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上考场偶遇情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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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期待的事情开始进入倒计时的时候，人们总觉日长似岁，反之，时日又在弹指之间。
杜仲菽觉得，自己只是眨了眨眼，这遴选日便到了。
遴选考场设于国子监礼传一院，今日卯正二刻，她便动身前往。呈递了名状，又经一番携物搜查，现下她正站在礼传院外的行列之末，静候开考。
等得忒无聊了些，杜仲菽只觉腹中空空，又微不可察地揉了揉肚子，心下一骂：
呔！朝食没吃饱。
“三娘，你可有把握？”
“难说，姑且一试罢。”
身前传来窃窃私语，杜仲菽循声看去，只见两名身着酡颜衫裙的小娘子，正低头轻声传信。
她又四下看了看，见这行列中人大多是结伴而立，想来同为世家后裔，平日里必然是相识的。
只可怜她入京不过两月，还未能混入这些小娘子们的交际圈。
礼传院的遴选设于辰时四刻，杜仲菽看了看日头，估摸着是要开考了。
果然，她心下刚计较完，就见前头来了礼官，引着他们进到院内廊庑下就坐。
这遴选分为帖经、墨义与策问三场，每场都会剔除成绩不合格的考生，最终选出二十一人入院。三场合为一日考完，杜仲菽当日得知这形制的时候还嗤笑，整得比科考还难些。
第一场为帖经，她拿出笔墨坐等，待得考卷发下，又迅速将卷题浏览了一遍。
啊！这个我昨儿才背过！是那什么来着？
这个好像云侍中当日与我讲过，他怎么说的来着？
哎，这个简单，不就是...不就是那个什么...
完了，忘了。
真就是提笔沾新墨，下笔字成空。呔！
杜仲菽心下自骂了骂，又快速将自己尚记得的点写下，随后便开始杜撰起来。
不管怎么样，不留空处总是好的！
金秋八月，丹桂飘香。廊下子弟奋笔疾书，廊外枝头鸟雀和鸣。
“叮~”
前头毕试铃响，杜仲菽落笔勾完最后一字，便着手收拾笔墨行囊，随后在礼官的引路下，随其他考生一道去了另一侧的廊庑。
因着下午还有墨义与策问两场，国子监便在此处设了公款备餐，以便下一场的赴考。
待得席尾坐定，杜仲菽心下不禁一笑，阿耶每回朝参之后，都能享这“廊下食”，今儿我竟也能在国子监享受公款吃喝了？
随即又忧心起来，若是帖经不得过，那回去可就完了。
廊下其他子弟，和今晨候考时一样，都是结伴而坐，一时间你言我语，热闹非凡。
这就显得一个人坐在席尾的杜仲菽过于冷清了些。
她虽是个跳脱不怕生的性子，但并不十分爱凑热闹，眼下这般情景，她只略瞟了一眼，便神游天外去了。
“小娘子看着面生，不知如何称呼？”
突然一句招呼将杜仲菽思绪拉了回来，她抬眼望去，只见眼前人一袭青衫，正叉手作礼，细细看去，又见一张俊脸，雌雄莫辨，饶是着了男子衣冠，亦不甚明了。
“敢问郎君是？”杜仲菽不答反问。
“噢，倒忘了说，某姓杨，名明旭，乃礼部杨尚书家六郎。”
这青衫士子自报了家世门第，又好整以暇看向杜仲菽，似在等候回音。
杜仲菽嘴角一抽，按理说自家阿耶身为从三品国子监祭酒，说出来也是不虚的，只是眼下这状况，未免有庇佑之嫌。
她正纠结着该怎么回话，忽见今晨候考时那两名窃窃私语的小娘子挽手走了过来，其中一人道：“你可是杜祭酒家二娘？”
？？？
竟然有人认识自己？
杜仲菽正欲答话，却见那青衫士子笑道：“原是杜家二娘，久仰大名，杨某有礼了。”
？？？
怎么还久仰大名了？
不及多思，杜仲菽忙起身叉手，谦虚回礼，四人便紧接着都自做了一番介绍。
那挽手而来的两位小娘子，其一名唤顾陶然，乃门下顾侍郎家三娘，方才对着杜仲菽问话的便是她了。
另一位则名唤何姝，家中排行第四，其父乃鸿胪寺少卿。
杜仲菽捋了捋二人身份，随即对杨六郎问道：“不知六郎所谓久仰大名，是何缘由？儿来长安不过数月，实担不起大名之说。”
“你竟不知么？当日你在太后寿宴上...”
杜仲菽听得此言，以为是要夸自己笔墨功夫好呢，正欲谦虚，却见那顾三娘接过话头：
“你在太后寿宴上对云侍中说的话，还能有谁没听说过么？”
啊这...杜仲菽上扬的嘴角立时扯了下来，又见眼前人撇过头去，眼含怒意，不禁疑惑，怎么这三娘看着很生气的样子？
“你不知道，顾三心悦云侍中好久了~”杨明旭见状，挪到杜仲菽耳边悄声解释，然四人本就站得近，另外两人自然也是将此话听得一清二楚。
杜仲菽见顾陶然闻言并不反驳，反而双耳泛红，心下便了然，于是粲然一笑：“三娘这是，将我视作对手了？”
“噗~”何姝没忍住，又听得杜仲菽继续出招：“那三娘你可知，前些日子云侍中还请我吃了顿饭呢~”
“你--”顾陶然闻言扭过头来，小脸涨红，问道：“云侍中怎么会--”
“我自己去官舍找的他呀~”杜仲菽对眼前人挑了挑眉，又道：“这种事儿，定然是要先下手为强的！”
“哈哈哈哈~”杨明旭捧腹大笑，又拍了拍顾三的肩，幸灾乐祸：“叫你成天端着，自家阿耶跟侍中同处一省办事也不知道好好利用，这下被人抢了先吧！哈哈哈哈哈~”
何姝闻言也是控制不住地捂嘴轻笑。
顾陶然是个自小便被规矩束缚着长大的，哪里想到还能有小娘子像杜仲菽这般，现下是又羞又恼。
杜仲菽见眼前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道不好，不能惹事儿，忙转了话题：“不知各位的帖经考得如何？”
“咳咳。”杨明旭轻咳两下，止住了笑，顺着她的话头回道：“鬼知道呢，反正是胡写一通，过不过啊全靠天意。”
杜仲菽见他一脸纨绔，想来跟自己一样也是个半吊子，又转头看向何姝与顾陶然。
何姝道：“我见试题并不很难，想来应是没什么问题的，三娘学识又甚于我，应该也能过。”
“......”
好家伙，这么自信的吗？！
杜仲菽呵呵讪笑，又见杨明旭投来一个“我就知道”的目光，便立刻将这杨六郎划入了自己人的阵营。
“赐食至--”
前方传来杂役禀报，四人闻言立时朝自己位子坐去，待得餐食呈上，杜仲菽着眼一看：
凉水拔过的冷面一份，鱼羹一碗，醋芹一叠和水晶柿子一盘，肉蔬瓜果，一并齐活。
只是这卖相...
杜仲菽执著，尝了一口冷面，又尝了一口鱼羹...
终于知道为什么阿耶一点都不想吃这“廊下食”了。
一顿午食吃得杜仲菽索然无味，待得杂役撤去食盘，廊下众人皆是悄咪咪地嘀咕，杨明旭又不知不觉溜到了杜仲菽身边，贼笑道：“改明儿带你去吃顿好的！”
杜仲菽心想，估摸着这杨六郎也是把自己归作了“半吊子自己人”的行列才这么熟稔，便回问道：“‘鱼味绕梁’去过吗？”
“怎么可能没去过？他们家的鲥鱼最是鲜美！”
“正是正是！我前儿第一次吃着！惊为天人！”杜仲菽心下一喜，果然是自己人！
“只是那楼门面忒小了些，不到正午堂内就坐满了食客，想吃一口还得提早去蹲点。”杨明旭摇了摇头，又问：“你是几时去的？”
“就是上回云侍中带我去的啊，借了云相公的势，没等嘿嘿~”杜仲菽骄傲地扬起头。
“你这话说得可真不是时候。”杨明旭闻言嘴角一抽，又朝杜仲菽侧后方一瞥，杜仲菽随视线看去，只见顾陶然与何姝正站在近处，前者柳眉紧皱，恨恨地看着自己。
顾陶然本是想着再来探查一下“敌情”，谁料甫一走近，便听得杜仲菽此言，顿觉自己希望渺茫。
杜仲菽却是转而一笑，道：“三娘放心，我只是欣赏侍中美貌罢了，暂无儿女之情。”
“暂无？”顾陶然听出了这话中玄机，疑道。
“对呀，暂无。”杜仲菽点了点头，又道：“云侍中清朗之姿，年纪轻轻就官拜丞相，这等好郎君，保不齐我哪天就对他图谋不轨了呢？”
“哼~”顾陶然闻言扭头白她一眼，“云侍中高洁，定然看不上你这轻浮之举。”
“长安城的小娘子都这般规矩，万一侍中厌倦了就喜欢我这样儿的呢？”
“不与你多言！”顾陶然见杜仲菽坏笑着对自己一顿眨眼，气上心头，一跺脚便拉着何姝走了。
杜仲菽见此“噗嗤”一下便笑了出来，又看向杨明旭：“你说，三娘会不会记恨我啊？”
“不会不会，顾三可是出了名的好性情，长安城里说起大家闺秀，谁不是第一个想到她顾家三娘啊~”杨明旭闻言摆了摆手，又道：“不过她也太规矩了些，一点小心思只知藏在肚子里，哪像你~”
“你跟三娘很熟？”杜仲菽问。
“我跟顾三何四打小一块儿长大的，还能不熟？”
“那你跟我很熟？”
“......”
“我这不是，看你那半吊子样儿，像自己人嘛~嘿嘿~”杨明旭讪笑两下，“她俩自小便处处压我一头，又娇滴滴的，不像你，我一见如故！”
“谁跟你一见如故了，保不齐我帖经过了你没过呢。”杜仲菽白他一眼，又见廊下众人一齐走向今晨候考的地方，忙扯了扯杨明旭：
“是不是第一场结果出了？”
“应该是。”杨明旭也看了过去，“赶紧走吧，我就不信第一场我还能落榜。”
二人说罢便一同走向前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上考场偶遇情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