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爱本无言 沈浪充耳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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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天，阿飞的事才被想起来。
堂上沈浪坐中间，朱七七、王怜花、熊猫儿眼睛都直直盯着他，活脱脱一个三堂会审的架势。房门大敞，阿飞和沈昭慎并肩站在庭前树下——
他们要说什么阿飞当然清楚，沈昭慎自知此事不该自己好奇。
此处不远不近，看得清清楚楚，但说话的声音，至少沈昭慎是听不清的。她与阿飞搭话，眼睛有意无意瞟向那边，弟弟妹妹们正偷摸蹭到门边。
沈昭慎笑道：“昭宁的武功还是很不错的。”
阿飞点点头。
沈家是习武世家，孩子纵然娇生惯养，每日早课也要认真做的，这日早晨阿飞便与三兄妹一同在演武场上练功。
沈氏兄妹未曾行走江湖，对气质凛冽的大哥又是好奇又是敬重，都想与他多多亲近。沈浪、王怜花等也曾是名动风云的人物，奈何这么多年故事早听烂了，他们都迫不及待想从阿飞这里知道些新东西。
沈昭慎到演武场时，沈昭媛已经撺掇着，要沈昭宁与阿飞切磋一下了。
沈昭宁家学渊博，走的是根基深厚的扎实路子，出招收招之间都透着行止有度的大气，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但沈氏兄妹在岛上练武，平日拆招喂招多是彼此练习或长辈指导，对敌经验极少，远不如早在生死之间滚过几遭的阿飞。在沈昭慎看来，恐怕昔日上官飞都能将他们轻易击败。
这就是隐居的坏处了。
当年阿飞出道之时，剑招不过一个“刺”字，除了快到极限，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就令江湖人闻风丧胆。
他自荒野中走出，满心防备，何其敏锐，仍躲不过人性凶险，一不小心便落入陷阱。沈氏兄妹将要闯荡江湖，恐怕会吃不少苦头。
阿飞使的是快剑，并不给人缠斗的空间，除却生死相搏也没有多少给人喂招的经验。虽然留了手，但一下场不出三十招，沈昭宁便被剑指着喉咙不敢动了。
好在气氛并没有僵硬，兄妹三个对阿飞十分崇拜，缠着要他教，阿飞好久才得以脱身。
此时兄妹三人门边偷听，沈昭宁还试图从缝隙中偷看，沈昭渝冲树下的阿飞、沈昭慎挤眉弄眼，沈昭媛则又好奇、又担忧地扯着哥哥的袖子。
阿飞面无表情看了看沈昭渝的鬼脸，悄声道：“就那点道行，早被听见了。”
堂上四个人不动声色，沈浪依旧讲着当年旧事，想来是默许了孩子们偷听。
沈昭慎从三兄妹身上一一看去，最终目光停在沈昭媛身上。
沈浪出海后的情况，孙驼子当日也讲过一些。沈昭慎找来，除了带来不少内陆山货，自然也备下了各色礼品。沈家、朱家富裕之极，当然没有什么缺的，但长居海外，近几年中原出现的稀罕玩意儿送上，也是一番让人推辞不过的心意了。
沈昭慎连番应付朱七七、沈浪，与弟弟妹妹相处甚至不如阿飞多，只在送出礼物时有小小交流。
她京城混迹日久，送礼驾轻就熟，只是完全没想到沈昭媛与自家兄弟混久了，竟是个不爱红妆爱武装的特别姑娘。
但这个朗直的姑娘并没有因为不感兴趣而将礼物丢在一旁，而是珍重收起，甜甜道谢。沈昭慎能在她眼底看到真挚的欣喜与亲近——
沈家实在是太会养孩子。沈浪以“昭”字取名，他们便个个怀日月在胸，昭灼明亮，不生半分阴霾。
沈昭慎不知自己当年是否如此。可惜世道艰难，父母给的祈愿，最后还是应在了“慎”上。
她看得两眼，对阿飞叹道：“在父母身边长大的孩子，果然还是不一样的。”
这话音里有羡慕，但已然失去向往。
两人站在树荫下，穿得还是来时旧衣，掩盖行迹的低调样子。然而朴素衣衫在身，反衬得人何等矜傲——终究是命里携来，不属于家常暖暖的峥嵘。
阿飞看她眼底青痕，问：“你身体怎么样？”
沈昭慎不由去望坐在堂中的沈浪。
身体的事情，昨日王怜花已经看过，今日一早就将她找去。
沈昭慎早进行过种种试验，江湖人接触灵界，最多不过能用纯正的内力阻挡鬼怪，但看都看不到的东西，得知如何处理又有何用呢？
厉鬼缠身之事沈昭慎未曾说出，将身上一切异常归结为阴气内蕴的后果，只在私下里透给王怜花。
彼时只有沈浪在侧，后来她才知朱七七被沈昭媛缠着拉去演武场了，想来也是有意安排。
王怜花招呼她坐下，打量一下，道：“我看阿媛与你并不怎么相像，你倒是跟阿飞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不如你也跟阿飞一样叫我舅舅吧，你叫我一声舅舅，我告诉你怎么治病，如何？”
“舅舅。”沈昭慎叫得干净利落，满脸就写两个字：乖巧。
王怜花所学庞杂，沈昭慎出生后更是认真研究过那些神神叨叨的事。但外行人就是外行人，沈昭慎之前找《怜花宝鉴》都是死马当做活马医，并不相信他真能解决问题。
不过他既然信心满满，想必是能提出什么有用建议的。对于这方面，沈昭慎从不是个倔强的人。命都要没了，所有代价都是小事。
沈浪脸色有些复杂，王怜花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活像个狐狸。
“你的灵火是得道高人给的，驱除厉鬼我也想不出其他法子。但你还小的时候，做的调养多少留下一点根基，我看你身体灵活、韧性都保持的挺好，还想学武功吗？”
纯正内力可暂时驱邪，在沈昭慎手里自然可以派上大用场。她当初在峨眉就是因为不能修习内力被放弃，受同门排挤叛出门户。没想到还有补救的机会，当然期待地点点头。
王怜花话里跟着转折。他戏谑地望沈浪一眼，道：“但我的办法有些困难，需要一个内力深厚、武功高强者强行运功将你经脉中堆积的阴气冲开。”
沈昭慎问：“武功高强是有多高？”
不知为什么，王怜花又看了沈浪一眼，想了想才道：“要比你哥武功还高。但还有一点，帮你打通经脉，这个高手的功力可能已经散得七七八八了，而且你只能与他修习同种内力。”
沈昭慎大皱眉头。
在她心中武艺高强者不外乎兵器谱。仅不到两年的风云变幻，前十就死得只剩下了李寻欢和吕凤先。金钱帮中倒是还有不少人榜上有名，但荆无命都能压得住阵脚，沈昭慎可不会觉得他们能比阿飞强。
名声偌大的武林人一个个数过，要找个合适人选实在太难。
念头转过只须一瞬，沈昭慎慢慢道：“这样的人似乎，并不好找。要一个高手的毕生功力，威逼利诱还是可以得到的，但连人的武功秘籍一起要来，那就是难上加难了。”
王怜花还不适应沈浪的孩子从这种角度思考问题，闻言一怔。旁边沈浪同样脸色复杂，心中不知作何感想。
沈昭慎手指轻轻点动桌面，已经开始在心中罗列可能的名单了。王怜花干巴巴道：“你对面就坐着个大高手，你就没想到让沈浪来吗？”
沈昭慎不假思索：“那当然不可能，我……”
她抬头，正看到沈浪凝视着她，话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
江湖传言中的沈浪，是能言善辩的风流人物，与人相处拿捏得当，总能让人如沐春风。两日来所见，在三兄妹面前也是颇为可亲的慈父形象。只是面对阿飞与沈昭慎，加起来也没说十句话。
昨日安抚朱七七，沈昭慎不止一次与他对上眼神，但都被其中蕴藏的深厚情感逼得转开，只上演一出近乡情怯的讷讷无言。
她心中有点恐慌，转颜对王怜花笑道：“其实我也不必……”
“昭慎。”沈浪柔声打断她，“由我来帮你打通经脉，是最稳妥的选择。”
沈昭慎皱眉道：“我已经这么大了，早过了练武的最佳时期，完全没有必要折腾一遭。况且我不会武功，江湖闯荡同样通行无阻，有什么学武的必要？”
“你当然江湖闯荡通行无阻，只是对上一只鹰都要以命相搏而已。”王怜花在一旁火上浇油，“朱七七可不会把这种事憋在心里。这里有的是人心疼，不吝自己一身功力要奉献出来的。沈大侠，你说是不是？”
沈浪不管他言辞燎火，点点头。
沈昭慎只觉得又惊又怒，胸腔中一片酸涩，道：“这只是冲动之下的决定，你们热血上头了。昭宁他们将要去闯荡江湖，岛上养出来的天真性子，没人看顾你们放心？他们一走消息也同样带出去了，就算没人来寻仇，江湖中想踩着他人名声上位的人多得是，没有武功如何防范？”
“更何况，”她哽了一下，瞪着沈浪语声冷硬，“我这么多年独自长大，与你早无半分情分，绝不要欠你的情。”
她话说得极重，沈浪却充耳不闻，只是望着她微笑，清风朗月都挂在那柔和的眉宇之间。
沈昭慎从回忆中回神，对阿飞的询问避而不答，悄声问：“哥，这岛上是不是只有父亲能打过你？”
阿飞将熊猫儿、王怜花等人在心中盘算一遍，点点头。他敏锐察觉到不对，问道：“昭慎，早上舅舅对你说什么了？”
沈昭慎摇头，不自觉看向厅堂上。那边众人听得惊呼连连，作为讲述者的沈浪却沉着自若，好一番城府深藏、八风不动的样貌。
“如果，我是说如果，”沈昭慎声音更轻，“我要悄悄离开，你肯定能帮我拖延足够时间的，对吧。”
阿飞转目去瞧她。她表面安稳，内里实则惊得神魂都乱了，冒出些昏聩的主意来。阿飞沉吟，道：“沈昭宁、沈昭渝都是爱玩的性子，你回来耽搁不了他们出发。你要离开，没有子女陪伴的沈夫人会怎样？”
他看人看事实在一针见血，直直命中沈昭慎死穴。那边，朱七七吃了满腔的醋，正靠在沈浪怀中由他巧言安抚。
“再等等吧。”沈昭慎叹道，“让我再想想办法。”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爱本无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