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国子监入学通知 要准备临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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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日，杜仲菽都趁着官舍众人点卯后，领着蛋儿清早去云熠的住处转悠，今日来时，这奶狗扬了扬头，又绕着门口的大杨树转了几圈，然后跑到杜仲菽面前摇头摆尾，想是已经记下了，杜仲菽便心满意足地牵着它去了西市。
“听说了吗？今儿一早，宫里又出来张榜啦！”
杜仲菽和玉银进得一间小食店，将将点完食单，便听得邻桌一名大汉眉飞色舞道。
“可是那‘盛京小报’？”另一大汉立时放下茶杯，忙问。
“正是呢！听说这期啊讲的乃是皇太后寿宴趣闻，赶紧把这茶喝了咱们看去，到时可挤不进前排了。”
说罢这俩大汉便狼吞虎咽起来。
“二娘，什么是盛京小报啊？”玉银也是听到了这番对话，歪头眨眼问向杜仲菽。
“不清楚。”杜仲菽摇了摇头，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便收拾了下衣冠，走到邻桌那两位大汉旁，好声问道：“二位郎君，敢问方才您二位口中的盛京小报，是为何物？”
那大汉见面前一张娃儿脸略带麦黄，又穿着西北胡服，想来不是长安人士，便开口解释：“小郎君不知，这是咱们圣人，赏脸我等草民，命人拟作的宫内趣闻，三五不时会有公公出来张贴在含光门前的布告栏上，这不，这期听说写的就是前不久宫内的太后寿宴，你若有了兴趣，待会儿去那儿一看便知。”
“行了行了，咱们赶紧走吧。”另一大汉用完桌食，又唤来了博士①结帐，便与同伴匆匆走了。
杜仲菽听了此言饶有兴趣，好家伙，我可是亲临晚宴的人物，定要去看看写的是些什么玩意儿！
“二娘二娘，咱们也快用了茶去看一看热闹吧~”玉银可比杜仲菽还要兴奋，待得桌食一上便囫囵吞枣。
杜仲菽点点头，也吃了起来，忽又想到，不知这着笔人是谁，自己在宴上弄了这么一出笑话，不会也给写进去了吧？
她越想越觉不安，待得结账出了店门，只见路上已有看完小报的娘子挽手回来了，其中一人道：
“啧啧啧，也不知那宴上的小娘子是谁，画技了得又怎样，大庭广众之下，这般直白地对着朝中大臣，也不知羞。”
杜仲菽听得此话，自然知道她口中的“小娘子”指的是谁，不由撇了撇嘴，这着笔人还真把这事儿给写出来了？！
“嗐，你懂什么，这样的小娘子才叫真性情，保不准过个几日，这路上就有那云侍中的迎亲车队咯~”另一娘子说罢，二人便调笑着走过去了。
杜仲菽闻言，抬眼想了想云熠的模样，不禁傻笑，嘿嘿~若真有这等美人来迎亲，那我随你怎么写！
“二娘快看，前面便是了！”玉银一路上拖着杜仲菽狂行，只见前头布告栏处，乌压压地挤满了人，隐约间听得有识字的学子在向众人复述这榜上写的什么，待得二人走进，前头正传来：
“只说太后看了题词，心下一喜，便问那作画的小娘子何如，谁承想那小娘子竟是没听进去，一双眼直盯着云侍中看，悠悠开口，道，侍中果真神仙之资，儿自愧不如。”
榜前众人听此，于是哄堂大笑。
玉银也是将这一番话听得真切，悠悠转头看向杜仲菽：“二娘，你可真行！”
杜仲菽忙捂住了她的嘴，“嘘！你可别声张，这榜上可没指名道姓说是谁呢，怎么就是我了？”
玉银如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又转而看向那小报，托杜仲菽的福，她虽是个小侍女，倒也识得几个字。待得前方学子念完这小报上的文字，众人各个都是面带调笑，一时间也作鸟兽散了。
杜仲菽刚开始听得那学子复述，还小心翼翼，等看完那小报上所写的，便呼了一口气，左右这小报也没将人物名姓细说。复又饶有兴致地看向这小报，心想，这陛下倒还挺有意思哈~
又在坊间四处逛了逛，杜仲菽便和玉银回了府，还未进正厅，便传来厅内自家阿耶阿娘的说话。
“二娘来长安不过一月，怎能立时就进了礼传院呢？且不说里头的院生都是官宦后裔，如今圣人还将皇子公主也安排了进去，二娘不知京中礼数，万一冲撞了...”这是她阿娘担忧的声音。
“我岂有不知这个中道理的？太后寿宴上她便失了礼数。但如今，圣人念她有一双好手，太后又想让她入学与五公主为伴，你叫我怎么推脱。”这是他阿耶无奈的声音。
门外听着的杜仲菽大致了解了是个什么意思，于是面带贼笑地进了正厅，拉着杜向明的手，笑道：“怕什么，我阿耶不还是国子祭酒呢嘛~”
杜向明听了她这话青筋渐突，一番深吸吐气后，白她一眼：“哼~你现下...”
“我现下，能不能通过入学遴选，还未有定数是吧？”杜仲菽翘起嘴角，她可是早早打听过了。
前朝女帝时期，于国子监设礼传一院②，与国子太学等其余六个学院不同，该院学子主修乐艺，再辅以儒经典史，官员子弟不限品级，不限嫡庶，甚而不限男女，皆可入学。
礼传院虽不为国子监正统学院，然其学制严苛，旬考月考季考年考样样不落，各家官员子弟入学前，还当受入学遴选一番，成绩合格者方允。
“那只要我不合格不就可以不去了？”杜仲菽想到这儿，狡黠一笑。
“菽儿！”吴氏听她这般玩笑，也正了身，道：“你阿耶是当朝国子祭酒，你作为他的女儿，连入学遴选都不能通过，岂不令人耻笑？”
“啊这...”杜仲菽哑了声，她是真的不想去，可听了她阿娘这番话，又觉不能丢了她阿耶的脸面，只好委声问道：“那...那遴选在何时啊？”
“下月中旬。”
呔！怎么这么快！杜仲菽心下一骂，又听得座上杜向明说道：“当今礼传院乃外制学院，我虽为祭酒，却不直辖，但遴选必有儒经，你这一个月，暂将《论语》熟读，再看你的造化吧。”
“是。”
“跟你娘多学学宫内礼仪，万不可再出现宴上之失。”
“是，儿谨遵父亲教诲。”
“行了，回房吧，别整天只知道出去鬼混。”
杜仲菽这便和玉银回了卧房。
一进到房内。玉银便跑到书桌前，把那案上包着论语纸壳，实则为前几日买的话本儿给抱了起来，幸灾乐祸笑道：“二娘，这假论语可要收起来咯~”。
“收吧。”杜仲菽叹了口气，她正看到书里二人破镜重圆，正是兴起之时呢！又转念一想，到底不能给自家阿耶丢脸，便又从书架上把真货拿了出来。
虽说杜仲菽生的一双好手，在作画上极有天赋，但说到其他技艺学问，却是个半吊子。
杜向明本是云中县令，当年西北邻国来犯，骠骑将军领兵驻扎云中，处事间，觉杜向明谈吐不凡，有经世之才，又觉云中虽小，但此番战乱之时，却章法有度，实乃为官者治理有方。便一纸荐文送到了长安，此后杜向明便沿途迁升，直至今日国子祭酒。
杜仲菽在云中长至六岁，杜向明便调官上任，因着京城刚刚经历前朝贼子叛乱，帝位更换，不甚安稳，便将杜仲菽留在了云中，由她长姐及阿翁阿婆照看着。虽请了教书先生，然她是个皮性子，所以也没学出什么大学问。这会子忽然说要考这些个文法理论，杜仲菽自然倍感压力。
看着桌案前咬着笔杆子柳眉紧皱的自家小娘子，玉银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轻手轻脚地出门，又嘱咐院子里的一个嬷嬷及两个小侍女，这段日子尽需轻声行事，不得扰了小娘子。
转眼又是几日。今日休沐，杜仲菽与家人用过朝食，便拿了平日标记的几处不甚明白的地方，来到书房请教自家阿耶。
一番讲说探讨完，杜仲菽告谢离开，杜向明爹看着她的身影，又想起方才她的一番浅言深意，不觉生出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感来。
临出玄关时，杜仲菽忽然贼笑开口：
“阿耶~这考题是谁出呀？要不您给我透个...哎痛...痛！”
杜仲菽被打出了书房。
抱着书册一路嘀咕，咱们初长成的杜家二娘一进到卧房，便扔了手中书本躺到床上闭目养神，忽又睁眼，朝外喊道：“银砸~银砸~”
“哎--”玉银听得房内杜仲菽唤她，忙停了给蛋儿挠痒痒，进到房内，问：“二娘怎么了？”
“今日休沐！云侍中定在官舍！快把蛋儿喊进来~”
“哎，好。”玉银复又出去把蛋儿抱了进来，杜仲菽将那画像用绸布好生包着，绑在那小奶狗背上，嘱咐道：“小心肝儿你要争气啊！千万莫送错地方了，就是前几日咱们常去的，门口有棵大杨树的那家。”
“汪--汪汪--”那奶狗闻言叫了两声，又可劲儿甩着尾巴，杜仲菽心下了然，便笑着撒开手让它去了。
“二娘，你的书看得怎么样了？”玉银看着蛋儿出去，又想到杜仲菽这几日的闭关，不禁问道。
“倒也看了几个篇目，获益是有的。先前在云中时，夫子也是教过的，只是我那会子贪玩，没听进去罢了。”说罢又傻笑两下：“放心吧，你家小娘子定不辱使命！”
二人笑作一团。
再说官舍这边，云熠这会子正在院子里修剪花草，管事处派了仆妇小厮过来扫洒内室，他闲来无事，便在院里忙活。忽见一短腿奶狗跑进院子，背上绑着一卷绸布，背对自己，用尾巴扫着那布卷。
云熠突然想到前些日子管事说的，“二人一狗”来寻他的事件，想必就是这只奶狗了。复蹲下身，把布卷取了，展开一看，竟是夕阳黄昏下，自己身着鷩衣的笑颜，立时会心一笑。
又见这奶狗转过身来，摇着尾巴咬着他的衣衫下摆将他往房内拖，云熠不解，便跟着他朝内室走去。
“云侍中...这？”房内忙活的仆妇见状，忙问道。云熠摆摆手，“无妨，你们忙便是。”
“是。”众人听得此话复退下了，却见狗蛋儿直奔西边，在庖厨前停下，歪着脑袋瞄了厨内两下，又跑了回来，继续咬着云熠的衣摆，只是这回没了目的，只看向他手里拿着的画卷。
云熠看它这样，心想莫不是要等着取我的回信？便试探着将它带去了书房。果不其然，一进到书房，这小奶狗便在书案前摇头摆尾，云熠无奈一笑，便取了笔墨纸砚，展卷轻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国子监入学通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