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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走后门吃上大餐 小郎君,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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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日当头,又值正午,光德坊内各食肆好不热闹。
杜仲菽一进到这唤作“鱼味绕梁”的小酒楼,便见里间座无虚席,博士这桌跑那桌,忙得不可开交。
云熠跟在她身后,慢悠悠地走进堂内,对着其中一个博士招了招手,那博士定睛一看,忙笑着跑了过来:“哟~云侍中来啦~快这边请。”
杜仲菽看着在前头带路的博士,扭头对身旁人笑道:“好家伙,这有后门儿走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三人一狗上得楼来,又进到一间小雅阁内,阁间不大,临窗一张圆木小桌,待得几人入座,那博士又忙斟了清酒,道:“侍中您稍等,小的这便去唤掌柜的来。”
说罢便退了出去。
杜仲菽此刻正双手托腮,置于桌上,见这二人行云流水的一通招呼,不禁咕哝道:“做大官儿原来这样好的吗?”
云熠听得此言,只笑不答,将杯盏朝她跟前推了推,道:“上好的乌程若下。”
杜仲菽于是小呡一口,随即惊呼:“‘百花村里锦成云,尽卖乌程若下春’,清而不冽,果真好酒!”
“坊间别的地方,可是喝不到如此正宗的。”
“这里的掌柜可是余杭人氏?”
云熠点点头,又听得杜仲菽笑道:“我每次和银子来都吃了个变相的闭门羹,天天听见有人夸这楼里做的鱼数京城一绝,要不是侍中您今儿带我来,我还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吃上一口呢~”
玉银听了此话,笑着反驳:“还不是二娘你每次都赶着饭点儿来的。”
“那来早了我也没胃口啊QVQ”
二人正怼得起劲,忽听门声响起,一人慢步走了进来。
杜仲菽闻声望去,只见来者身着秋香半袖,妃色罗裙,丹唇外朗,柳眉轻舒;肩若削成,腰如约素,步履间姿态柔美,又落落大方。
“今儿怎么有空来了?还带了两个小郎君一起?”此人近得桌前,自顾斟了杯茶,对着云熠笑道。
“我这小兄弟说,想要吃你这里一口鱼属实不易,我便带她来了。”
“这倒是我的不是了,早知是侍中贵客,我岂有不招待之理?”
云熠听得她打趣,不予理会,转而向杜仲菽介绍:“她便是这楼里的掌柜,你唤她...”
“唤我李娘子便可。”那掌柜接过话头,对杜仲菽笑道。
“李娘子好生俊俏!嘿嘿~”杜仲菽回过神,见美人展颜,不禁痴笑。
玉银听了这话,默默将头扭向窗外,得,见到美人就挪不开眼的老毛病又犯了。
“小郎君过奖了,不知小郎君怎么称呼?”李觅听得她夸自己,见怪不怪,略笑一笑便回问了过去。
“我姓杜,你唤我...唤我杜二就好了!”
“杜小郎君可有什么偏爱的?或是什么忌口的?我好给你推荐几道菜式。”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打听过了!”杜仲菽见她这样问,立时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糖醋鲑鱼,葱须鲥鱼和西湖醋鱼!这三个我都要!”
李觅闻言,挑眉一笑:“小郎君未曾来过我这儿,怎的如此熟悉我这儿的招牌菜式?”
“虽然我每次来都没吃着,但我听好多堂中客人都是点的这几样,便记下来了呀!”
李觅见她笑得一脸灿烂,想来是馋了许久,遂起身笑道:“那小郎君请稍等片刻,今儿可大饱口福了。”
说罢便去了庖厨传菜。
“女郎是西北人氏,怎的倒喜欢吃这江南菜了?”云熠见李觅离去,便随口找了个话头。
“我幼时去过江南道呀!”杜仲菽此刻正在心底对着李觅一顿好夸,忽然听见云熠开口,便扭过头来,笑答。
“约莫是十来年前吧,其实我也记不大清了,那会儿姑母远嫁去了余杭,我随阿耶一道去送亲来着。”
“是余杭何处?”云熠听得她这样答,握着杯盏的手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
“具体是哪儿我也说不上来,但我记得那儿有户人家,他们家的小郎君长得可俊了!”
“那位小郎君每天都会去河边看书,时不时还会来段拳脚功夫!”
“我每次就躲在树后看着他,等他歇下来了,就去他跟前絮叨。”
“后来阿耶要回云中了,我还赖在姑母家不肯走,现在想来,约莫是舍不得那位小郎君哈哈哈~”
杜仲菽开启了话匣子,嘴上便滔滔不绝了起来,云熠听得她这话,几近颤抖地问:“后来呢?”
“后来?后来的事我实在是记不清了。”她皱了皱眉,回忆道:“阿耶说我在姑母那儿生了场大病,被急急送回了云中,之后就再不带我出远门了。”
“噢对了!说起来,我眼下这道...”
“二娘!”杜仲菽正欲说下去,身旁的玉银便开口掐断了话头,她于是话锋一转,又对云熠憨笑道:“说起来,云侍中与那位小郎君长得还真有几分相似呢!”
“只是这事儿过去太久了,我也记不太真切那位小郎君的相貌了。”
云熠听得此话,垂头掩过面上的懊悔之色。
“若是有缘,女郎定能与那郎君再见上一面的。”
眼前这个不过两面之缘的小娘子,与十年前那个,整日在他跟前喊着“小郎君你真俊”的瓷娃娃,渐渐合二为一。
谁曾想十年过去了,她却还是这般...这般“贪恋美色”。
也罢,当年既犯下了错,现下便好生偿还着。
“三位贵客久等!”
杜仲菽正欲答话,便见博士端菜而入,心心念念的美食就在眼前,她立时就将想说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执著看向云熠。
她可没忘记眼前人是位政事堂的相公!
云熠对她无奈一笑,只叮嘱道:“不必拘礼,吃吧,小心烫口。”
“好嘞!”
“鲥鱼多刺,慢点吃。”见杜仲菽颇有像吃西北牛羊一样“大口吃肉”的趋势,云熠提醒道。
“鲥鱼之鲜,渗鳞入骨,可先取鳞舔舐,再细嚼其肉,最后吮其鱼骨,肥而不腻,口味绵长。”
杜仲菽照做,一套下来,惊道:“早听那些客官说,''''''''‘宁吃鲥鱼一口,不吃草鱼一篓’,竟真有这样鲜美!银子你快试试!”
“二娘,这...”玉银站在一旁,早就垂涎欲滴,但又碍于身份,只得眼巴巴地看着杜仲菽,换做平日,她早就坐下和杜仲菽一块儿用食了,只是今日云侍中也在...
“无妨,坐下一起用吧。”云熠了然一笑。
“谢过云侍中!”
二人便同坐一桌品起美味。
“对了云侍中,你说你和掌柜娘子是老相识,你们是因何结识的呀?竟能特意给你留一雅间~”
杜仲菽正吃得起劲,忽然想到了什么,坏笑着看向云熠。
“某幼时与李娘子是邻里之近,故自小便认识了。”
“哦~我知道了~”杜仲菽听他这般回答,语调上扬,脑袋瓜子又上下一转,促狭道:“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是同居长干里,恨将对方埋。”云熠反驳。
“好一个‘恨将对方埋’!你如今在我这儿借花献佛,可还恨不得将我埋了?”李觅一走近,便听到云杜二人这番对话,又好气又好笑地将算盘往桌上一摔,嗔道。
“你这‘借花献佛’从何说起?某又不是不付银钱,何来的花?”
“若不是我给你留着这小厢房,你就去街上买胡饼去吧你,哼~”
“噗。”
杜仲菽没忍住,差点将嘴里的鱼汤喷出来,收拾一番后,她对着二人笑道:“原来美人吵嘴都是这般赏心悦目,你们继续,继续,嘿嘿~”
“让小郎君见笑了,谁曾想云侍中这等高官,还能和我这个商贾娘子一般见识呢。”李觅听得杜仲菽这话,也是忍俊不禁,又还不忘打趣云熠一番。
“账册可盘算完了?还能抽空在这儿插科打诨?”
“这又与你有何相干?我是来问小郎君这菜式味道何如的。”
“好吃!真真好吃!”杜仲菽双眼真诚看向李觅:“掌柜娘子好看,乌程若下沁香,各式鱼肉鲜嫩!这正是所谓的‘色香味俱全’呢!”
“小娘子好甜的嘴!”
“咦?你看出来我不是小郎君了呀?”
“哈哈哈哈~”李觅大笑出声,“我若连这都看不出,那也别在这坊间讨生活了~”
“嘿嘿~”
“小娘子慢用,我先去忙了。”李觅说完,便拿起算盘转身离去,临出玄关又留下一句:“云侍中可别忘了留下饭钱。”。
“掌柜娘子慢走。”杜仲菽朝她摆摆手,又转而对上云熠,问道:“掌柜娘子这样好看,又与云侍中你是青梅竹马,何不...”
云熠自然知道她想说什么,便开口问:“小娘子以为,娶亲之道,孰为轻,孰为重?”
“儿以为,门第为轻,品相为重。”
废话,她杜仲菽可是个不折不扣的颜狗。
“二娘,这话若是被阿郎知道了,你一准完蛋。”玉银听见云熠开口问,便猜到了她家小娘子的回答。
云熠听了此言,但笑不语,又想起十年前他与杜仲菽初见之时的模样。
“小郎君,你长得可真俊!快娶我做小媳妇儿吧!”
“正好我姑父也在娶亲,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你不考虑一下吗?红盖头都省了呢!”
...
往事如烟,可若真是忆起之时,却又如水般涌来。
“云侍中?云侍中?”
杜仲菽见自己说完,云熠便失了神,不禁开口唤他。
“女郎可吃饱了?”云熠回神,笑问。
“吃饱了!多谢云侍中!”她双手轻拍了拍肚子,又展颜一笑:“侍中可唤我杜二呀,总喊女郎不免生分了些”。
云熠点点头,又道:“以后若想来,记得提早些,若是休沐日,便直接来这雅阁,我与四娘知会一声。”
“侍中投喂大恩,我杜二定当结草衔环,涌泉相报!”
“二娘今日之言,某可牢记在心了。”云熠起身,挑眉回了杜仲菽一句,三人一狗随后笑着离了这食肆。
待得路口分别,杜仲菽对着身旁玉银悠悠开口:“银砸,你说,云侍中会不会就是当年那个江南小郎君啊?”
“二娘怎的这样问?”玉银歪头疑道,当年余杭之行,她留在云中,是以并不清楚这段往事。
“我只是感觉,今日我在讲这些事的时候,云侍中有点奇怪,可若是他,怎的又不认我呢?”
“世上哪有这样巧的事,二娘你又记不得那小郎君的相貌了,别看着云侍中长得俊就上去认人家。”
“我是这样的人吗?”杜仲菽闻言一嗔,又仰头悠悠开口:“不知那小郎君如今身在何处,若是还能再见上一面就好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