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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状元郎考前补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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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仲菽是没想到云熠会给自己一封回信的,毕竟在她看来,一幅画像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所以在发现狗蛋儿背着的小布包里,竟还有一小张宣纸的时候,她着实又惊又喜。
缓缓展开那宣纸,便见纸上写着四行文字。
“感君赠丹青,妙笔年华停;还君无可赠,枉承墨下情。”
字迹遒劲郁勃,细看笔锋,又有清雅之感,杜仲菽正欲开口称赞,就听得身旁的小丫头笑道:“二娘,云侍中这是在拐着弯儿给您道谢呢!”
“他说不知道给我回个什么礼才好,那,我是不是可以自己选呀?”杜仲菽转身将那宣纸收入自己惯常放置话本子的书架上,杏圆圆的眼珠子上下转一圈,颇有些得寸进尺地发问。
“啊?这...这不好吧?”玉银听了她这话,面露为难,“听说这长安城里的人们个个儿都是顶讲礼数的,或许这云侍中只是客气一下呢?”
杜仲菽撇了撇嘴,一把瘫倒回躺椅上,小声嘀咕:“城里人真真是无趣T^T”忽又起身立定,歪头眨眼,道:“不行,管他呢!这可是个跟云侍中打交道的大好时机!过了这村哪还赶得上这店?!”
“二娘!!!莫非您当真想找侍中讨个回礼?”
“自然不是!”杜仲菽卷起桌案上的书册,敲了玉银一个钉锤,又以书拍掌,晃头笑道:“太后娘娘寿宴那会儿,我听陛下说,云侍中当年可是夺得了状元桂冠的人物!如今我赴考在即,若能得满腹诗书的状元郎君指点,岂不稳了?”
说罢便收拾起了桌案。
“啊?”玉银揉了揉刚刚被杜仲菽敲了一下的脑袋瓜,看着眼前一边贼笑一边忙活的小娘子,悄声问道:“可若是被阿郎知道了可怎么办?这里不比云中,哪有小娘子家贸然往成年男子家中拜访的?”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阿耶又不会派人跟着咱们,就说出去透透气儿,没事的。”杜仲菽摆摆手,语毕已是收好了一个小布包,又拿出两套胡服,宽慰地拍拍玉银的肩,道:“放心,今儿我在阿耶跟前讨了个好,此时他定不会对我严加看管,现下咱们再不去,过了这休沐日,可就又见不到云侍中了!”
“好吧。”玉银无奈点点头,又跟杜仲菽换了胡服,领着蛋儿一块出门去。
正巧,玄关处碰见了管家李伯,杜仲菽笑着朝他打打招呼,走出两步又退了回来,道:“李伯!烦劳您跟庖厨说一声,我跟银子去街上逛逛,午食就在外边儿的小馆子吃了,不用做我俩的~”
“诶,好。”李伯颔首称是,又嘱咐玉银多留心,千万照顾好二娘,玉银心虚地一个劲儿点头,杜仲菽见状,生怕她一时口胡,赶忙拉着她走了。
官舍这边,管事处派来洒扫的人手早已事毕身退,云熠见今日风朗气清,便提了壶白桃浆,坐在院中的圆凳上,翻看话本消磨时光。
“笃笃...”
前方传来两声叩门,云熠闻声望去,只见管事带着两位身量差了一个头的小郎君和今晨来寻自己的小奶狗走了过来。
“云侍中,这二位便是早前过来寻你的小郎君,说是您的远亲,您看?”那管事对云熠稍行一礼,解释道。
“噢,有劳您了。”云熠见那管事身后的杜仲菽一个劲儿地对着自己眨眼,又知不好说出她这女儿身份,便顺着话头回道:“确是某的叔伯兄弟,辛苦您带了他二位过来,喝杯浆饮再走吧?”
说着便回身倒了一杯递过去。
“啊,那便多谢侍中好意了。”那管事也不拘小礼,接过云熠这杯桃浆一口饮了,便道谢离去。
看那管事出了玄关,杜仲菽回头一揖:“见过云侍中。”
又坏笑道:“承蒙阿兄相认,杜二这厢有礼了!”
“二娘!”玉银听了这话立时扯了扯杜仲菽的衣角,小声道:“哪有上来就这般套近乎的?”
“哈哈哈哈~”听了杜仲菽的话,又见眼前主仆二人的小动作,云熠不由爽朗一笑:“多年不见,二郎还是这般鬼灵精怪啊~”
“嘿嘿~”
“快快请坐。”云熠见她扭头讪笑,没再逗她,侧身摆手,又倒了杯茶,问道:“女郎今日光临寒舍,可是有要事相商?”
“唔...”杜仲菽见他一脸了然,心下一紧,咕嘟一下把茶喝了,赞道:“云侍中果真聪明!”又把自己不日将赴礼传院入学遴选的事说了一遍。
“所以?”听着眼前人气都不带喘一下地把事情说完,云熠不紧不慢又给倒了一杯茶。
“所以,就想求当年的状元郎指点一二呀!”杜仲菽端茶小抿一口,便把布包里的几本书册拿上台面,转而又笑道:“侍中收了我的画,我来要点还礼,不过分吧?”
一番话听得玉银又是扶额望天。
“不过分,不过分。”云熠说着,便翻了两下杜仲菽拿出来的书册,见那字里行间,还真有些笔墨勾画之处,不禁挑眉,当真是来求指点迷津的?
复又心想,自己与这位杜家二娘不过一面之缘,怎么再见面却这般熟稔,倒像是老友相见一般,实在奇怪。
杜仲菽见他不再说话,更是着眼看起了书册,便打量起了云熠这件舍房----玄关进来就是个大院子,左侧一张圆石桌,行过去是一间小庖厨;右侧则是三两株柰树,葱郁枝叶后遮着的,想必就是卧房;正厅门敞开着,里间一张长桌,倒像是书房的陈设。
“女郎,这几处...”云熠看了书册勾画的几处,略思索了下,便有了想法,遂抬起头来,却见杜仲菽正一脸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屋子,不由好笑:“女郎莫不是也想住到这官舍来了?”
“啊?”杜仲菽回身,见云熠打趣自己,并不羞赧,权当没听见他说什么,咧嘴道:“云侍中快给我说说这几处是怎么个意思。”
云熠遂给她捋了捋思路。
“是了!阿耶也是这么说的!”待得云熠讲完,杜仲菽一拍掌,脸上笑开了花儿,“不过阿耶讲得还是深奥了些,我有些听不懂,嘿嘿~”
“杜公身为国子祭酒,说话是严谨些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就考这些了...”杜仲菽努了努嘴,继而准备收拾书册,忽见云熠手边那本竟是自己前不久刚看完的话本子,不由惊道:“侍中也会看话本子的吗?!”
“打发时间罢了,平日里事也不多,偶尔翻上两页。”云熠看她一脸找到同道中人的表情,笑着回她。
“你看到何处啦?我和你说,这周秀才最后是被...”杜仲菽兴头正盛,忽又想到眼前人还未看到结尾处,忙止住了话。
“是被李娘子所杀?”
“你怎么知道?!”
“猜的~”
“嘁~”定是寻着线索推的,杜仲菽白他一眼,又起身弯腰,长臂一摆,笑道:“云侍中火眼金睛,这还不过去大理寺就职?”
“大理寺成日东跑西转的,哪里有我这门下省清闲~”云熠抿茶,抬眸一笑。
“这倒是。”杜仲菽听得他这话,忽又好奇问道:“不知云侍中为官几载了?”
“约莫七八年了吧...”
当年那个满腔愤恨的江南少年郎,不顾家中劝阻,摒弃世子身份,借着素人籍在科考中一举成名,又凭着出色的处事能力稳步高升...
原来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官场浮沉这么些年,如今真是越来越没意思了。
“只七八年便荣居门下侍中了吗?”好厉害的人物!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气运好罢了。”云熠微叹,目光缓缓转向卧房前的那几棵柰树,眼底深沉。
杜仲菽见状,一时不知如何答话,气氛便渐渐静了下来。
“汪!汪汪!”
片刻宁静后,狗蛋儿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围着云熠的腿一顿打转,还一个劲儿地拿尾巴扫着他的衣摆。
“二娘,该用午食了。”玉银见状,又看了眼天色,便近前提醒杜仲菽。
云熠听得这话,先她一步起身,背手问道:“女郎若赏脸,不妨与某一同用午食?也好让某还了笔墨之礼。”
杜仲菽闻声抬头,见云熠正歪头看她,今日不比宴上,云熠只着了件碧色长衫,长发用玉簪束起,背向日光站着,更显柔和,杜仲菽不由又看失了神。
“你和我幼时见过的一位江南小郎君好像哦~”片刻后,杜仲菽幽幽开口。
云熠闻言,心头一震,不自觉朝她眼下看去,却见杜仲菽转而爽朗一笑:“云侍中,咱们去哪儿吃呀?”
“鱼味绕梁,去吃过吗?”背在身后的双手握了握拳,云熠回神,笑答。
“啊!我知道,是光德坊的那家对不对!”杜仲菽听得是自己垂涎已久的名店,双眼一亮,又瞬间黯淡,“我想去很久了,可每次去都排不上号Q^Q”
“那掌柜与我是老相识,每逢休沐他都会留一雅间给我,小娘子放心,今日定能吃上的。”
“太好了二娘!我也馋了好久了...”玉银听得云熠这般说,亦是止不住的兴奋。
杜仲菽和她在西北长大,却对南方的柑橘呀鲜鱼呀这些品类情有独钟,西北随处可得的牛羊大肉反而入不了眼,故而云中的伙伴时常笑她,上辈子怕不是个娇滴滴的江南小娘子~
说话间,三人一狗起身出门。
云熠待她二人走出玄关,背身落锁,忽然眼前闪过一张稚嫩的脸,她左眼下血流不止,却直直地看着他。
“云侍中!”前方背着布包的杜仲菽朝他摆手,满脸的迫不及待,云熠应声,晃了晃头,迈步朝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