过线激怒沉睡的野兽，纵是经验丰富的沈昭慎也很难把握其中尺度。好在此刻有杨莲亭在侧。
她酝酿了一下语气，还是干巴巴答道：“确实，是为了三尸脑神丹的解药。”
东方不败笑道：“你这么久不来，一回来就要这个，与山下聚集的那群人也没什么差别。你倒是觉得我会给你呢。”
沈昭慎端起酒杯与杨莲亭碰了一下，对他笑道：“兄长，我听闻普通人家都是小姑为难嫂子，没听说过嫂子为难小姑的。咱们教主可是对我看不上得紧啊。”
东方不败本在漫不经心给杨莲亭布菜，闻言偎到他身上去，甜声道：“我对莲弟好，当然对莲弟的义妹也是一样好的。”
这语气嗲声嗲气，“义妹”两字加重了读音，活生生就是个新嫂子示威的样子了。
好一个“一样好”，沈昭慎暗讽，心中杀意一闪而过。说是一样，倒是没见你给你的“莲弟”吃什么尸虫来控制一下。
杨莲亭借东方不败上位后同样遣散姬妾，此时仿佛久违地处于两个女人明枪暗箭之中，不由感到一阵头痛。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你们两个不要吵。他一个人在这屋子里闷久了，心情不愉快而已，小妹，解药我给你便是了。这几天你代我陪他到山下转转。”
沈昭慎心中有事，这吩咐简直是瞌睡遇上了枕头，当即满口答应。东方不败从不违杨莲亭的意，况且结伴上街也是寻常人家女眷常做的，便也点点头不吭声了。
沈昭慎虽是女子，却与东方不败“扮演”的那种妇人完全不同。吃喝休息之后，她便跟着杨莲亭到前殿，帮忙处理些杂事。
杨莲亭跟着东方不败一步登天，够恨，也够能忍，但终究是个武功、见识都不高的粗人。这些年日月神教在他手下教规日益森严，教众却渐渐离心。
两人从五岳并派之事谈起，逐渐说到日月神教自身发展。沈昭慎担忧道：“我一路上山，听到不少传言，似乎有许多堂主对兄长有不满。”
杨莲亭早心烦数日，恨声道：“都是一群老不死，仗着资历倚老卖老，实际统统是废物，什么事都做不好。”
沈昭慎心道都是废物谁说谁呢，口中沉吟：“人心浮动。此事只诛首恶即可，免得损伤神教实力。不知领头的都是……”
杨莲亭道：“还不是那个风雷堂堂主童百熊！仗着对教主有恩，把自己当成太上皇。还有青龙堂堂主贾布，没什么资历，野心却奇大。剩下的倒多是些小鱼小虾。”
这有资历的也不行，没有资历的更不行。沈昭慎心中暗暗觉得好笑，又发觉那贾布是个好人选，劝道：“风雷堂主既然认为自己于教主有恩，兄长理当亲自将他拿下，以示谁才是教主真正倚重之人。至于青龙堂主，他分量尚不够，由小妹代劳就行了。”
杨莲亭本也是担心亲手除去太多高层会引发暴动，听到沈昭慎愿来分忧自然不无应允，以为大权在握，却不知是给自己埋下了杀身之祸。
第二日杨莲亭派人将一粒三尸脑神丹解药交给沈昭慎，传话让她到小舍去。
沈昭慎带上自己的妆奁。王怜花当年号称“千面公子”，沈昭慎在家时优先学习的便是可速成又能派上大用场的偏门伎俩。她易容学得不算太精，化妆手法倒是大大增长。
她在东方不败脸上涂涂抹抹，画了眉又添上口脂，完成后认识的人还能从面相上看出他与东方不败十分相似，但活脱脱就是个女子了。
东方不败极爱她手艺，杨莲亭也在一旁如看戏法儿般看了全程，要沈昭慎与东方不败下山走走，才出门做事去了。
如此过了两日，山下的市集转了个遍。
能送上黑木崖的都是最好的东西，东方不败却喜欢在普通店铺中扯几匹粗布、买两根木簪。他虽能出门，但又不开口，只沈昭慎一人四处砍价，什么正事都没做成。
这一天傍晚，两人回去路上。沈昭慎拿了满手东西，不由打了个哈欠——东方不败出门早，她已经好几日没能睡个囫囵觉了。
两人走在光秃秃的山径上，东方不败突然转身，似笑非笑道：“你这次回来，除三尸脑神丹解药，真没有别的事了？”
沈昭慎一惊，惶恐道：“属下回来最重要的当然是汇报嵩山动向。嵩山掌门左冷禅狼子野心……”
“我说过不想听这些。你是莲弟义妹，在神教中权力已不小了，不要耍什么花样。”东方不败打断。
原来是为了这事。沈昭慎心中松了一口气，听得东方不败续道：“你这次回来，步法与过去不同，是学了什么新功夫吗？”
他虽袖手闺阁，毕竟仍是天下第一，眼光极毒辣。沈昭慎老实答道：“在华山学了一套剑法。”
东方不败道：“华山，当年剑宗风清扬还是不差的，剩下不过一群酒囊饭袋。既学了剑法，你的剑呢？”
沈昭慎道：“在华山上便折断了。”
东方不败冷冷看她半晌，道：“你跟我来。”
两人疾行一阵，东方不败找到一处山壁，拨开四周杂草，竟是一扇生锈铁门来。他从怀中取出钥匙，打开铁门当先走了进去。
沈昭慎未敢露出迟疑，跟着进入。门后别有洞天，几十颗夜明珠散发幽幽冷光，竟是一处藏剑阁，许多宝剑在放在架上，片尘不沾，不知放了多少年，仍放出凛冽的光芒。
“我送你一柄剑，你自己挑吧。”东方不败转过身来。他仍化着妆身穿女子裙装，在这剑意纵横的幽暗之所却显现出昔日男子的冷厉凛然来。
沈昭慎将东西放到一边，慢慢看过去，突然被吸引了注意。
宝剑多是利剑，削铁如泥、吹毛立断。这一柄同样泓光绽绽、刃纹圆融，但剑刃、剑尖处却全部特意磨圆。剑脊处仍挥散清光，剑刃却已沾上尘霜了。
沈昭慎看了许久，神色有些恍惚，不知想到了什么，最后才伸手将其取下，道：“就这一柄吧。”
“哦？”东方不败一直在旁仔细观察她脸色，此刻悠然走过来，看了看那特殊的剑刃，道：“既然是我赠的剑，就由我取名如何？不如就叫，‘郁孤’吧。”
他声音尖细，并无杨莲亭面前的刻意扮嗲，在这石室之中微微回荡，嘲讽戏谑，鬼气森森。
一股杀意控制不住地窜上心头，沈昭慎努力控制表情，答道：“多谢教主赐名。”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郁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