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人尽敌国 一时之间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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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高，已经快到用饭的时候。华山派的弟子们早结束了早课，各自散去了。演武场上只有一对少年男女还在，正是林平之与岳灵珊。
福威镖局被青城派杀了个干净，林平之骤然遭逢大变，由富家少爷变为流落孤儿，内心十分彷徨，只盼能早日习得上乘武艺为父母报仇。
他天资不错，虽与大师哥令狐冲这种天生的习武奇才相差甚远，但却要比其他华山弟子好上不少。他内心伤痛无以排遣，便日夜练习，旁人需要学三个月的入门剑法，只用了半个月便能大致掌握。
岳灵珊平日里常与令狐冲玩耍，自他被罚上思过崖后便将注意力转到教导师弟上去，此刻就站在林平之旁边纠正错误，想着等他再熟练些就偷偷教他几招厉害的剑法。
林平之内力不济，远没有岳灵珊使剑那般轻盈漂亮，被她左左右右挑出许多毛病来。他竭力再将剑法演练一遍，直到臂膀酸痛、动作变形才停下来。
擦汗之时，他突然发现不远处的树下有一个绿衫女子正微笑看着他，看样子已经在那里站了不少时间。
林平之高兴起来，朝女子奔过去，口中叫道：“沈姊姊。”
沈昭慎看一眼跟上来的岳灵珊，迎上去将他拉进树荫里，掏出帕子沾了沾他额头，笑道：“林公子习剑真是用功，但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帕子上一抹若有若无的淡淡清香传到鼻端，林平之感到脸微微发胀，不好意思地将帕子接过来，小心地没有碰到她指尖，道：“我想报仇。青城派的人实在都是该死，沈姊姊你是知道的。”
少年虽被养的愚蠢且傲气，但并非没有担当。他很高兴再见沈昭慎，但从未提过当时借住在林家的沈昭慎会不会同想敌对青城派。
在这时的林平之心里，这已经是此刻能够有的最好安排了。华山派就像是个世外桃源，沈姊姊也来到这里，等他报仇雪恨，当初福威镖局仅剩的两人就能在这里安居。
沈昭慎关切地看着他，面带怜惜。但她同样明白林平之心中的仇恨，也知道在熊熊燃烧的复仇火焰之前，任何劝慰都是苍白无力的。
加入华山派月余，林平之已渐渐学会了将这些想法埋在心底，只因在这里并没有人真正关心他的心事。面对着“故人”不由吐露心声之后，他迅速反应过来，调整心绪。
见沈昭慎左手挽着个大大的食盒，便问道：“沈姊姊，你这是要做什么去？”
沈昭慎打开食盒盖子，笑道：“师父和掌门都没有去过福州，我便做些特色的小吃给二老尝尝。合适的食料不多，这次只蒸了千页糕。”
食盒完全打开，露出被切成方形的糕点整齐摆着，还没凉透，荡出微甜的热气来。点心看起来并不怎么精美，就是颇为熟悉的寻常自家做来吃的样子。
自离开家，林平之再也没有吃到过家乡味，眼眶不知不觉已经有点发红。
沈昭慎从食盒下面取出筷子递给他，柔声道：“林公子也很久没吃过千页糕了吧，来尝尝我做的怎么样。”
林平之接过筷子，闷不做声地挟起点心。
两人相处显得熟悉又亲近，一旁的岳灵珊心中不知为何有些不是滋味儿，面上也显得淡淡的。沈昭慎又取出一双筷子，问道：“师妹可尝尝？”
岳灵珊道：“多谢师姐，我向来不爱这种甜味儿的点心。”
沈昭慎奇道：“师妹是吃千页糕吗？”
她语声惊奇，听在岳灵珊耳中像是惊讶于她也有这等见识似的，一股心火不知如何就窜了上来。
“一个多月前我跟二师哥刚去了福州，什么名菜小吃都吃过了，也不过如此嘛。” 岳灵珊恼道，一戳林平之，“还救了个小呆瓜的命呢，小林子，你说是不是？”
沈昭慎看着林平之点头，心念急转，沉吟道：“那时衡山派刘先生正要金盆洗手，掌门竟允许你们去福州游玩……”
她余光看见林平之眉头皱起来，便止住了话头，只装作因为掌门如此宠爱独女而惊讶的样子。
等林平之吃完，沈昭慎将筷子收起来，道：“这食盒里大部分都是要送到后山上去的。我刚入门还没见过大师哥，正好做了这些点心，就准备随六师哥同去送到思过崖上。林公子，你可要与我同去？”
林平之早听说大师哥是华山弟子中剑法最为高明的一个，平日里也常指导师弟们修习，自然有心请教一番。
但岳灵珊不知最近是与令狐冲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不仅不再日日到后山陪他用饭，此刻还突然打岔道：“小林子，你一个入门剑法都练了那么长时间练不好，哪有时间去陪大师哥玩？你还想不想学好剑法去报仇了？”
她平日里嘻嘻哈哈，从不在意林平之要不要报仇，这是倒是聪明之极地将之提出来。
沈昭慎见林平之皱了眉头，连忙打圆场道：“有师妹在旁指导，林公子的进步一定会很快。探望大师哥倒也不在这一时。”
她重新将食盒挂在臂弯里，对林平之道：“千页糕我为你留了一些，托师兄放在你房间了，等回去和师哥们分享着一起吃。我这就离开了，别让大师哥饿了肚子。”
林平之知她向来心思缜密、体察入微，昨日山门前一看便知道自己与师哥们相处并不热络，这是在想办法给自己找补，也唯有感激地点点头。
沈昭慎离开，剩下的两人各怀心事，只是闷闷地走回去准备继续练剑。不过此日这演武场当真热闹，不远处有一个人影走了过来，正是二师哥劳德诺。
两方见礼，劳德诺道：“我刚刚看见新来的沈师妹来这边，是来找林师弟的吗？两位应该也算是旧识了吧。”
岳灵珊道：“师姐做了福州点心要送给大师哥，只是路过。今日早课她并没有来演武场，是不用修习剑法吗？”
劳德诺消息灵通，告诉岳灵珊：“沈师妹身上有武功底子，又不是做正式的华山弟子，就不用连入门剑法了，师娘准备直接传她希夷剑。”
希夷剑也是宁中则赖以成名的剑法之一，岳灵珊撅嘴道：“娘都没有教我希夷剑。”
劳德诺笑道：“小师妹，师娘有多偏宠你华山上下有目共睹，你难道还要拿‘玉女十九剑’去跟‘希夷剑’比吗？”
岳灵珊话出口已经知道自己醋吃得毫无道理，憋不住笑了出来。劳德诺见林平之在一旁一言不发，转道：“林师弟与沈师妹已经认识很久了吧。”
他活了多大年纪，早看出林沈二人之间关系不一般，像他这样的少年男女讲到这些事是绝对藏不住话的。
但这一点用来对付岳灵珊可谓是绰绰有余，在林平之身上却不起作用。刚刚与沈昭慎的对话中，因着她的迟疑突然让林平之发现一个从来没注意的问题——
岳灵珊虽然救了自己一命，但福威镖局灭门均因她被调戏而起。当时整个江湖的注意都在金盆洗手的刘正风身上，劳德诺与岳灵珊偏偏正赶上了福州之事。
从福州流浪到衡山，他一路上深切感受到似乎所有江湖人都在觊觎他家的辟邪剑谱。好不容易遇到岳不群这样的正人君子，才加入了华山派得以喘息。
然而天下何时有那么巧合的事情？一时之间林平之只觉得人尽敌国，天下再无安全之所。
他浑身发冷，只胡乱点了点头，闷声说了句“我还要练剑”，便离开了。
思过崖上，令狐冲已经等得望眼欲穿。
自林平之入门之后他已敏锐地感到了危机，思过崖上不能与小师妹朝夕相伴，她的注意力果然渐渐转移到了林师弟身上。
他对小师妹情根深种，但囿于心中骄傲又不愿对她直言心中的疑惑与忧郁，最后在烦躁中出手过重，将小师妹的爱剑弹到了山崖下，惹得她十分生气，再也不来了。
他每日一到时间便痴痴望向上山的路，也无心练功练剑，只盼望能看到小师妹的倩影，然而日日都是失望而归，只能看到六师弟陆大有送饭的身影，
今日上山的人影却是两条。
“小师妹！”令狐冲心中一喜，凝目望向来路。
但逐渐清晰的人影让他失望了。
来人身材高挑、步履轻捷，走起路来从容袅娜，既不是岳灵珊，也不是其他哪个师妹，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子。
他失望地坐回石台上。过了片刻，二人身影从石阶出走上来。
他上前迎接，陆大有介绍到：“大师哥，这位是昨日师娘刚刚收到门下的沈昭慎沈师妹。沈师妹，这就是大师哥了。”
两人相互见礼，沈昭慎将食盒放到石台上，退到一旁打量令狐冲。
只见这位大师哥长方脸，剑眉星目，面上虽有愁容却也不减英气，是个极有男子汉气概的英俊长相，与精致秀气的林平之大有不同。
陆大有将食盒中的东西取出来，道：“大师哥你不知道，沈师妹与林师弟竟然是福州旧识。她说入门后没拜见大师哥不合礼数，我就带她上来了。这是她特意做的福州小吃，大师哥你尝尝吧。”
他的声音充满笑意，显见是极为崇拜令狐冲。别人尊敬大师哥，简直比尊敬他自己还要让他高兴。
沈昭慎是女子，又与令狐冲年龄相仿，打过招呼便识礼地站在一边，只是微笑，并不去套近乎。
此时听到陆大有提到林平之，她才上前道：“林公子也很想上思过崖来探望大师哥，向大师哥请教剑法。但他内功底子不牢，思过崖山高路险难以走通，这才作罢。”
令狐冲听她说得一口流利官话，并不像林平之那样满是口音，心中有些奇怪。不过他挂心之事太多，倒没有过多注意。
令狐冲对林平之感官复杂，但他向来爱护同门师弟师妹，其实也并没有在心中有所怨怼。倒是陆大有对岳灵珊亲近林平之十分不满，听到她话才在心中有所改观。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人尽敌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