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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铜镜(二) 人面兽心 ...

  •   流痕的剑身抖得啪啪作响,裴嶂远眉头一皱,左手掐诀,右手引流痕出鞘,迅速跟上前去。

      “……罪过罪过。”无涯僧看了一眼院中的惨状,嘴角一边抽搐着,一边诵着经。

      院中,血流成河,腥气肆意扑鼻而来,刺激着在场所有人的神经,街上无意瞥见这一幕的人无不惊慌失措地尖叫着,跌跌撞撞急忙跑回自己家中。

      裴嶂远活了几百年,从想到过人间还有这般血腥的场面。

      蓬头垢面的“野兽”背对着院门,正在撕咬着一个人的面部,脸皮被他整个撕咬下来,只剩下模糊的血肉与清晰可见的白骨。

      那人的眼珠早已爆裂了,昏黄的脑浆淌了一地,四肢也早就不见了踪影,无涯僧废了好大劲在确定那是人而不是牲畜。

      然而,这样的尸体,在这个院中有四具。

      不用想也知道,这四具是刘翠萍的婆家两位、老母亲与丈夫。

      那“野兽”咽下了口里的东西,嗅了嗅,似乎是发现了院门口三个人的存在。“它”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表明着“它”并不欢迎这几个人围观自己进食。

      那“野兽”四脚并用,缓缓地转过身来。

      裴嶂远清楚地看见,那“野兽”的一双闪着凶光的小眼睛,与刘翠萍有八分相似。

      这哪里是个野兽!这分明就是刘翠萍的那个弟弟刘均!

      “阿……阿均……阿均我是姐姐啊!你做了什么!”刘翠萍惊慌失措地哭号着,却一直跌坐在院门口站不起来,显然她被吓得不轻。

      刘均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仰天嘶吼了一声,很是愤怒地朝着刘翠萍疯了似的扑过来。

      裴嶂远不是吃素的,当然不会让他得逞。他左手一挥,将决印打在刘均身上,右手流痕剑一横,抬起胳膊就往刘均脑门上砍去。

      “裴兄!”无涯僧见刘均马上要人头落地,情急之下喊了出来。

      裴嶂远突然心想,这刘均多半也是受哪方邪祟所害,怎么算也是无辜的,于是右手轻轻一翻,将剑立起来,改用剑面拍向刘均的脑门,“啪”的一声,刘均绿豆大的白眼一翻,应声倒下了。

      “怎么办,怎么办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爹!娘!都怪我,我应该早一点的……我应该早一点的……我害了他们啊!”刘翠萍眼神落在刘均四仰八叉躺倒的身上,双目却是空洞无神,嘴里还不停地一句句重复着,好似是在为自己赎罪。

      无涯僧知道,她那是收到的打击太大,一时不能接受罢了。

      魔怔。

      可偏偏这样的七魂八魄,是最契合魔鬼的美食。

      无助,迷茫,怨恨,对命运不公的愤怒。

      多姿多彩,美味可口。

      啧啧啧,真是可怜。裴嶂远一皱眉头,给了无涯僧一个眼神。无涯僧眨巴眨巴眼,表示会意,走上前来,与裴嶂远一左一右地把刘翠萍架回了房间,随便找了张床,撂下了。

      找张床其实很容易,因为刘翠萍家就屁股那么大,整个屋子里就一张床和一个柜子,轻轻碰一下还往下掉粉末,看不出是多少年前的古董,大概是祖传了十八代了吧。

      “裴兄,接下来该怎么办,你能帮帮刘翠萍么?”无涯僧一脸老好人的样子。

      “刘均这事儿挺麻烦,我这儿但凡有点差池……啧啧啧,那后果太难看,不是痴呆傻就是活死人。”裴嶂远烦躁的摸了摸鼻尖。

      “……算了当我没问吧。”

      “你也别瞎操心了,刘翠萍这人吧,我算是看出来了——挺爷们,两个傻弟弟她都能拉扯起来。”到现在裴嶂远还记得刘翠萍瞪着自己时嘴角发麻的感觉,这就是女人的力量。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裴嶂远心想,我就是娶个男人也不要女的了。

      “是吗?”无涯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用右手感受了下头顶上光滑的触感,表示不明所以。

      “然后就是皆大欢喜大结局了啊。”裴嶂远摸了摸下巴,突然两手一拍,灵光乍现,“不如把你送给他们家当小丈夫吧,多个不吃饭的劳动力,他们家离小康就不远了。”

      无涯僧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我跟你讲,这种事情真不能强求吼,顺其自然,一切都是天意。”裴嶂远愣了愣,“命这种东西,很多时候必须认,倘若你非要硬着骨头装装铁血男儿汉,他只会冷笑着夸夸你‘哇塞你好坚强,你真棒’然后毫不留情的嘭地一脚把你给踩扁喽,最后像碾火星子一眼用鞋底给你来上两下,端着一副虚伪的嘴脸,温柔地抬起脚,一脸无害地问你,‘你还好么?怎么样?’啧啧啧真是讽刺。

      “刘翠萍这一家子是倒霉了,可我们——尤其是我这种有神格的人,不能帮她多大的忙,否则让那个遇事儿斤斤计较,‘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天道瞧见,我得在天宫看大门那都是小事,就怕刘翠萍一家子往后十八辈子都只能去畜生道里了——那时候可真是好心帮倒忙了。”

      “你们这些神仙,有时候我真的不懂。”无涯僧揩了揩光芒万丈的头顶,笑了笑。

      “……哎你看着,多亏了有你,这昏暗的房间都亮堂不少了。无涯兄弟,你可真是能为民省下不少蜡油。赶哪天儿我回去了,让神官们每个人给你颁个锦旗得了。”裴嶂远欠揍的指了指无涯僧的头顶,最可气的是开个玩笑还一脸严肃好像在讲什么惊天地泣鬼神事关三界的大事件。

      ……

      无涯僧早已习惯了,可还是有点气的,他心想,我这么个嫩和尚丝毫没有啥“普渡众生”的圣母架势,咋就不招人待见?难道就因为我“聪明绝顶”?苍天啊大地啊,这什么世道!世俗的眼光已经容不下我的一颗小小的光头啊!

      无涯僧心里这么想着,手里软绵绵的拍了一下那个“弱不禁风”的柜子,以解心头之恨。可谁知这不拍还好,一拍可还拍出了大事故。

      叮棱哐当——

      你听这声音,动听极了。

      裴嶂远看着因不堪重负而轰然散架的柜子,不禁“啧”出了声。

      “无涯兄,你这造的什么孽啊,你有什么气,冲着我来撒,但是柜子它是无辜的呀。”说罢,裴嶂远眨巴眨巴眼睛。

      “……”无涯僧沉默了,他此时此刻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地上躺倒的柜子腿直接拍在裴嶂远的脸上。

      这个人,这么不会聊天。呵,这大概就是他一把年纪了但连个伴侣都没有过的原因了吧。就这腹黑样儿,鬼才会待见他。

      裴嶂远乐呵呵地蹲在了柜子的尸体旁边,用左手的食指小心地将几条腿扒拉开。突然,有一道光猛地射出来,但随着裴嶂远的轻轻一动,转眼又消失不见了。

      裴嶂远面无表情地抽出了手,抬起头来,深沉地望了一眼无涯僧寸草不生的头顶。

      “刚才那道光,好像你的……”

      “你可闭嘴吧!”无涯僧气急败坏地打断了裴嶂远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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