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夜话 不是用刀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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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慎提起一口气，双手用力攀附在山壁上，小心向上攀爬。
华山山峰高绝，草木很少，不少地方都光秃秃的。华山派众人的居所依山而建，掌门地位尊贵，院落在视野最好、位置最高之处。
此时已近午夜，山上黑漆漆的没有一丝灯火，好在今夜月光明亮、万里无云，让人能够勉强看清周围。
远处的另一座山峰上，有一点火光还在闪耀，在昏黑的环境中显得特别清晰明亮——那边是思过崖，不知道为什么大师哥令狐冲这么晚了还没有睡觉。
怕人发现，沈昭慎并不能点火折子。脚下是白日也看不到底部的深渊绝壁，月光照射下草木披银，又投下幽魅的阴影，好像有什么东西潜藏在暗处似的。
不过沈昭慎多年与鬼魅打交道，多阴森的环境都难以让她丧失镇定。她轻巧地挪到岳不群与宁中则窗外不远处山壁上的小小凹窝里，将用麻绳挂在腰间的布袋取下来。
辨阴识怨，沈昭慎手中最得用的还是鉴鬼。但这只司南实在太大，为了防止破坏平日都要好好装在盒子里，随身携带太过显眼，只能在关键时刻拿出来使用。
她将鉴鬼取出，才发现司南的长柄已经不在正常的指向了。
鉴鬼遇见阴气或怪力乱神之事时，常常以乱转来显示，转动的速度与狂暴的程度与阴气的多少有关。
但这一次，鉴鬼竟然是一格一格转动。沈昭慎默数心跳，每九下鉴鬼就转动一格，十六个就是一圈，不紧不慢，斯文尽显。
想不到这位为人称道的华山派掌门、“君子剑”岳不群岳先生，还真是藏得很深。
沈昭慎心中冷笑。
鉴鬼这样的转动很奇异，但她还真不是第一次见。而另一个出现这种现象的，是五岳盟主、嵩山派掌门人左冷禅身上。只是在他身边时，鉴鬼是每五下便转动一格，比现下要快不少。
当初探查左冷禅也并不是临时起意。一次深夜左冷禅偷偷向手下几人交代事情，沈昭慎便注意到他头上顶着个金灿灿的宝座虚影。
她久经阵仗，早知这是自己一人才能看到的异象，便不动神色用余光偷偷观察。后来装作随意将鉴鬼取出，便发现了长勺悠然转动的景象。
今日傍晚拜见宁中则时，她又看到岳不群头上似乎也隐隐有个椅子轮廓，自然要来探查一番。
两人身上的现象并不十分相同，左冷禅头顶的宝座华光璀璨、夺目逼人，岳不群的却是一个极为漆黑幽邃的暗影。沈昭慎不知道这等阴森执怨是怎么来的，但看那脚座沉沉压在他们肩膀上的样子就知道必然是会反噬其主的东西。
这就如同养在宿主身上的蛊虫，不及时消除就总有一天会破体而出。不过有这样的东西对沈昭慎来说倒是个好事，她有办法帮忙去除，但也犯不着给自己找麻烦。
当然这时就要有此一说，沈昭慎当然不是什么普通女子。她看似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官家孤女，事实上却是左冷禅派往福威镖局的探子。
左冷禅早不满意只做个五岳盟主，一心想着要合并五岳剑派，以此超越少林、武当，成为江湖之主。福威镖局的辟邪剑谱天下闻名，他势在必得，早早派了沈昭慎前去打探。
没想到还有比他更急的青城派，松风观观主余沧海连儿子都舍得搭进去，就为了寻个由头灭掉人家满门，去寻找传说中的绝世武功。
沈昭慎心里当然清楚青城派是为了寻找剑谱，而不是为了林平之逞英雄而寻仇的。但林平之身上牵系着大秘密，在他面前的伪装还不能露出破绽。
对于左冷禅在什么地方布有暗子，他的手下都大致清楚，但彼此之间并不知道对方身份。岳不群与宁中则将弟子们管教得知礼又单纯，探头探脑、问这问那的劳德诺一下子就凸显出来。
沈昭慎心中暗笑劳德诺与这群单纯的华山弟子处久了，连伪装都不熟悉，这样子旁人看不出来，那位心机深沉的岳掌门恐怕早已心中了然。
不过她知道处境更危险的是自己。她也许能够通过伪装和演戏瞒过一时，但身份来历就将她的疑点暴露得干干净净。劳德诺只要写信到嵩山询问，很快就能知道她身份。
嵩山派门下三教九流，左冷禅带出来的人大多跟他一个性格，可没有什么同侪之间互相帮助的好习惯。林平之加入了华山派，若能得到辟邪剑谱那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功劳，除掉个竞争对手沈昭慎那是理所当然的。
沈昭慎要先下手为强，但打不打得过嵩山学艺，又在华山磨练十年的劳德诺是一说，真成功了也只能徒惹怀疑又是一说。
岳不群城府极深，不能在他面前妄动惹来怀疑，可能帮得上忙的就只剩下了这些日子来被她极力讨取欢心的宁中则了。
而让她知道劳德诺的异常，又能把自己摘出来的方法，自然着落到华山上下唯一一个沈昭慎比较熟悉林平之身上。
劳德诺与岳灵珊莫名前往福州，想来是岳不群也对辟邪剑谱有所觊觎，沈昭慎心中对岳不群暗生警惕，却也不妨碍她用这件事去勾林平之心中的怀疑。
沈昭慎有自己的打算，也从来不是什么左冷禅的门下忠犬，心里并不十分在乎能不能拿到辟邪剑谱。但林平之感到身边暗影重重，必然会更加亲近她这个旧事友人，说不定将来哪一天这步暗棋就会变成至关重要的一环。
稍低一些的院落。这里房屋制式与后面的弟子房相同，但院子里种了不少花花草草，显得温馨清雅。
岳灵珊这几日一直颇有心事，睡得极轻。半梦半醒间听到院中似乎有什么动静，便渐渐清醒了。
她是掌门独女，被整个华山派娇宠着长大，这个院子向来是她独自居住的。只是父母这次下山带回来的一个新师姐沈昭慎，不知为什么特别讨宁中则喜欢，竟然被安排来与她同居。
想到这动静可能是沈昭慎起夜，岳灵珊并没有起身查看。不过这一醒来就难以睡着了，她只能静静躺在床上想些心事。
沈昭慎满身书卷气，行止之间都与江湖女子大相径庭。待人温柔可亲，由独她一个搬来与小师妹同居，而其他师姐竟然没有半分不满就可知，她为人实在是没什么瑕疵，岳灵珊也并不能找到讨厌她的地方。
只是岳灵珊回想白日沈昭慎与林平之的相处，想林平之难得笑开的模样，实在是心中堵得难受，辗转反侧，更加难以入眠。
翻腾了好长时间，岳灵珊放弃继续入睡，起身披衣下床，准备到院中走一走。刚站到回廊上，她就呆住了。
月色明亮，这深夜的院落中竟有一个人影正在练剑。
她练的是一套从未见过的剑法，但动作简单，招式基础，以岳灵珊的眼光来看大概也就跟华山派的入门剑法差不多。可是这套剑法在沈昭慎手中使来却是极连贯与流畅。
不知是不是怕吵醒了同居一院的岳灵珊，她的动作非常缓慢，一招一式的变化都演练的清清楚楚，招式之间的连接又自然而随意。
岳灵珊看她一遍舞毕，又从中随意挑出一招起手。这一次还是之前的招式，但顺序完全打乱了，她一个个用出来竟自然得像是安排本该如此。
这样练了几遍，沈昭慎收剑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再一起手，岳灵珊立刻认出这是母亲拿手的剑法“希夷剑”。她看着沈昭慎一招招比划，身法标准又不失灵动，心中暗想：
二师哥说妈妈要给教沈师姐希夷剑，我还以为是要慢慢教呢，原来她们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教完了吗？
她细想岳不群夫妇出门追杀采花大盗田伯光，往返也不过一月有余，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学会希夷剑到底是什么水平，心中实在震惊。那边沈昭慎一套希夷剑已经使完了。
岳灵珊回神看过去，发现沈昭慎将在将希夷剑的剑招以倒序演练出来，就如刚才那陌生剑法一般，剑招连续没有半点违和。她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那边沈昭慎听到声音，顺着剑招回身一跃，没有用任何繁复招式，而是最为简单也最为凌厉的一刺。岳灵珊整个人都被摄住，眼见那剑尖直逼过来，在喉前一寸才堪堪顿住。
沈昭慎发现是她，眼神柔和下来，顿时从冷硬如冰变得温柔似水。她归剑入鞘，摸摸岳灵珊吓得惨白的小脸，轻声道：“吓坏了吗？对不起，是我没注意，吵醒师妹了。”
她将伸手整整岳灵珊披在身上的外衣，拉过衣带将她裹紧，把不知是冷还是吓得冰凉的小手握在自己掌心，带她回了自己屋子。
外间炭盆上还热着水，沈昭慎将岳灵珊安置在桌前，调了杯蜜水让她暖手。岳灵珊喝着甜滋滋的蜜水渐渐缓过神来，才道：“我只是夜间睡不着觉，不干师姐的事。”
沈昭慎找了些点心放在桌上，摸摸她头发，坐在一边歉声道：“终究还是我吓坏了你。”
岳灵珊确实是被吓坏了，她对沈昭慎的剑法颇为好奇，但一时不敢问。她本来就这位师姐并不十分讨厌，过了这一晚突然对好奇起来，不知不觉就被她的神秘吸引了。
沈昭慎见她神情放松下来，就着蜜水吃点心，也乐得她不问自己剑法的事，道：“师妹深夜不睡，可是有心事？”
岳灵珊心中气苦本有一半与沈昭慎有关，此时在这位姐姐面前突然感觉自己似乎十分幼稚，虽不再有怨言，但也不愿在她面前显露自己这一面，只顾左右而言他。
明明白天还说已经去过福州，连点心都不乐意吃，这是岳灵珊又缠着沈昭慎说起福建的风土人情来。
沈昭慎当然不是福州人，但为了成功住进福威镖局，所做的功课可不是一星半点，连闽语也学得惟妙惟肖。此时顺着岳灵珊转换话题，随便说说便将岳灵珊逗得前仰后合，又满面向往。
岳灵珊听着听着突然问道：“沈姊姊，你带的发簪是什么呀，也是福州的特色吗？”
她与沈昭慎渐觉亲近，称呼上也拉近许多，四处乱看时突然发现了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沈昭慎此时还是白日的打扮，头发由两支木簪绾着。这打扮看似简朴清丽，此时灯下细看才能发现那木簪上竟有许多繁复而瑰丽的花纹。
沈昭慎拆开头发，拿了其中一支给岳灵珊看。原来这本是一支小小的木箭，还留有箭头拆下的痕迹，箭杆上花纹精美之极。
岳灵珊惊叹道：“这么细的花纹是怎么雕出来的？”
沈昭慎将岳灵珊的头发绾起，用另一支别起来，悠悠道：“不是用刀刻，而是用绣花针绣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夜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