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决斗邀请 她不懂武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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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的屋子，一扇只有瘦子才能通过的门，小小的、高高的窗子。
灯火通明。
屋子里一张椅子都没有，能坐人的地方只有两张朴素整洁的木床。鼎鼎大名的金钱帮帮主站在桌子后面处理卷宗，永远跟在他身后的荆无命在墙角处站的像一杆枪。
沈昭慎走进了房间。
“文书到手了，我们把河道上都变成自己人就可以了。”
上官金虹停笔，翻了翻沈昭慎放到桌子上的卷宗，若有所思道：“我们的阻碍都有谁？”
“七河寨，老船帮。”
回答的人是荆无命，声音同他的人一样毫无人气。
沈昭慎上前指指卷宗一处，道：“半壁山和均匀富已经归顺帮主了，对七河寨没有必要赶尽杀绝，对漕运熟悉的老手毕竟不多。他们都是怕死之人，没有骨气搞小动作的。”
“就这么做。”上官金虹点点头。
沈昭慎行了个礼，正要离开，上官金虹又叫住她道：“你已经与李寻欢做了朋友？”
沈昭慎不明所以：“不错。”
小李飞刀是个既有趣的妙人，沈昭慎当日说欲向他请教也绝不是一句空话。她早知上官金虹忌惮李寻欢，此时正是撒谎不能，多说多错。
不过一如既往的奇怪，上官金虹对沈昭慎有一种对待上官飞、荆无命等极少数人才有的耐性，并没有什么评价。写了一张字条封起来，递给沈昭慎：“在十月初一之前交给李寻欢。”
字条当面写就、晾干，内容是：“寻欢先生足下，久慕英名，极盼一晤，十月初一当候教于此山中飞泉之下，足下君子，必不致令我失望。”
沈昭慎接过这封战书放入怀中，面上没什么异色，点点头就离开了，这次上官金虹没有再拦她。
屋外不远处的廊榭，上官飞正倚柱等着。
金钱帮在江湖上影响力甚大，但还是草莽的套路，多是凭武力压人，全靠帮主的高绝武功威慑。
沈昭慎在相看风水上做文章，官家背景深厚，正好做个掮客揽些大生意，加入金钱帮不久地位就涨得厉害。
最近一月她施以利诱，兼之怂恿小妾吹枕边风，终于说动一位陆知州，在一州漕运上做文章。
此地漕运素来被两个江湖帮派把持，分利润给官府不如直接吞并赚的多，但长远来看一旦成功与知州拉上联系就是打入官场，以后可插手的紧俏生意多的是，自有好处在。
权势就是上官金虹的生命，嗅觉敏锐得惊人，一点就透，但他麾下的练武练傻了的蠢货却不少。
沈昭慎一个不会武、“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进帮不久就一跃成为仅次上官飞、荆无命的存在，也不知招了多少人忌恨。
好在还有个少帮主上官飞，虽然在淤泥般的环境中长大，毕竟一路顺风顺水，还是个面冷心热的单纯青年。
沈昭慎走过去坐在栏杆上，问道：“帮主今天好似与往日不同，是出了什么事吗？”
“找李寻欢被孙老先生阻了，心里不痛快吧。”
“孙老先生？”沈昭慎想了想，“是兵器谱上排名第一的‘天机棒’孙老先生吗？荆无命倒是还板着脸，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无心的一句顿时挑出火来，本来闲散站在一旁的上官飞也“呼”的一下坐过来：“我还没说你就知道荆无命当时跟着我父亲了。是，谁都知道父亲不论去什么地方，荆无命都是能跟着的。”
他火气愈发大，声音都抬高了。
上官父子相处并不和睦，鲜少有什么温情的交流。当面禀报时上官飞都只称呼上官金虹为“帮主”，只有背地才会叫“父亲”。
其实上官飞恼怒的恐怕也并非因为荆无命是上官金虹的贴身跟班。
前几日他得了郭嵩阳的肯定，自觉郭嵩阳是仅比父亲差一些的高手，也想让上官金虹为他骄傲一二。只是上官金虹不仅没有任何反应，还因任务没有完成让他回去自行思过。
上官飞心中恼恨，紧瞪了沈昭慎一眼：“你倒还如此悠闲。”
沈昭慎冲他一笑：“我有什么可急的？没人能起我的作用，独来独往都可以了。你们两个简直像在帮主面前争风吃醋，我可不需要。”
其实沈昭慎能得上官金虹别样对待自有上官飞的一份原因。
不亲近的父子也是父子，上官飞少有父母疼宠，养成了冷漠的性子，也少有同龄友人。不知为什么与突然出现的沈昭慎投了缘，看他开朗了些，上官金虹也是愿见的。
可惜这份暗藏父子情的关照难以被上官飞察觉，还不怎么记事就离开家的沈昭慎更是无从体味。
上官飞被她一嘲，渐缓了心情，道：“父亲准备与李寻欢在十月初一决斗。”
他说这话倒是完全不担心上官金虹。大抵在他心中父亲是天下无敌的，就算遇到了“天机棒”也只是不愿大动干戈而已。
沈昭慎摸摸怀中的密信，道：“我已知道了。”
上官飞小心瞅瞅她脸色：“你不是已经与李寻欢做了朋友？”
这父子俩，说话倒是一样样。
沈昭慎漠然半晌，这事早已盘旋在她心里了。
江湖人讲友情，讲义气，是打生打死、悬命相搏，是两肋插刀、辞命垂顾，她不懂，也体会不到。
沈昭慎廿载挣命，兜兜转转不过三个字“活下去”。离乱圈子里浸透了，满腹装的是利益盘桓，不曾叫人将情义化作利剑捅穿心扉。
决斗有什么呢？如果去了，不论生死都是自己的选择；如果不去，断然拒绝似乎也没什么。
她不懂武人朗直，也品咂不清心绪。
“我要去看的。”没了她只是闷闷说一句，“我是一定要去看的。”
上官飞定定看她，叹口气道：“我今晚约了人，你陪我一同去喝杯酒吧。”
林仙儿踏进小楼时吓了一跳。
上官飞是她的老相好了，青年人迷她迷的厉害，隔十天半个月就要约一次。林仙儿却不怎么看重上官飞，而是想以他做个跳板与金钱帮帮主上官金虹搭上线。
这日早早用下了药的汤放倒阿飞，精心打扮了过来小楼，上官飞已经到了，还带了个女客，日常照管小楼的铃铃正陪着喝酒。
上官飞见她来了，直起身子笑道：“仙儿来了，我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友沈昭慎。我们正好想出来喝一杯，就来你这里了。”
林仙儿柔柔笑着，嗔道：“我还当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原来只是想要我作陪喝酒，不成的。我倒不如陪沈姑娘喝，你就看着好了。”
沈昭慎一直歪在座子扶手上并未起身，见林仙儿靠过来顺势一揽，道：“好，那仙儿今日只陪我就行了。”
林仙儿暗自咬牙。
给林仙儿好脸色看的女人没有过几个，多数女人都会甩出厌恶的眼神，她知道那是因为她们害怕她夺走她们男人的心。仅有的一个林诗音，则是将她当成天真无知的少女来宠爱。
而上官飞带来的这位，一张口就是“仙儿”的唤出来，简直像大官人逗弄勾栏的妓户，活脱脱的轻浮与漫不经心。
更令人恐惧的是。林仙儿抬眼看沈昭慎的侧脸。
她长得跟阿飞实在太像。她侧脸轮廓没有阿飞那么瘦削，更具女子的柔美，但她的眉毛却英挺，显出一种中性的英气来。
如果将阿飞扮成女子，最多也不过是这样了——那是完全不可能用巧合来形容的相似。
“据传第一美人林仙儿不是已经跟飞剑客归隐山林了么，你倒是见得勤快。”
沈昭慎调侃，上官飞却听不得这个，抓着酒壶往嘴里倒酒。
林仙儿心中一跳，不由多想，却见沈昭慎冷冷一哂，只道：“男人啊，有时真实可怜。”
上官飞倚在案边饮酒，抬眼望去是林仙儿剥了个葡萄塞进沈昭慎嘴里。
她惯是摆出温柔又狡黠的样子，脸埋在沈昭慎肩颈处，一侧脸眼神便说出四个字：醋海滔天。
沈昭慎倒也笑了。
整个人一放松下来，假笑就变成了真笑，与天挣命的狠戾忍不住从眉上探出头来。懒洋洋对上官飞一举杯，他的眼神就黏在瓷白杯沿上口脂的那一抹红痕落不下去了。
上官飞与沈昭慎的初遇，真是老大的不可思议。
金钱帮总部是做事的地方，帮众们从不会留在那里休息的。上官金虹自己与荆无命住在那简陋的大房子里，整个总部能好好住人的地方就剩下上官飞住所的那一块。
是夜月隐星繁，不远处的屋子叮叮当当一阵乱响，晃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上官飞甚是奇怪，一出门就望见女子匆忙奔过来。她头发匆匆绾了个结，身上的衣服倒是整整齐齐，奔跑行间能看到后面有看不清的什么东西追在后面。
快跑到上官飞面前，女子脚下突然凭空生绊，直直摔下去。直面那无形之物的上官飞子母环瞬间脱手，却击空嵌在廊柱上。
女子依着绊倒的势头一个前滚翻停在上官飞身侧，动作煞是干净利落，开口急促道：“用武器不行，要用单纯的内力。”
紧要关头也由不得上官飞分辨，内力雄浑的一掌击出，席卷回廊的无形风暴来势一滞。
女子已经站直了身，抽出腰间长剑向前挥出，不知什么时候被放置到地上的一尊司南旋转速度骤然慢了下来。
出剑的手法煞有介事，但一晃间上官飞已经看清了，那是一柄木剑。
女子拍拍衣服转身一笑：“在下沈昭慎，帮主找来看风水的。”
种种惊心动魄高抬轻放，多轻描淡写。
对坐的沈昭慎见他发呆，轻柔一推怀中美人，道：“仙儿陪上官飞去吧，我自己喝酒想想事情。”
林仙儿偎过去，铃铃已无比乖觉地跪坐到沈昭慎脚边倒酒。
说是喝酒放松，却有一程旧事挠在她心上，熨烫在怀中不安宁。
李寻欢。飞剑客。林仙儿。
沈昭慎摸出个信封塞铃铃手里：“若有个叫李寻欢的人来了，就把这封信给他。九月二十五之后若还没来，就到金钱帮送还给我。”
许是喝多了酒，她的嗓音已经有点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决斗邀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