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与卿画娥眉 爱美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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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周芷若醒来的时候已是巳时。
昨夜她原本思虑重重，该是怎么也睡不着的。只是那床帘外的香炉之中，不知燃了什么香，竟意外地好闻，且带着融融暖意。一番辗转反侧后，她的心神倒也渐渐安定下来，不知不觉生出了几分倦意，沉沉睡去了。
周芷若手撑着床榻坐起身来，措不及防被透过窗户进来的一缕阳光照了个正着。她下意识地抬手遮住了眼睛，一惊之下精神也清醒了不少，于是起身离了床榻向窗边走去。她轻轻推开窗户，抬头一看，外头早已是艳阳高照。
赵敏竟也容她睡到现在，都不曾着人来问，周芷若心中怪道。
她未作多想，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了一番，便向门口走去，待伸手欲开门之时，却又犹豫了。
昨晚赵敏一直顾左右而言他，胡言乱语了半晌，关于峨眉众人的下落却是半点口风未漏。对方费尽心思将她骗来，所谋为何，她亦是半分不知。
“要拿旁人的命来成全……”
周芷若忆起昨日赵敏透露的只言片语，仿佛一下子抓住了什么，却又不敢深想。她垂眸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心中隐隐泛起对门外未知事物的不安与茫然。
可事已至此，总归也没有了退路。她深吸了口气，心一横，抬手拉开了门。
木门顺着门轴向里打开，阳光趁机斜照了进来，暖洋洋的。
周芷若感知到暖意，心头稍宽，抬脚迈过门槛，却冷不防发现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侍女打扮，直挺挺守在一旁，见周芷若自房中走出，忙上前道:“姑娘起身了？主人吩咐过，您若是休息好了便立刻去见她。”
不必说，这人口中的“主人”就是赵敏。
周芷若也不欲多加为难，轻轻“嗯” 了一声，示意她带路。
“请随我来。”侍女应声道，转身引路。
一路上侍女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待到了一座阁楼前，侍女停了下来，转身对周芷若道了声“请”，便自行离开了。
阁楼有两层。周芷若抬头看了看，未多做犹豫，抬脚迈了进去。
进屋后，她便凝眸四处打量了一番。只寥寥数眼，便觉得这底层布局甚是古怪。屋门面南，正对着大门的北墙之上，挂着一幅“八骏图”，八匹良驹形态各异，矫健非凡，似要脱图而去。屋内的格局，便是以这画为界，一分为二。东侧摆满了各式兵器，刀剑枪棒，寒光闪闪，透着一股肃杀之意，让人不寒而栗；西侧则摆放了几个檀木书架，架上放着各类典籍，书墨的香气夹杂着檀香，洋溢着安详的气息。
明明同在一室之内，东西两侧却是截然不同的布置，不觉叫人诧异。周芷若对此倒也无意深究，于是按下心中的怪异感，向东北角的楼梯走去。
不出所料的话，赵敏就在这楼上等着她。
周芷若顺着楼梯往上，刚走至一半，便闻到一股馨香自上而来，与昨夜香炉中所燃之香的气味如出一辙。她心弦微颤，加快脚步向上走去。
阁楼的上层分为里外两间，由一道珠帘隔开。外间摆着一个书桌，案上整整齐齐地放着笔墨纸砚；书桌的对面则立着一架垒满了书的书橱，书橱上雕了花，比之楼下的书架，显然要精致许多。里间隔着珠帘看不甚清，只隐约瞧见里头横放着一张六尺床榻，床边悬着红绡暖帐，像是女子闺房。
周芷若走出楼梯，一眼便瞥见一人正静立在那书桌之后，俯身作画，桌前的香炉之上环绕着袅袅紫烟。
赵敏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罗衣，较之昨夜的红色劲装，显得素净了不少。一头柔顺的青丝由一支白玉簪绾于发顶，顺着脊线垂至腰际。额前悬着一抹由白色珍珠串起的额饰，下方的一双眉眼低垂着，衬得她整副面容都少见地柔和起来。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这八个字用来形容她倒也算合适。周芷若回过神来，暗自叹道。
眼前的人似乎对她的到来毫无察觉，自始至终只专注着手下的画笔。周芷若静待了半晌，见她仍是没有任何动静，只当她是真的尚未留意到自己，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
她走至书桌近前，眼睛的余光下意识地向桌上平铺着的画纸飘去，只粗略一看，却叫她整个人呆愣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来。
画上的人，她再熟悉不过了。
这画尚未经过润色，只粗粗勾勒了轮廓，可画中人那副独一无二的神态容貌，却依然可以让人一眼认出，正是周芷若无疑。
“周姐姐怎么这副神情，我画得不像么？”赵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抬起了头，此时正笑吟吟地看着她，眸中满是戏谑。
像，怎么不像？
周芷若暗自腹诽，却并未说出口。
她凝眸看向眼前的人，神色隐晦莫名，半晌才憋出一句:“你画我做甚么？”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赵敏看了她一眼，优哉游哉搁下画笔，“我觉得周姐姐生的好看，便忍不住想要留下来，不行么？”
周芷若听她这番解释，心中反而无所适从。她直觉赵敏这话哪里不对劲，却又道不出个所以然。
眼前的人显然不想结束这个话题，无视她的窘态，手撑着书桌凑近道:“周姐姐若是喜欢，待我晚些时候润色一番，便叫人送去如何？”
“不如何。”周芷若别过脸退开两步，心中无语。她看着这幅画只觉怪异，何谈喜欢？
“那就没办法了。”赵敏皱了皱眉，作出一副苦恼的样子，“你若不要，我便只好将它送给我兄长作生辰礼了。兄长爱美人，想来见了必定喜欢。”
“你……”女儿家的画像怎可随意赠人？周芷若气极反笑。是了，她怎么就忘了，这个赵敏，最是喜欢玩弄人心，无耻至极。
“我如今不与你争。你既要我收，我收下便是。”周芷若也不想与她在这无谓之事上过多争执，无奈应下。再开口时，她语气又软和了许多，“我且问你，峨眉弟子到底被带到了何处？”
赵敏好似全然没有听到她说了什么，从书桌后走出，却只一味盯着她的脸瞧，良久，才“啧”了一声，道:“周姐姐这容貌美则美矣，就是打扮得未免太过素净了些。灭绝那老道姑定是小气，想来平日里也不舍得给你们置办胭脂水粉。”
周芷若静静地看着她，眸光渐暗，却并不出声。
赵敏似乎也没有要她回答的意思，自顾自地接着道:“眉毛也淡了些，可巧我前些时日刚得了一匣螺子黛，不如……”
“赵敏！”未等她说完，周芷若便沉声打断，“你到底要戏耍我到什么时候？”
赵敏闻声怔住，诧异地挑起了眉。印象中的周芷若一向以柔弱示人，从未有过这般强硬的语气。
她抬眸看向对方，恰好对上那双深棕色的瞳孔。原本温柔清澈的双眸此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秀眉微蹙，透着些许隐忍的愠怒与倔强。
赵敏叫这眼神看得莫名心虚，有些不自然地错开了目光。她将脚步自周芷若身前挪开，绕至其身后，方才恢复了先前的底气:“周姐姐怕什么？尊师与你那些同门都是我费心请去的贵客，自是安全无虞。”
赵敏绕回她身前，又软声道:“倒是你，既有求于我，便要哄得我开心才是。怎么我不过好心想替你画个眉，你却这般推三阻四。”
“我若依你，你便告诉我师门的下落？”周芷若转身看向她，目光盈盈。
“说不定呢？”赵敏眯眼笑道，只是不知话中几分真假。
周芷若垂眸思索片刻，咬牙应下:“好。”
“这就对了嘛，周姐姐随我来。”赵敏闻言立即扯住了周芷若的一只袖子，两眼弯弯，露出娇俏的笑颜。
周芷若由她牵着袖子穿过那道珠帘，进了里间。
里间不出所料地是女子闺房的样式，床榻的左前方，摆着一个梨木制的梳妆台。
赵敏拉着周芷若在台前的木凳上坐下，从妆台上摆放着的一个精致木匣中取出一枚螺子黛，沾了少许清水，便低下头，抬手朝着她眉上描去。
周芷若回过神来，便已看见赵敏的脸迅速凑近，清晰的五官贴在眼前，对方温热的鼻息也一下一下地扑打在自己脸颊之上。
突然的近距离接触让她感到一阵心慌意乱，脖颈下意识的往后缩。
“别动。”赵敏伸手托住她的后颈，轻声道，“若是画歪了，我可不负责。”
看似无意识的一句话，周芷若却听得怔住。从前赵敏与她说话，或调笑嘲讽，或娇俏胡闹，却从未有过像方才的语气那般……她不知该如何形容，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自在。
带着丝丝凉意的手紧贴在后颈，她动弹不得，忍不住抬眸看向眼前的这张脸。双唇轻抿，唇角微微勾起；眉眼专注，似是对于她的注视毫无察觉；长长的睫毛一下一下地颤动着……
“好了，你瞧瞧好不好看？”
周芷若兀自愣神之间，对方已是大功告成，顺手拿起妆台上的铜镜照在她的脸上，似是对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
她恍然回过神来，不知怎的，只觉得双颊微微发烫，也无心去看这成果，当即便离了木凳，站起身来，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定了定神道:“现在，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人究竟在哪了？”
赵敏扬了扬眉，不说话，拨开珠帘向外间走去。周芷若不明所以，只得紧紧跟上，却见赵敏又回到了书桌之后，重新拿起画笔作画。
“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赵敏顿了顿，赶在周芷若出声之前又接着道，“不过，最迟明日我们便会离开这里，到时我自然会让你见到人。”
周芷若皱眉，还要再说些什么，却听见楼梯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名灰衣男子自楼梯口中走出，而后一言不发，垂手候在了一旁。
“时候也不早了，周姐姐起的迟未来得及用饭，想必也饿了，不如早些回房，我叫人将午饭送去可好？”说完，赵敏抬眸看了她一眼，见她面上仍有犹疑之色，故意又压着嗓子道，“还是……周姐姐想留下来，与我共进午餐？”
果然，听了后半句话，周芷若看了她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嗤笑一声，转头瞥向旁边的灰衣男子，正色道:“说说吧，事情办得如何？”
……
赵敏面无表情地听完男子的汇报，知道一切尽在她的预料之中。她放下手中画笔，从桌下抽屉中拿出一封密封的信件，交与灰衣男子，道:“你再替我跑一趟，务必将这封信送到那人手中。”
灰衣男子接过信封，看了一眼，便揣入怀中，领命而去。
那信封之上，五个小字，写得甚是清新飘逸——“张教主亲启”。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与卿画娥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