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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引君入瓮来 到底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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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芷若回到房间没一会,果然就有人给她送来了午饭。
饭菜看上去准备得很是用心,皆是于养伤有益之物,卖相也不错。可她素来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对此无甚兴趣,反倒是送饭的侍女引起了她的注意。
眼前的这个侍女,与先前为她引路之人是同一人。
那侍女轻轻将饭菜放下,道:“周姑娘慢用。我就候在门外,有事可尽管吩咐。”随后欠了欠身,便欲退下。
“等等!”周芷若不知想起了什么,轻声叫道。
侍女停下正要后退的脚步,抬头看向她,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周姑娘还有什么事吗?”
周芷若望着她嫣然一笑,起身走到她身前,状似无意地拉住了她的手腕,柔声道:“我今日已是第二回见你了,还不知该怎么称呼。”
周芷若容貌生的极好,一笑之下,一双明眸更是秋波流转、顾盼生辉。那侍女猝不及防撞进这样一双眸子,面上未显,脑中却是一下子恍住,竟任由周芷若拉住手腕,连挣脱都忘了。
她反应过来,对方早已自然而然地松了手,只是一双温柔的笑眼仍旧望着她。她心里颇感不自在,脸上却是一副泰然,低下头往后退了几步,道:“我叫十七。”
“十七?”
好奇怪的名字,周芷若面露疑惑。
十七却没有要为她释疑的意思,依旧低着头,道:“周姑娘可还有别的问题?”
周芷若见此亦不便追问,只好浅笑道:“没有了,今日有劳十七姑娘了。”
“都是主人的吩咐,周姑娘无须多礼。”十七微微颔首,“既无他事,我就先退下了。”
转身走至一半,她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又折回来道:“对了,主人还说,周姑娘若觉得待在屋里烦闷,可在庄子里随意逛逛,不必避讳。”
此话却是出乎周芷若的意料:赵敏竟对自己如此放心么?可转念一想便又了然,自己的命门攥在她手里,又能跑到哪儿去?
她心中苦笑,眉眼之间却笑意不减,回道:“我知道了,多谢。”
十七点点头,转身退出了门外。将门阖上的那一刻,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紧绷着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松动。
这周姑娘果真不是一般人,难怪主子如此看重。她将一口长气呼出,心中叹道。
另一边,周芷若看着缓缓闭上的房门,脸上柔和的笑容渐渐消失,露出凝重之色。
她方才扰乱十七心神,拉住她的手腕,实是有意为之。
初次见面时她正满腹心事,且只匆匆一面,未留意这人有何特别之处,再见之时,便觉此人言行举止不似寻常婢女,于是多瞧了几眼,不料却发现对方竟是身负内力。
周芷若不曾与之交过手,自然看不出其实力几何,遂想出此试探之法。不想她在探了十七的脉搏之后,却仍旧无法准确判断其内力深浅。
显然,此人实力远在她上。
她自幼资质超群,有幸得师父倾囊相授,平日于练功一事更是从不懈怠,在六派年轻一代的弟子中已是鲜有敌手。十七看上去不过与她一般年纪,内力却深不可测,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从之前的玄冥二老到现在的十七,赵敏到底是什么人,竟能聚集如此多的高手为她效命?
……
午时三刻,刚刚过了午饭的时间,烈阳当空,光芒耀眼。
张无忌此时正在客栈之内,给殷梨亭喂着药。小昭静立在床边,一脸关切地看着。
杨不悔百无聊赖地伏在屋内的桌上,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流转。
“咚咚”,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教主,杨逍求见。”
“快请进。”张无忌闻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连忙道。
杨逍推门而入,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旁边慌忙起身的杨不悔,而后向张无忌抱拳行了一礼:“见过教主。”
“杨左使不必多礼。”张无忌端着药碗站起身,“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倒不是什么要紧事。”杨逍直起身道,“楼下来了一人,指名道姓地要求见教主。”
“什么人?”张无忌疑惑道。他此番下光明顶乃是私下行事,并未声张,怎会这么快就有人寻上门来?
“属下不知。”杨逍亦面露疑色,思忖半了刻道,“不过此人既然能探知我等行踪,想必来历不简单,不可轻视。”
“此言不假。”张无忌点了点头,而后看了看手中尚余了大半汤药的药碗,犹豫道,“只是……我这只怕一时半会走不开。”
一旁的小昭见状,丹唇轻启,便欲开口:“公子……”
“无忌哥哥,我来吧!”一道清脆的声音乍然响起。
小昭一面将未出口的话憋了回去,一面不解地看向杨不悔,却见对方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只好低下头去,缄口不语。
“不悔妹妹,你真的可以吗?”张无忌知道杨不悔的大小姐脾气,不免心中犹疑。
“自然可以,不过就是喂药而已,你怎的看不起我?”杨不悔瞪大了眼睛,作出几分委屈模样。
“我岂敢看不起你?”张无忌无奈一笑,只好将药碗双手奉上,“那就劳烦不悔妹妹了。”
杨不悔接过药碗,得意地觑了小昭一眼,笑着看向张无忌道:“交给我,你就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殷六侠的。”
“好。”张无忌点了点头,又看向床上躺着的殷梨亭,“六叔,那我就先下去了,待我办完事,再来看您。”
殷梨亭遭受重创,此时依然虚弱得很,低低应了一声。
张无忌见状一阵心揪,转身默默叹了口气,道:“左使,走吧。”
“是。”杨逍轻轻应了声,抬脚紧随其后。
跨出房门之际,他蓦地侧身回头,意味深长地在杨不悔与小昭身上来回扫了一眼,转身离去了。
杨不悔叫自己的父亲看得一阵胆寒,旁边的小昭却是一直低着头,对一切毫无所知。
张无忌走下楼梯,来到客栈大堂之中,果然看见一名灰衣男子迎面朝自己走来。
那人走到他跟前四五米处便停住了,抱拳道:“见过张教主。”
“阁下有礼。”张无忌连忙还了一礼,道,“不知阁下来访,所为何事?”
灰衣人也不多言,自怀中掏出一封信来,双手递上,道:“奉我家主人之命,给张教主送一封信。”
张无忌犹豫了一瞬,走近几步,接过信看了一眼,道:“不知阁下口中的主人是?”
“我家主人便是城郊绿柳山庄的庄主。”灰衣人说完,也不等张无忌开口,退后几步抱拳道,“信已送到,主人还等着在下复命,告辞。”
“阁下留步!”张无忌疾声叫道。那灰衣人却无丝毫停留之意,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客栈。
“教主,我去将他捉回来!”韦一笑道。
张无忌看着那人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道:“不可。对方是敌是友尚未分明,不能无理。”
说完,他低头撕开手中的信封,取出信纸。
信中内容不多,只寥寥两行字:“明教威名,仰慕已久。特备美酒佳肴,诚邀诸位英豪于敝庄一聚,今日申时,不见不散。赵敏。”
“赵敏……”张无忌低眉沉吟。
峨眉先前救下的那位年轻公子,似乎就叫赵敏?
“教主认识这人?”周颠看张无忌若有所思的样子,挠了挠头道。
“有过一面之缘,算不上认识。”张无忌摇了摇头,眉间蹙起,“不过芷若妹妹不告而别,想必与此人脱不了干系。”
“那依教主您看,这宴,我们赴是不赴?”杨逍道。
张无忌笑了笑:“自是要赴。就算没有这邀约,我原本也是要去一探究竟的。现在有了光明正大拜访的机会,岂不更好?”
……
临近申时,赵敏作男装打扮,独自坐在湖心亭中,右手食指一下一下地敲打着石桌。过了一会,一名黑衣男子自岸边走了过去。
“人到哪了?”赵敏停下手下的动作,抬眸问道。
“已经过了石桥,再有不到半刻钟时间,就该到了。”阿大垂手立在一旁,躬身道。
赵敏点头:“你去叫上阿二阿三,一会随我去迎客。”
明教众人来到山庄门前之时,赵敏果然已经候在了门口,身后站着阿大阿二阿三。
张无忌抬眸向她看去,却一眼瞧见她腰间挂着的倚天剑,不禁眉间一跳。余下众人见了,亦是神色各异。
赵敏神色如常,上前行礼,朗声道:“明教诸位豪侠今日驾临绿柳山庄,当真是蓬荜生辉。张教主请,杨左使请,殷老前辈请,韦蝠王请……”不须引见,便随口道出明教众人名号,而且教中地位谁高谁下,也是顺着次序说得一一无误。
明教众人怔住。周颠忍不住便问:“赵庄主,你怎地知道我们的姓名?难道你有未卜先知的本领么?”
赵敏微笑道:“明教群侠名满江湖,谁人不知?近日光明顶一战,张教主以绝世神功威慑六大派,更是名震武林。各位东赴中原,一路上不知将有多少武林朋友仰慕接待,岂独小生为然?”
明教众人听罢,不少都面露得色,但口中却是连连谦逊。
赵敏亲自领路,将众人引进大厅。大厅上高悬匾额,写着“绿柳山庄”四个大字。中堂一幅赵孟頫“白虹座上飞,青蛇匣中吼,杀杀霜在锋,团团月临纽。剑决天外龙,剑冲日中斗,剑破妖人腹,剑拂佞臣首。潜将辟魑魅,勿但惊妾妇。留斩泓下蛟,莫试街中狗。”诗末题了一行小字:“夜试倚天宝剑,洵神物也,杂录‘说剑’诗以赞之。汴梁赵敏。”
张无忌书法是不行的,别人书法的好坏倒也识得一些,见这幅字笔势纵横,颇有一番意境,心下自是叹服。他除医书之外没读过多少书,但诗句含意并不晦涩,一诵即明,心想,原来他是汴梁人氏。便道:“赵公子文武全才,在下佩服。原来公子是中州旧京世家。”
赵敏微微一笑,说道:“张教主的尊大人号称‘银钩铁划’,自是书法名家。张教主家学渊源,小生待会尚要求恳一幅法书。”
张无忌一听此言,脸上登时红了,他十岁丧父,未得跟父亲习练书法,此后学医学武,于文字一道实是浅薄之至,便道:“公子要我写字,只怕不成。在下不幸,先父见背甚早,未能继承先父之学,大是惭愧。”
一旁的杨逍此时却轻笑了一声道:“公子?教主可要看清楚了。我瞧这位赵公子却是女扮男装。”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唯独赵敏面色不改,笑道:“杨左使不愧是纵横江湖多年,果然好眼力。”
周颠对杨逍道:“杨兄,令爱本来也算得是个美女,可是和这位男装打扮的赵小姐一比,相形之下,可就比下去啦。”
杨逍道:“不错,不错。”
赵敏笑道:“二位前辈谬赞了。小女不过蒲柳之姿,不值一提。”
说话之间,庄丁已献上茶来,只见雨过天青的瓷杯之中,飘浮着嫩绿的龙井茶叶,清香扑鼻。明教众人不知赵敏身份,又见此去江南数千里之地,竟有新鲜的龙井茶叶,不禁心生古怪,无人妄动。
赵敏端起茶杯先喝了一口,意示无他,众人方敢用茶。随后赵敏道:“各位远道光临,敝庄诸多简慢,尚请恕罪。各位旅途劳顿,请到这边先用些酒饭。”说着站起身来,引着众人穿廊过院,到了一座花园中。
园中山石古拙,溪池清澈,花卉不多,却甚是雅致。张无忌不能领略园子的胜妙之处,杨逍却已暗暗点头,心想这花园的主人实非庸夫俗流,胸中大有丘壑。水阁中已安排了两桌酒席。赵敏请张无忌等入座,阿大阿二阿三则侍立在一旁,听候吩咐。
赵敏斟了一大杯,一口饮尽,道:“此绍兴女贞陈酒,已有一十八年功力,各位请尝尝酒味如何?”
杨逍、韦一笑、殷天正等处处小心,细看酒壶、酒杯均无异状,赵敏又喝了第一杯酒,便暂去疑忌之心,放怀饮食。
水阁四周池中种着七八株水仙一般的花卉,似水仙而大,花作白色,香气幽雅。群豪临清芬,饮美酒,和风送香,甚是畅快。
酒过数巡,赵敏酒到杯干,极是豪迈,每一道菜上来,她总是抢先尝试,眼见着脸上泛起红霞,微带着酒晕,却更增几分丽色。
张无忌看她已有醉意,趁机便道:“赵姑娘,承蒙厚待,敝教上下无不感激。但在下心有疑惑,只是不敢出口。”
赵敏道:“张教主何必见外?所谓‘四海之内皆兄弟’,我辈行走江湖,相逢即是缘。各位倘若不弃,便交了在下这个朋友。有何吩咐垂询,自当竭诚奉告。”
张无忌道:“既是如此,在下想要请问,姑娘可曾见过峨眉派的周姑娘,这柄倚天剑又是从何处得来?”
“峨眉派的周姑娘,我确实是见过。”赵敏微微一笑,解下腰间倚天剑,放在桌上,说道,“只是这把剑,我却要问一句,自和各位相见,各位便目光灼灼,不离此剑,不知是何缘故,可否相告?”
张无忌道:“实不相瞒,此剑原为峨嵋派掌门灭绝师太所有,敝教弟兄丧身在此剑之下者实不在少。在下自己,也曾被此剑穿胸而过,险丧性命,是以人人关注。”
赵敏道:“张教主神功无敌,听说曾以乾坤大挪移法从灭绝师太手中夺得此剑,何以反为此剑所伤?又听说剑伤张教主者,便是峨嵋派的周姑娘,周姑娘武功可远不及张教主,在下对此殊为不解。”说话时盈盈妙目凝视张无忌脸上,绝不稍瞬,口角之间,似笑非笑。
张无忌脸上一红,心道,她竟知道得这般清楚。便道:“对方来得过于突兀,在下未及留神,至有失手。”
赵敏微笑道:“那位周姑娘定是太美丽了,是不是?”
张无忌更是满脸通红,道:“姑娘取笑了。”端起酒杯,想要自饮一口掩饰窘态,哪知左手微颤,竟泼出了几滴酒来,溅在衣襟之上。
张无忌讪讪地放下酒杯,轻咳一声道:“赵姑娘既曾见过周姑娘,还请将其下落相告,好叫在下安心。”
赵敏面露不解道:“张教主好生奇怪。周姐姐与你有一剑之仇,你却这般关心她。我若轻易将她的下落告知与你,你回过头来去向她寻仇,我岂不是罪过大了?”
张无忌闻言只道她是误会了,急忙辩解道:“赵姑娘,我并无寻仇之意,只是……”
“张教主只须知晓周姐姐安全无虞便是,其他的不必多言。”赵敏微微一笑,“小妹不胜酒力,再饮恐有失仪,现下说话已不知轻重了。我进去换一件衣服,片刻即回,诸位请各自便,不必客气。”
说着站起身来,学着男子模样,团团一揖,走出水阁,穿花拂柳的去了。那柄倚天剑仍平放桌上,并不取去。侍候的家丁继续不断送上菜肴。众人便不再食,等了良久,不见赵敏回转。
周颠道:“她把宝剑留在这里,倒放心咱们。”说着便拿起剑来,托在手中,突然“噫”的一声,说道:“怎地这般轻?”抓住剑柄抽了出来,剑一出鞘,众人一齐站起身,无不惊讶。这哪里是断金切玉、锋锐绝伦的倚天宝剑?竟是一把木制的长剑。各人随即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但见剑刃色作淡黄,竟是檀香木所制。
周颠一时不知所措,将木剑又还入剑鞘,喃喃的道:“杨……杨左使,这……这是甚么玩意儿?”他虽和杨逍成日斗口,但心中实是佩服他见识卓超,此刻遇上了疑难,不自禁脱口便向他询问。
杨逍脸色郑重,低声道:“教主,这赵姑娘十九不怀好意。此刻咱们身处危境,急速离开为是。”
周颠道:“怕她何来?她敢有甚举动,凭着咱们这许多人,还不杀他个落花流水?”
杨逍道:“自进这绿柳山庄,只觉处处透着诡异,似正非正,似邪非邪,实捉摸不到是何门道。咱们何必留在此地,事事为人所制?”
张无忌心下认同杨逍此言,只是想到周芷若下落未明,不免迟疑。
周颠道:“那真倚天剑和周姑娘的下落,教主便不寻访了么?”
杨逍道:“依属下之见,这赵小姐故布疑阵,必是有所为而来。咱们便不去寻她,她自会再找上来。至于周姑娘,她既承诺了安全无虞,想来一时也不会有事。”
张无忌闻言,又是沉默了半晌,才下定决心道:“不错,咱们此刻有事在身,不必多生枝节。日后以逸待劳,一切看明白了再说。”
当下各人出了水阁,回到大厅,命家丁通报小姐,说多谢盛宴,便此告辞。
赵敏匆匆出来,身上已换了一件淡黄绸衫,更显得潇洒飘逸,容光照人,说道:“才得相会,如何便去?莫是嫌在下接待太过简慢么?”
张无忌道:“多谢姑娘厚赐,怎说得上‘简慢’二字。我们俗务缠身,不便多待。日后相会,当再讨教。”
赵敏听了也并不阻拦,将众人送出大厅,又叫阿大兄弟三人送出庄去,自己则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着众人的背影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