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杀局 我们看谁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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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如约而至。
五月初五子夜，黑木崖上下响起哀嚎，如同鬼门初开一般。
就像一把烧红的铁锥抵着头皮刺了进去，沈昭慎猛地栽倒在床上，挣扎着摸索到备好的棉包咬在嘴里。
没有得到解压镇压的尸虫活跃起来，在脑中噬咬经脉，带来的痛苦远超想象。
眼前的世界扭曲了。沈昭慎双手抓向后脑，发髻在翻滚间散掉，她滚落在地，在全身不受控制的痉挛抽搐中抓下来几缕头发。
三尸脑神丹红红的，又圆又大，活像东方不败给他下属吃的是什么灵药仙丹似的。到了解药，就变成又黑又小了，此刻被放在桌上，发着森冷的光。
那就像东方不败的眼睛，冷漠地注视，无声地询问：你是现在就死，还是要被打断了脊梁、弯曲了膝盖，慢慢被玩死呢？
沈昭慎冷汗涔涔，疼得眼前都出现了幻觉。
滚吧，你这后娘养的杂碎，从我脑子里滚出去。她无声地对那幻象痛骂。我会活下来。而且我们之间只有我能活下来。
她喘息着尸虫活动带来的剧痛，强撑着爬起来，将身上的衣服甩到一边。
床边的落地镜上，厉鬼的黑雾不断收紧回来，又骤然散开，狂暴地往复着。淡金色的灵光从她的右臂上散发出来——
阴气与灵火在她的血脉中彼此纠缠，打得不可开交，激烈更甚于之前任何一次，然而竟然不能对脑中噬咬经脉的尸虫产生任何影响。
沈昭慎原来是指望这些超乎寻常的东西能救她的，但显然这上天加诸于她身上的不幸不能给她带来一丝正面的影响。
沈昭慎拔出一柄弯刀，背身对镜，用刀尖去刺后脑尸虫在的位置。
疼痛太过剧烈了，她只能由痉挛中肌肉不自觉的收紧紧紧攥住刀柄，锋利的刀刃不停颤抖，不时划出血痕。
刀尖终于浅浅没入后颈的皮肤，沈昭慎屏住呼吸，就着反手持刀的别扭姿势向下拉刀，很快一道从后颈拖向右肩的刀口被拉开了。
因为手的颤抖，刀口撕裂得很大，比常人颜色更暗沉的深红血液几乎是下一刻就喷涌而出。沈昭慎将弯刀丢到一遍，撕开一个纸包，将其中的淡黄色粉末全数倒在后背上。
不同于血腥气的另一种腥臭味在屋中弥漫开来，粉末在接触到伤口的瞬间就溶化进血液中。仿佛蚂蚁蛀空骨髓的痒痛从后背传往全身，与尸虫啃食的剧痛不分轩轾，相互争锋。
风雷、暴雨都在她耳边轰然炸响，桌上的黑眼睛冷静地看着她，好像还轻快地唱着歌，诱劝道：来吧，来吧，吃了解药，你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沈昭慎撑不住重新倒回地上，手臂不慎压在弯刀刀锋上，立刻划出一道长长血口——这时候这种小伤小痛，已经不能让她发现、注意到了。
那药粉是专门用来吸引、饲育蛊虫的特别配方，在暗杀人时才会下到人身上。但阴气在尸虫发作的时候没用，也只能兵行险招了。
运气内力，后脑中肆虐的尸虫被真气完全驱活了，快速地摆动起来。“轰”的一声，床柱一脚在挣动中被她碰断，床铺塌了半边。
沈昭慎集中注意力用真气驱赶尸虫，棉包内包裹的低纯罂，粟粉末慢慢进入口中，让她勉强维持着神智清醒，不至于因为剧痛昏迷过去。
尸虫终于被混入血液的蛊饵吸引了，沿着弯刀划出的伤口，缓慢爬行。这虫子破开皮肉在身体内部前进的感觉实在太过恐怖，沈昭慎一手按住后颈，一手紧攥床上的布料。
床单不知什么时候撕破了，掰断两片指甲的左手在上面留下斑斑血迹。
经过也许很短、又不知有多漫长的等待，可怖的源头终于爬到右肩之内。灵火倏然熊熊燃烧，非人的疼痛结束了。
沈昭慎缓口气，将右肩血肉剖开，挑出已经一动不动的恶心虫子。
她翻身靠着已经坍塌一角的床坐在地上，血液冲开药粉流满头颈，狼狈得一塌糊涂。桌上那小小的黑眼睛与她对视着，沈昭慎冷笑一声：“我们看谁能弄死谁。”
之后的事情就没什么好详细叙述的了。
冒险的意义是重大的，沈昭慎不仅自己摆脱了三尸脑神丹、重获自由，还收获了一粒空余的三尸脑神丹解药。
前任教主任我行的女儿任盈盈只因为劝说东方不败早些给出解药，就能尊为圣姑，沈昭慎当然也可以。
三尸脑神丹能让任何怕死之人都屈服于一枚小小丸药。尤其是端午刚过，解药就是黑木崖最珍贵的宝物。
沈昭慎在从华山回黑木崖的路上便听说了令狐冲从少林寺离开，与魔教叛徒向问天联手抵挡正邪两方袭击的事情。
令狐冲身受重伤医治不当，眼看着便要不治身亡，又被华山派掌门岳不群逐出师门。任盈盈情根深种，以自己囚困少林为代价请求方正大师出手医治。然而清醒后令狐冲直接离开少林，与向问天大闹一场，不知所踪。
当年东方不败的上位有蹊跷，这不是将任盈盈好吃好喝供养着就能掩盖的。向问天是任我行的死忠，当年随着任我行“病逝”而失踪，谁想是被东方不败秘密囚禁。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沈昭慎的注意。
日月神教青龙堂堂主贾布，正是任我行任职末期升上较高职位的，现今已经同童百熊、上官云等人同列。他就是那种知道不少秘密，但又对每一任教主都没忠心的好人选。
而白虎堂堂主上官云，想要晋升却没有门路，学得一身拍马匹的功夫又拍不到点子上。明明是个老资格，却被贾布后来居上，心中不服又没胆气。
沈昭慎解药在手，还扯着杨莲亭的虎皮，很快就指使上官云将贾布逮了起来。一番审问后毁尸灭迹，又以三尸脑神丹解药和扶持上位的承诺赚了上官云做内应，半个月后沈昭慎就在西湖梅庄找到了任我行与向问天。
有自身权势打底，配合着上官云的暗中调度，任我行与向问天扮作沈昭慎的随从，轻轻松松跟在她身后来到了东方不败的隐居之处。
沈昭慎一马当先进了小舍，东方不败正坐在绣车边绣花，闻声抬起头：“我就知道是你。任教主，你也来了。”
他身穿粉衫，面涂脂粉，看起来实在怪异。任我行打量他半晌，哈哈大笑：“你倒是真的敢练那《葵花宝典》。当年我将这练不得的秘籍给了你，你如此狠得下心，能夺教主之位我也认了。只是现在看来，这教主之位其实也不怎么好是不是？”
东方不败不理他，瞪向沈昭慎道：“你们来这里，把我的莲弟怎么了？”
他的声音尖细刺耳，任、向两人大皱眉头。沈昭慎道：“杨莲亭率人追杀童百熊去了。”
东方不败松口气道：“那把你们三个在此杀掉即可，旁的叛徒我自可找到。”
沈昭慎道：“你还真是把一颗心都放在杨莲亭身上，竟一点都不关心童百熊。”
东方不败脸上露出一点娇羞悠然的笑意来，甜声道：“童大哥对我有大恩，我向来很感激他。不是我没良心，不顾旧日恩情，只怪他得罪了我莲弟。他要取谁的性命，我都是无法可施的。”
这话着实令人作呕，任、向两人表情古怪，只沈昭慎面不改色。
东方不败逐一看过去，对沈昭慎笑道：“你的胆色与见识在我见过的女子中实属第一，有时我实在奇怪你到底在想些什么。而现在我更奇怪的是，你怎么还能活着……”
他最后一句话拖长了声，沈昭慎皱眉道：“此话怎讲？”
东方不败为手上的针穿线，慢慢道：“莲弟给你的其实不是解药，而是一颗与解药一模一样的毒药，这天下只有我一人能够分辨出它们的区别。三尸脑神丹药性霸道，‘杀人名医’平一指和五毒教蓝凤凰都解不开，不吃解药是死，吃了毒药还是死，你能活着走到我面前来，真是奇哉怪也。”
他的语气悠闲，倒一点都听不出奇怪之情，其中狠毒之意已经流露出来。
沈昭慎冷道：“不劳你挂心。既然我们彼此都看不顺眼，也没有必要废话了。”
她知道在对敌之时绝不能给东方不败先手攻击的机会，挺剑便刺，弹指间已攻出四招。
为了达到最佳效果，沈昭慎起手便是独孤九剑中的精妙招式，但东方不败只用手中一根绣花针就将长剑荡开，还有空品道：“好剑法，好剑法。”
沈昭慎急攻一阵，东方不败一一挡开，竟将绣花针舞得水泼不进，武艺之高当真骇人听闻。他颇有余裕，也不急着杀沈昭慎，像猫捉耗子般悠然玩弄。
过的一阵沈昭慎已使出了上百个剑招变化，她似是看出了东方不败的戏弄之心，突然剑招一变，将思过崖石壁上画着的五岳剑派精妙剑法混杂在一起使了出来。
东方不败不紧不慢看了一会儿，指尖一弹，笑道：“莲弟待你不错，你却不领情。我就把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留下来交给他处理。”
绣花针急速弹出刺在沈昭慎麻穴上，她被冲得退了几步，手足酸软坐倒在地。这个空隙间，任我行拔剑出鞘，趁势攻了上去。
任我行同样是天下间一等一的奇才，“吸星大法”能将他人苦修的内力化为己用，功力深厚如同旁人练了几辈子，东方不败也比不上他。
东方不败此时也站起身来，两人棋逢对手，一时斗得旗鼓相当。
不过任我行在西湖牢底坐穿，终究比不上东方不败年纪较小精力充沛，缠斗时间一场便略显颓势。
东方不败趁势攻击两招，突然一声惊呼坐倒在椅子上。任我行不知他耍什么诈，犹豫一瞬才追击上前。东方不败竟抬手慢了，被他一剑刺穿心口。
东方不败眼睛看向沈昭慎，艰难道：“你做了，什么？”
向问天已经帮沈昭慎将穴道中的绣花针拔掉了，此刻站在不远处冷笑道：“下毒而已，你不也是这么做的吗？能要了天下第一人的命，毁掉一盒胭脂也很值了对不对？这毒无色无味，但只有催发真气时才能慢慢发作。我拖不够时间，还好有任教主在侧。”
任我行拔出剑哈哈大笑，道：“都是因果报应。东方不败，你这大号，可得改一改罢？”
【东方不败摇头道：“那也不用改。东方不败既然落败，也不会再活在世上。”他本来说话声音极尖，此刻却变得低沉起来，又道：“倘若单打独斗，你是不能打败我的。”
任我行微一犹豫，说道：“不错，你武功比我高，我很是佩服。”】
东方不败伤口鲜血直流。他微微一笑，张口似是要说什么，但随后就闭目死去了，那口型依稀是个“莲”字。
这一代枭雄就此陨落，任我行意气风发，邀沈昭慎加入他麾下做个日月神教的大堂主。沈昭慎微笑拒绝他的好意，提到任盈盈仍被困少林，自愿前去营救。
任我行正是得意之时，要统合教众势力，但女儿又不能不救。沈昭慎自告奋勇，他当然大喜。
沈昭慎拜别准备大显身手的任、向二人，独自下山去了。在她身后，兴奋大笑的任我行头上顶着一张金灿灿的宝座，那是东方不败死后上官云歌功颂德时突然出现在他头上的，此世恐怕只有沈昭慎一人能够看见。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杀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