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无功而返 一种与有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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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氛旖旎的闺房，布置并不奢华，却迷人的恰到好处。床榻边上有一面横贯整个房间的镜子，晶莹剔透，将两人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她披散着头发坐在镜子前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僵硬地看着镜中的影像。
国色天香的倾城美人站在她身后，手中把玩几缕，凑她耳边道：“阿慎，你的发尾有些枯了，我帮你修修吧。”
那声音柔和极了，带着暧昧的笑意，在耳后轻轻震动。
镜子里，美人同样面含奇诡的微笑看着她。
她感到有些难以呼吸：“我……”
沈昭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驼子的小店实在是很破旧，客房也只有三五间，不过收拾都格外整齐。
李寻欢在此蜗居两年，竟是挑了个最不受住的房间，只有一个背阴的小窗子对着兴云庄内的小楼，从早到晚都见不到太阳。
沈昭慎倒是受了益处，住上了小店中最好的客房，此时阳光已然非常明亮。
阴诡之物多半夜间出没，虽然不知为什么大沙漠之中有所不同，但沈昭慎身上的厉鬼也没有什么不同。
厉鬼每夜与灵火争夺沈昭慎的身体，阴冷之气缠得她总是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及至天明才能入睡，此时她被噩梦惊醒，已经是将近正午了。
床头处鉴鬼稳稳当当地放在那里，长柄勺子一动不动——小店中并没有其他什么晦气东西，噩梦完全是她自己心里作祟了。
沈昭慎就着阳光看自己的掌纹，搭手去探脉搏。
在沙漠之中突然被拖入阴曹地府，又被厉鬼的力量夹着夺路而逃，仓皇之中难以找到来时路，就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于沈昭慎来说，这是亲身经历的天方夜谭。陌生的王朝，陌生的京城，陌生的江湖，她曾一度认为自己已经疯了。
但终究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
来这个世界一年多，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变化。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总是没有太多变化的，每一年都是朝气蓬勃。不过爱美的姑娘们就连自己眼下什么时候多了一条细纹都了解地清清楚楚。
然而沈昭慎的这一年却毫无变化，时间像是在她身上停滞了，甚至她的身体都是冷的，只有心口和右手留有温热。
简直就是一具能够行走的尸体。
有时候沈昭慎会这样厌恶地想。
手指下，右手腕的脉搏极缓慢的跳动，换了左手则是毫无动静。沈昭慎闭上眼睛去感受心口轻微的跳动。
离开石观音房间时，沈昭慎带走了一块被楚留香击碎的镜面，来到这里专门找人磨成了新的小小镜子随身携带，以便随时观察身上厉鬼的动向。这段时间，她也曾找到一些鬼物将厉鬼引开，把灵火引至整个右臂，又被慢慢吞噬压回到手腕处。
对种种不同寻常的事情，早在第一次见到奇怪的鬼物时沈昭慎就已经开始学会接受了。即使是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驱逐厉鬼避免短命仍然是她的第一要务。
她依然做了自己老本行，之后就在高门脂粉的轶闻闲话中得知了一件江湖往事。
此地江湖早已不再是全盛的时期，武林与朝廷隔阂愈深，掌权者与武人的勾结渐少。
但在大约二十年前的江湖还不是这个样子，那时的一代名侠沈浪乃世家出身，他的妻子朱七七娘家更是富可敌国，官商勾结的典范。而与沈浪亦敌亦友的惊世奇才王怜花父辈更是与朱门大户有些不可言说的关系。
据传这位怜花公子武功、毒术、巫蛊、易容样样精通，退隐江湖前著有一本《怜花宝鉴》记载毕生所学，交给了他认为最值得托付的后辈。
学杂不如学精，沈昭慎明白王怜花纵然懂妖鬼之术恐怕也不会了解的特别深入。但此世修道之人比她之前所见还不如，少有的内行宁愿将手艺烂在手里也不愿教给他们心中的“将死之人”。因此，一本谁都能看的秘籍就成了沈昭慎势在必得之物。
没有权势的支持，武林人是不能成大气候的，偏偏《怜花宝鉴》流落江湖。
这几年中“金钱帮”突然崛起，帮主上官金虹一手龙凤子母环名列“兵器谱”第二，野心勃勃想要一统江湖。沈昭慎索性加入其中，为金钱帮与官府牵线搭桥，同时鼓动上官金虹抢夺《怜花宝鉴》以求一观。
“九月十五日，兴云庄有重宝将现，盼阁下勿失之交臂。”
突然出现的字条引起江湖震动。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上官金虹与沈昭慎都认为这件事很可能与李寻欢和《怜花宝鉴》有关。上官金虹派出少帮主上官飞以及手下得力干将前来，沈昭慎不放心，也同样跟来。
洗漱梳妆之后敲响李寻欢房门，不出意料，房中没有任何动静。听到声音过来的驼子告诉沈昭慎住在那里的酒鬼白天是不会出门的。
往日不会出门，这一天兴云庄有大事发生，是已经出门了才对。
沈昭慎终究不是真正的江湖人，并没有发现驼子行走之中那种独特韵律的轻捷，并未在意就结了房钱离开。
受人恩情守在李园外二十余年的驼子看着她相对于女子显得过于英挺的侧脸，不由在心中叹了口气。
这时的兴云庄中已经是一片混乱了。
一句“重宝”搅起多少鱼虾，但金钱帮致力于清场，九月十五日这一天能进了兴云庄的各个都是重量级的人物。
沈昭慎进院中时，昨日那“兵器谱”排行第九的青面汉子西门柔满脸惊惧地与她擦身而过，而李寻欢与一黑衣剑客脚下，金钱帮麾下榜上有名的高手已经死了一地。
黑衣剑客的剑看起来有些钝，却轻而易举绞断了上官飞手中的子母双环。不过他看来对这被剑指着喉咙仍凛然无畏的青年颇有些欣赏，几句勉励之后就将他放走了。
两人都听到了沈昭慎的脚步声，但并没有在意，先寒暄了几句。
“兵器谱”上排名三、四的两人聚集在这里，小李飞刀，嵩阳铁剑，每一个都是跺跺脚就能引起轩然大波的江湖巨人。
沈昭慎加入金钱帮麾下，已经与排名第二的高手上官金虹多次接触，但在商言商，彼此交流并未逃出她熟悉的节奏。而此世两个绝世高手对峙的气势，哪怕并不含猛烈的杀气，仍让完全不怕武林人的沈昭慎也感到呼吸一窒。
侠士之间彼此心照，话到口中说的蛮短。
沈昭慎借机打量四周，突然发现小楼之上竟然还有人凝神注视着这一幕。
这是一个梦一样的女子。
她并不是石观音那样的倾城绝色，可能也比不上皇宫中的迷人佳丽，她的脸色稍嫌苍白，身形稍嫌瘦弱，却有一种格外清丽的气质，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在她旁边的是一个长相漂亮但面色苍白的锦衣童子，见沈昭慎看过来就格外可爱的一笑，眼神却锋利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看来这就是这座没落庄园的主人了。
李寻欢与郭嵩阳三言两语间已然定下要到外面一决胜负，锦衣童子突然开口问候，句句夹枪带棒，恨不得扎进李寻欢心里去。
郭嵩阳已经走到了旁边的桥上，抱剑旁观，沈昭慎忍不住踏前一步。
李寻欢犀利的目光已经扫视了过来。
沈昭慎突然发现他与昨天有点不太一样。
昨日的李寻欢还是个酒鬼，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沧桑、落魄的中年人，但这时飞刀在手，面对强敌的他已经有了一种完全不同的绝世高手的风采。
李寻欢道：“沈姑娘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金钱帮做事霸道，李寻欢似乎对它并无好感。沈昭慎是金钱帮的人，没有明显表现出来，但她也并没有去费心掩盖。
沈昭慎拿捏不定李寻欢的态度，但任谁看到那个平静的眼神都知道要谨慎回答这个问话。
沈昭慎笑道：“我今日起晚了些，李先生已经出门了。李园今日有不少传闻，我想着先生可能在这里，就过来看看。”
“有的传闻永远只是传闻，此地若真有重宝，也不会是现在这样了，不是吗？”李寻欢说的缓慢。
这样荒枯的院子里躺了一地尸体，怎么不像在争夺重宝？沈昭慎不免腹诽，也知道这已是李寻欢委婉的警告了。
两人对视片刻，李寻欢的眼神终究柔和下来，有些疲倦也随之翻涌上来。
前一日两人喝酒，沈昭慎就已经发现他看自己的眼神有异。来兴云庄之前她已看了金钱帮中李寻欢及龙啸云的所有档案，原以为是自己与林诗音长得有些相似。
虽然刚刚见到林诗音她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但显然又是那种“熟悉感”在要紧关头发挥了作用。
沈昭慎道：“先生说的是。江湖中多是无稽之谈，不可尽信，此地当无事发生。既然先生有要事在身，我也不便再做打扰，这就离开，之后再行拜访。”
李寻欢倒不止是因为她的面貌，而是早将这与阿飞酷似的姑娘同样归为自己的友人，只是此时要与郭嵩阳决斗 ，不便牵累旁人。此时听她如此说，微微一笑，对她点点头。
笑容温暖，并无想象中的不耐，沈昭慎一怔。
江湖侠客。
沈昭慎心里想，大沙漠时对楚留香的戒备与楚留香对她的帮助又浮现心头。江湖侠客，她在心里琢磨着。
站在桥上的郭嵩阳与她擦肩而过，得了一个礼貌性的微笑致意。他面容整肃，点头回应，眼神却落在了沈昭慎腰间的佩剑上。
剑鞘朴素，并不像官家弟子装饰在身耀武扬威的种类，剑柄的磨痕也显示出是常用的佩剑。作为剑客，他能感觉到那柄剑中独特的“气”。
但这女子脚步沉重，没有武艺在身，并不像是用剑之人。
沈昭慎并不知道郭嵩阳如何作想。剑是常用的，不过不是用来对付人，而是用来对付鬼。桃木一枝，轻飘飘的，装在铁质的剑鞘里压着，是她吃饭的家伙。
她出兴云庄时，上官飞已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他带来的高手死的一个不剩，喽啰也被他赶了回去，冷漠的青年拎着双环独个儿站在门边。
沈昭慎走过去，上官飞原本漠然的眼睛中解冻般涌现出暖意来，那笑意慢慢扩散开，最终在嘴角凝成一个微笑：
“你有没有听到他说什么？他说：‘今日我放你，并非因为你是上官金虹之子……’”
“而是因为你自己！”沈昭慎与他同声说出后半句。
这是郭嵩阳放走上官飞之前对他说的话，无异于对青年人最大的肯定。
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在心中升腾而起，沈昭慎与上官飞一同大笑起来，无功而返的愤懑渐渐消散了。
青年也将未能成功难以交代的苦恼抛之脑后，两人并肩向金钱帮众的落脚处走去，闲聊起了别的事情。
“据说，当年的江湖第一美人林仙儿也曾在此居住，已经失踪两年了，你听说过吗？”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无功而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