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从思过崖到黑木崖 觉来幽梦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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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剑魔”独孤求败江湖行走四十年，无敌于天下，创独孤九剑，风清扬因缘巧合下学得。
独孤九剑正如其名，有“破剑式”、“破刀式”、“破枪式”、“破鞭式”、“破索式”、“破掌式”、“破箭式”、“破气式”，加上一道“总诀”，共计九式，口诀长长，暗含几百种变化，天下使剑妙处于一身。
令狐冲学独孤九剑共用了十几日，沈昭慎却足足用了一个月来学。
她天赋甚好，记忆惊人，本不应花掉如此长的时间。但她学起剑法来极其细致，总要将一个变化扣到极致才转而钻研下一个。苦熬至整套剑法全部学完，在不同剑招之间连接灵动以及随意使出的方面，她的进境之快反而远超令狐冲。
她用功刻苦，风清扬也颇为欣慰，只是这一日上得崖来，竟看到沈昭慎没有练剑，而是望着山中缭绕飘渺的云雾沉思。
“怎么了？”风清扬走上前去询问。
两人就站在悬崖之上，烟雾袅袅看不清脚下的深谷，沈昭慎伸出手，看着云气从指缝间拂过去。
“风师兄，你说无招胜有招，无心无意，不同情形之中随意应用，这是我已经理解的，可以说我向来也是这么做的。但独孤九剑，第一招就有三百六十种变化，一一记住又随意用出，我始终觉得着并不是其中真谛。”
风清扬年过古稀，对剑的理解本就从华山剑宗与独孤九剑的高起点开始，经过几十年历练与对敌化为己身，很多东西已成为自然而然的领悟。此时听沈昭慎说起心中疑惑，隐隐觉得不对，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
沈昭慎目光悠悠望向远处，回忆道：“武道巅峰的理解，其实我也是亲眼见证过的。有两大高手敌对，一人用龙凤环，一人用飞刀。他们并未真正出手，但我清楚记得，当时其中一人说：‘我手中虽无环，心中却有环。’另一人则说：‘招已在心里。我刀上虽无招，心中却有招。’”
这两句话乍听有些滑稽，但真若从两个武林高手口中说出，那其中蕴藏的禅意与境界可以说是极度骇人了。
沈昭慎叹气道：“我当时尚不算江湖人，也并未太过注意他们之间的对决，但还是被那种气场所摄。直至今日，场景仍然历历在目。但现在我才真正明白，有些事情也许听到容易，理解也不难，但不代表能达到，其中壁垒太难打破了。有人顿悟便能成为天下闻名的高手，困在一个层级内几十年不得脱出，恐怕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风清扬道：“但这壁垒却是你必须去打破的。练剑练到这个地步，剑法中的变化已经没有可供挖掘的地方了，仅剩的就是其中供你参悟的剑意。不论是领悟独孤前辈的想法，还是自己走出一条新路，都好过原地踏步。若在此处不能突破，恐怕之后一辈子都难有进步。”
沈昭慎想了想，道：“此时正是紧要关头，其实我心中也明白。只是最近练剑闲暇，我总在想，这样的生活可能就是父兄希望我过的生活吧。但我身处此世，走得还是过去二十年走惯了的路，其实有何曾有过改变呢？”
“风师兄，”她一字一顿地说，“我有的时候怀疑，这世上真有沈昭慎这个人存在吗？”
她惯常是面上带笑的，一旦敛起笑意，就显得孤独冷峻极了，在山顶雾气中真像天外之人一般。风清扬惊道：“若非如此站在我面前的又是谁呢？你不要乱想这些，此时专心练剑才是正理。”
沈昭慎道：“若是你我未曾相见，师兄教过令狐冲后便重新隐居再不见人，对你来说世上又怎么会有沈昭慎这个人。我总想太多，便是阻碍。这事与习剑无关，但我的心都浸在迷雾中自己看不清楚，又怎么能看清心中的剑呢？”
风清扬沉声道：“但剑法是固定的，又是变化无穷的。你自己看不清的东西，继续练下去，剑总会告诉你答案。”
沈昭慎点点头表示明白。此后的一天她都没有练剑，也没有返回破庙去，而是一直坐在面壁的石台上。
这石台本是一块大大的山石，百年间上山面壁的一代代华山弟子坐在此处反省、参悟，将石台坐得圆润光滑，触之升温。沈昭慎盘膝坐着，幽幽回想那些前辈在此曾经想过些什么。
太阳落下，月上中天，厉鬼的阴气在体内奔涌，明亮的月光照在她苍白的皮肤上。
沈昭慎看着半边残月，残月也凄凄惨惨挂在那看她，相对默然。
觉来幽梦无人说。此生飘荡何时歇？家在西南，常作东南别。
好一个背井离乡，她心中自嘲。两个世界，同样的明月，一夕如环，夕夕成玦。旁人尚可千里共婵娟，她心中所思家人，与她看见的又怎会是同一个明月呢？
第二天再上思过崖时，风清扬找了一圈才发现沈昭慎进了曾用来囚困魔教十长老的山洞里。他走进去时，沈昭慎正持着火把将墙上五岳剑法极其破解之道一幅一幅看过去，手中火把不是比划一下，似是在心中模拟对敌方法。
她左手中还提这个酒坛子，看一招就喝一口。石墙上的小人都快被她看完了，地上也整整齐齐摆了一排空坛子，不知她在这里喝了多久。
山洞之中酒气太浓，风清扬提声唤她出来，注意到那面壁的石台上剑痕斫得深深，纵横交错，断成两半的华山弟子制式佩剑随意丢在地上。
沈昭慎空手走出来，将火把和酒坛丢在洞里。虽然又是枯饮一夜，但她看来并不显得憔悴，眼睛甚至显得更加黑亮。
佩剑已经在昨日愤而折断了，她手一翻握住从不离身的铁管，向风清扬平平递出。
这似一招，又不是一招，明明只是光秃秃的铁管，却让风清扬感到一股极风力的剑意。
他面色复杂道：“你练成了？”
沈昭慎收起吹管，一笑：“我已想明白了。我生如无柄无鞘之剑刃，虽不由人，亦难控己。浮萍于世，本就只有一条路可走，没什么好迟疑的。”
风清扬笑道：“想通就好，到现在我也没什么能帮你的，剩下就要看你自己的进境了。只是这独孤九剑不能失传，还要劳烦师妹去寻找传人。”
他看看地上的断剑，道：“这普通的剑断也就断了，你剑法练成，就可以给自己找一柄好剑。”
沈昭慎点头，道：“多谢师兄好意，我明白。眼下快到端午，我也还有事情要去处理，正好就此下山。”
“端午？”风清扬隐居山上，却并不是对江湖上的事一无所知。他心中有所疑问，但又希望不是。
沈昭慎迎上他眼神，目光平静，肯定道：“是，端午。压在身上的事情，逃避是没有办法的，总要去解决。”
风清扬看她眼神清明坚定，按捺疑惑道：“那你自己要小心。令狐冲算是我弟子，同样学了独孤九剑。那小子心中有侠气更有痴气，不像你心思机敏，若有机会便看顾他一二。”
沈昭慎点头答应，两人都就此告别，恐怕之后也难再相见，只将两月以来同门情谊暗藏于心。
沈昭慎昨夜发了狂性将思过崖上搅得一团乱，这时还是好好收拾了起来，只留下那剑痕交错的石台无法修复。她到破庙收了行李下山，华山众人还没有回来，便买了马径直离开。
她此时倒也不是特别急，骑马走了几日，五月初一到了河北境内平定州。
城外西北四十余里，有一处险滩，更北处便是地势极为险要的窄窄山道，五步一哨、十步一卡，把守极为森严。
平日此处在外人眼中如龙潭虎穴一般，如无要事绝不踏近一步。但每逢端午将近，便是熙熙攘攘，客似云来。
此时水滩上聚着不少人，携着各种各样兵器，不乏气势惊人者，却都显得小心翼翼，面上有气苦之色，两旁武艺不高的小卒却趾高气昂。这许多人都是聚在这里等待盘查的，哨卡挨个检查，很久才有一个能够上到山道上去。
有小卒过来从牵走沈昭慎的马，她慢慢从五湖四海三教九流的奇人中穿过去，把守的小卒纷纷躬身行礼让开道路。
来此的江湖邪道们本不识得她，见她径自走上山，竟没人喝问口令、检查腰牌，纷纷骚动起来。
沈昭慎不管身后嘈杂，沿石阶过了三道铁闸来到一对石门前，只见门边刻着两行大字，右首是“文成武德”，左首是“仁义英明”，横额上刻着“日月光明”四个大红字。
原来这里竟是“日月神教”总坛黑木崖，看那守卫森严的样子，也知道这里必定抵御过不少次正派的围剿。
石门后有个大大的竹篓，沈昭慎跨进去，上面有人用绞盘、绞索将竹篓绞上去。黑木崖甚高，足足绞了四次才到达崖顶。
崖顶正是教众觐见教主东方不败的地方，修得规模宏大、气势逼人。这上面的守卒没有崖下那些的骄矜之色，反而各个眼观鼻、鼻观心，站在原地大气都不出一声。
沈昭慎一路走进去也没有人阻拦，最后的大殿上法度森严，衣着华丽的男子遥遥端坐在大殿身处的宝座上，没人觐见也持着一身威严法度。
沈昭慎继续往里走，这大殿上没一个人出身，就好像沈昭慎是个鬼魂，满屋子人没一个能看见她似的。她经过那宝座旁边，坐在上面的男子与她对视一眼，眼中竟有些畏缩惊恐之色。
难道日月神教教主、武功天下第一的东方不败竟是这样一个人吗？
沈昭慎绕到殿后，从一道暗门中走入一段地道。七拐八拐，这地道后竟然别有洞天，出来便是一处精致的小花园，天光明亮，花香阵阵。
沈昭慎熟稔穿过花圃，来到一处清雅小舍前敲敲门。
“进来吧。”一道声音在内室中响起。这嗓音有些粗，声调却非常尖锐，似男似女，诡异可怕。
沈昭慎面不改色推门进入，一道尖锐风声破空而来，她满头青丝顿时乱蓬蓬散了下来。
内室中，一个面上敷粉的粉衫男子抬头望来，手上拿着沈昭慎那被针刺上图案儿不得不做了簪子的桃木小箭，一根尾端连着线的绣花针插在手边的绷子上。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从思过崖到黑木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