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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铜镜(四) 韩臣恩 ...

  •   裴嶂远此时仿佛身处一片黑暗之中,没有任何声音传来。突然一道光打在他的身上,他本能的沿着光往前走,却怎么也看不到尽头,不知何时,那光又渐渐暗了下去,消失在了无边无际的远方。

      “卿远……”他似乎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在那原本寂静的黑暗中显得很突兀。

      “主子……”那声音又响起来了,但较之第一声,就好似讲话的人逆生长变成小孩了一样。

      虽然音色有差别,但是裴嶂远莫名地万分肯定那声音来自同一个人。

      就好像听过千次万遍一样。

      声音消失了。

      裴嶂远有点失落。

      可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轻轻点在了他的左眼皮上,小心地拨弄着他的睫毛。他不安地皱了皱眉头,然后一把抓住那在他脸上做乱的东西,猛地一下睁开了眼睛,正巧撞进一双如天幕般乌黑的眸中。

      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一双眼睛圆溜溜的十分乌黑,却因他醒来而闪着点点亮光。他睫毛很长,双目正中有一颗小小的黑痣,为他本就出彩的相貌增添几分灵气。他皮肤是不正常的苍白,但一张嘴却是淡红色的,总而言之是一个十分俊俏的小少年。而他的此时正跪坐在自己躺着的床边。

      那少年大大的眼睛瞪着,呆愣地看着他,而他此时才意识到,自己手里抓着的,正是那少年的一只瘦削的手。

      他撒了手,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卿远……”那少年开口了,似是在唤他。

      裴嶂远僵了僵。少年的声音和他方才听到的声音如出一辙。

      那少年并不恼裴嶂远不理他,而是自己突然一下子蹦了起来,然后突然脚下一软,踉跄着扶着床边的椅子。

      哎嘛,腿麻啦,真尴尬。少年眨巴眨巴眼,试图缓解尴尬。

      “卿远卿远卿远!你醒啦!”

      裴嶂远心中扶额叹息,或许他腿不麻,能让他蹦上天去。

      “抱歉,你哪位。”裴嶂远虽然很不想打击这小少年的心情,但他还是很不合时宜地开口了。

      “卿远,不不不,嶂远,阿远,我以后都听你的,你让我怎么叫就怎么叫,我再也不会叫错你名字了,或者我叫你哥也行,你别生气好不好嘛。”那少年完全不相信。

      “……”裴嶂远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压根没见过这个人。虽然他长得那么好看。他起身就要下床,却突然感觉到胸口有一阵伤口撕裂般的疼痛,见他脸色一白,那少年急忙跑过来,腿也不麻了,急匆匆地就要搀扶着他。

      裴嶂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正撞见他的一双清明的眸子。

      那双有着特殊吸引力的眼睛,终于在看到裴嶂远眼中无法掩盖的浓浓的疏离与陌生时,瞳孔微缩。

      那少年停下了脚步,垂下了头。

      “对不起,打扰了,你好好休息吧。”声音闷闷的,裴嶂远感觉他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啧啧啧,果然还是个小孩。

      那小少年顿了顿,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黑色的小罐子,轻轻放在了椅子上,便半跑着出了房门。

      待他离去,裴嶂远打开罐子一看,是天界上等的金疮药。

      裴嶂远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浓浓的负罪感。

      小孩子那么可爱,怎么能欺负小孩子呢。

      于是裴嶂远打算过会出去打听打听那小孩是谁,请他吃顿好吃的,哄一哄,算得上是打个巴掌给个枣了。

      裴嶂远上下左右活动了一下关节,发现除了胸口处那一点伤之外,浑身上下再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他拆开胸口上的那个蝴蝶结,将那一圈一圈细细缠好的绷带散开来——呵,他这才发现这伤真的不能用一点来形容了。

      裴嶂远扪心自问一下,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狰狞的一条血痕从脖颈处一直蔓延到另一边肋骨处,胸口尤其严重,血痕旁边布满了仿佛是被倒刺撕破的伤口,显然是伤到了骨头,怪不得那么痛呢。

      裴嶂远啧了一声,将那小孩给的金疮药倒在手心,揉搓两下,便敷在了伤口处。想象中的疼痛并未袭来,相反,冰冰凉凉的感觉取到了狰狞的痛感,果然是好东西。一会请他吃一顿好的。裴嶂远这样想。

      他麻溜地换好衣裳,人模狗样地站在屋里的一面镜子旁边,理了理衣襟,拍了拍袖口。这料子好的很,倒像是他以前穿过的那种天界的天蚕丝……不是吧!他快步走到门前,“哐当”一下把门推开,往外一瞧,愣了。

      这里正是天界啊喂!

      不对,这个天界与他记忆中的天界还稍微有点不一样。

      怪哉怪哉。

      “卿远。”裴嶂远一低头,哦,他踩到了那少年的手。原来那少年没走,一直蹲坐在房门口。

      裴嶂远挪开了脚,皱了皱眉头。

      “你是傻子么?疼也不知道哼一声?”

      “不疼的。”和你那个伤比起来,一点也不疼的。

      那少年看起来无比的失落。

      “唉,对不起,我刚才……”

      “没事没事没事没事的!”那少年顿时眼睛一亮,“蹭”地一下从地上蹦起来了。

      裴嶂远望着那少年眼底不可掩饰的兴奋,大脑飞速搜索着。

      这个少年名叫韩臣恩,性格怪异,开起来呆呆萌萌,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事实上总是到处得罪人——因为他总是记不住别人的名字。照理说,这么欠的一个人早该被整得不知道今夕何夕了,可这韩臣恩别看他年纪小,一副初出茅庐的样子,却在百年前的一场大战中与裴嶂远巧妙配合,带领残兵猛烈反攻,一举救下全部俘虏,并将叛军将领斩首示众。那一战,无数将士血染沙场,但那殷红的颜色却大大鼓舞了天界的士气,狠狠地挫败了一些居心叵测之人的鬼胎,百年间,天界再无大事。

      这少年脾气古怪得很,别人同他说话,往往是听不见的,不喜与人亲近,却唯独总是缠着自己不放。

      而他本人一直是武坛的权威,战斗力不亚于任何人,因此韩臣恩与他并称为“镜元战神”。

      奇怪,这些事情他并没有经历过啊,怎么会跑进他的脑袋里?

      一定是刚才那邪物,把我带进了物主的执念中。看来要想回去,只能将过往重新来过,解除遗憾了。

      一切随着本能来吧。唉。

      “小傻瓜。”一个高大的成年男子有多重,裴嶂远不会不知道,而当那重量全部集中压在一个人的手指上时,定然如千斤万吨一般重。

      韩臣恩没说话,看着他愣了愣,随机“噗嗤”一下笑了起来。

      裴嶂远无语地看了一眼被骂了还那么开心的呆萌小孩子。“走吧。”随机便迈开了步伐,朝着天宫的方向走去。

      韩臣恩赶忙跟上来,小心翼翼地揪住了裴嶂远的衣角,也不问去何方,就这么跟着他走。

      裴嶂远向后瞥了一眼,正巧看见韩臣恩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片阴暗,但却丝毫掩盖不了他眼中欢呼雀跃的神色。

      而那只揪着自己衣角的手,无比轻柔,好比一位信徒在虔诚的描摹自己所信仰的神明。

      看到他转过头来,韩臣恩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那俊秀眉目间的温柔,远比他身后永不熄灭的神光温暖人心。

      裴嶂远回过头去,无声地笑了。

      仿佛天地也因此二人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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