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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铜镜(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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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嶂远脸上没表现出来,心里却狂笑地像个二百五。他裴嶂远可是记仇得很,初见是那假正经的穷酸和尚可吓了他一大跳,嘿嘿没个十年八年的挖苦,这事儿绝对没没完没了了。
突然,趁着裴嶂远不注意,一丝污浊之气顺着裴嶂远垂地的衣摆“蹭”地一下窜上来,裴嶂远是何等人物,哪里能被这点小伎俩安算到?他眼疾手快,当那缕黑烟还未触碰到他的皮肤时,便将它猛的一下掐死在半空中。
裴嶂远登时收起了那副一本正经吊儿郎当的样子,突然绷住了脸,眉头紧皱,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我看这底下的东西怕是不简单啊。”无涯僧迅速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铃铛,嗯,还在,没丢,嗯,还是我熟悉的那种闷闷的声音,真好听,世间独一无二,真棒,嘿嘿嘿嘿嘿。
“你把铃铛带上了?”
“对啊,我昨晚突然想到,好东西还是揣在自己怀里最保险了。”无涯僧又是嘿嘿一阵傻笑。
裴嶂远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嗯,只怕那兽化的刘均当初也是这么想的,如此才让那污秽之物长期近身。”
“……”无涯僧在心里默默地脑补了一下自己变成野兽嚼吧这大活人的样子。啧啧啧,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不敢想不敢想不敢想。
“这污秽之气虽强,但不知怎的受到的限制很大,似乎只能影响到与它有过长期亲密接触的人。啧啧啧,这刘均也真是的,一个破烂还那么宝贝地天天揣在怀里,真以为自己挖到什么上千年的古董了哦……谁知却闹得这么个下场,自作自受。”裴嶂远的眉头依然皱着。
“那我们把这污秽之气去除即可。”无涯僧两手一拍,如释重负。
“不,恐怕已经晚了。”
“污秽之气仅仅是鬼界中充做摆设的东西,处处可见,在三年之内才会影响一个人,而这刘均才和这污秽之气待了多久啊,远远达不到它发挥作用的期限……”无涯僧忽然一顿,“莫非这污秽之气的来源……”
裴嶂远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思考了半晌,用低沉的嗓音一字一顿的说道:“这污秽之气的主人,成鬼定有五百年以上,生前就有极大的怨念,在鬼化的过程中,怕是也经受过不少屈辱,以至于……”
“以至于他的鬼气虽与污秽之气本质相同,但仅仅数天,便可控制一个人的心智。”无涯僧沉重的接过了他的话。
“我还有个疑问,在短短数天之内,这污秽之气便已经侵入了刘均的魂魄,将其完全吞噬,那为何时隔一年,刘均才变成野兽这幅模样?”裴嶂远早已深刻地认识到了刘家这件事故的严重性,因此处处多留了一个心眼子。怪难得的。
无涯僧脸色一白,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过了许久,他才开口道:“这鬼气恐怕不纯了……当年,我刚出师门便接手了同门师兄的一起任务。我那师兄在执行那次任务的时候,因不慎被污秽之气所伤,神识被严重侵扰,有时会变成如刘均一般的野兽,但他很奇怪,时而像个人,但更多的时候又完全泯灭了人可性,那是我的第一个委托,因此我格外谨慎,立马跑回山上询问师父……他老人家说,那鬼气已不是一般的鬼气,而是在污秽之气产生之后,主人再次受到什么刺激,导致怨念加深,伤无数人性命之后形成的,甚至可以影响到上界人士的心智。那鬼气凝练无数人的怨念,而那些怨念又蚕食着原主的怨念,从而给原主带来伤害,而那原主定然不能忍受,便只好强行吞下所有的怨念,过程极其痛苦,据说比活人生生跨过生死门时身体灵魂在有意识中支离破碎还要难忍无数倍。而到目前为止,我们所知的,没有一只鬼能例外地活下来”
“可如此一来,怨念不是就没有了么?”
“是啊……我当时也是这么问的。你知道我师父当时回答什么么?”
裴嶂远紧皱眉头。“什么?”他问。
“除非那只鬼最后活下来了,并且再次冒着灰飞烟灭的危险取回了污秽之气的沾染物。”
没想到这世间竟然真的有这样执着的人,成鬼了还这么顽强。“那只鬼一定有必须活下来的理由。没有谁会为了能继续当一只鬼而受尽折磨不是么?”裴嶂远顿了顿。“只可惜……他那样宝贝的东西,最终还是丢在了黄土之下。”
“是啊……我当年是见过那样东西的,说实话,并不精致,甚至是粗制滥造——那是一面镜子,可能是铜镜,不过早就乌漆麻黑得了,镜身上沾满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泥土,脏的连花纹都看不清。”无涯僧若有所思的补充道。
裴嶂远心里笑着无涯僧胆小。真是的,这小子,这么多年了还记得这些破事,当年肯定被吓破胆了。
裴嶂远不以为然的在那堆木头中左挑挑右捡捡,发出了不小的动静。无涯僧吓了一跳,扭头看过去,谁知这一下才真正骇住了他——
裴嶂远的指尖指着一样东西,它浑身沾满了红色的泥土,看不清本来的形貌,偶尔会有些反光,或许是铜制的什么东西。
透过它泥泞的外表,无涯僧似乎重又回到了那天——他敬爱的、向来温文尔雅的师兄四肢并用的撕扯着小师弟的肠子,嘶吼着威胁着一切靠近他领地的人。而他自己那把引以为傲的剑,在下一秒恶狠狠的刺穿了师兄的心脏,温热的血液喷洒了他一脸,那温度恰似师兄行侠仗义的一腔热血,随着生命的流逝渐渐变得冰凉。而他这个杀死师兄的凶手,正握着剑柄,惊恐万状,不知所措……
那正是多年前的邪物。
裴嶂远无声的看着他,似乎在向他询问怎么办。
无涯僧摇了摇头,回归神来,心想,都担任那个职务那么久了,怎么能还总是想起这些陈年旧事呢。随后清了清嗓子,刚准备说点什么,却只见裴嶂远无意间用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那邪物,刹那间,天地失色,阴云密布,无限的鬼气从裴嶂远指尖所触之处肆意喷涌而来,向四周势不可挡的弥漫。
无涯僧看到裴嶂远被卷进了那邪物之中,刚想退后几步想想对策,却感到脑袋一阵眩晕,两眼一黑,便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