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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铜镜(一) 无所事事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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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嶂远与无涯僧组团抓boss已经一个多月了。距离上次包子店事故也很久了。
柳倾终于肩负起了身为一个长辈的一丢丢的责任,在人间为他们选定了一处坐落于小村庄里的小院子——虽然房钱是他逼迫裴嶂远出的。按照柳倾的原话来说就是:“尊敬师长,义不容辞。”
话说那包子店以人肉为馅儿的事实还是暴露了。据说一夜之间,那家包子店便被愤怒的人群踏平了,东南西北四间房,全部化成粉末。啧啧啧,人民群众的力量真是伟大死了。
当然,包子店的常客们有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原本身体硬朗的老大爷老大妈们,因为吃了他家的人肉包子,成天做噩梦,有钱人家请这个郎中请那个大夫,那失眠症愣是也没治好。不出一个月,坏了事,傻的傻疯的疯。当然,一不小心驾鹤西去的也不是没有。
年轻人还好说,反正有大把时光可以去尝试忘记——虽然更多人可能会被迫刻骨铭心。
这几天,裴嶂远可是闲得慌。他本就是天上种种花除除草的养生少年,一来到这喧嚣的人世间,有没点啥事情可干,烦闷至极。
无涯僧日日打坐,一日三餐可吃可不吃,嘴里一定念叨着佛法,有时还会一脸慈悲地邀请裴嶂远与他一起打坐。
裴嶂远表示:你可一边去吧。
无涯僧有个宝贝,据说是因为天下僧人都有个宝贝他不能拖后腿所以买来的不知道有啥大用的铃铛,摇晃两下,闷得很,一点也不清脆,外形也不好看,锈不啦叽的,破破烂烂,真像是从街头可怜的小乞丐手里霸占来的。
可这丝毫动摇不了它在无涯僧心中跟生命一样重要的地位。睡觉的时候一定要揣在怀里,与妖魔鬼怪殊死搏斗之前,也一定要把那小破玩意儿装在个小木盒子里,找个风水宝地,埋了。
“倘若贫僧何时遭遇不测,这小铃铛或许还能集天地灵气化出神识,守护一方土地,也算是一桩善事了。”这是无涯僧他本人的原话。
裴嶂远也很喜欢那个小铃铛,虽然它破破烂烂丑了吧唧的是个铃铛都比它好看。他总感觉,这铃铛或许曾被精雕细琢过,只是年代久了而失了当年的光华而已。
那小铃铛倒也挺神奇,每当摇响它的人是裴嶂远时,发出的声响都好像清脆了许多。这时,裴嶂远就会用另一只闲着的手托着下巴,假装沉思一番,然后温文尔雅的用那可以迷倒万千少女的笑脸对着无涯僧说:“哎呀,你看你看,小铃铛更喜欢我呢!”好脾气的无涯僧难得失礼地会用他那光芒万丈的后脑勺对准裴嶂远笑眯眯的脸。
裴嶂远表示,无伤大雅,这是光头表示羡慕嫉妒恨的特殊方式,他心胸宽广,可以理解。
这天,裴嶂远还在趁着春日的朝阳正好 ,在窗台边上细细擦拭流痕的剑身,就听到咚咚咚几声闷闷的脚步声,那声音在他房门前急促地停下了,随之而来的是猛烈的敲门与无涯僧温润但却大的异常到刺耳的喊声。“裴兄!快来,有活干啦!”
裴嶂远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心里嘀咕着,哎呀果然是个老不正经的和尚,才刚认识几天啊连施主都不叫了,直接成兄弟了,别呀我们还没来得及凑齐三个桃园结义呢。这难道就是来自和尚普度众生的自来熟?
他选择沉默,并未答话,而是直接走到房门前,迅速打开门闩,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闪到了一边。
他瞥了一眼因突然打开的房门而以狗吃屎这样极其不雅的姿势摔进来的无涯僧,在心里默默为自己敏捷的身手与聪慧的头脑竖了一个大拇指。
无涯僧不是啥讲究人,从地上一个鱼打挺蹦了起来,然后一边拍着屁股上的灰土一边飞快的传递消息。
“裴兄,来了位女施主,说是家中小弟似乎是沾上了什么邪祟之物,神识不清,见人就咬,与野兽一般,请我们去看看。”
裴嶂远托着腮腮寻思了一阵,觉着哪里好奇怪,却也没想到什么,便大着心眼摆摆手,随着无涯僧来到了院子中的小亭子里。
那是个年岁大约二十的女人,衣着俭朴,是穷苦百姓家里常见的灰色粗布,应该已嫁为人妻。她面容普通,是那种多看两眼掉进人堆里也找不见的相貌,柳叶眉弯弯,是这张脸上唯一出彩的地方。她一双豆豆眼里盛满了泪水,紧咬着下唇,看起来悲恸但却坚韧倔强。
“请您二位活神仙救救我家小弟吧!”说着便要给裴嶂远跪下。
“别别别,您有话好好说。”
“哎,”那女子用衣袖抹了抹眼泪,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我们家世世代代都是农民,日子过得很紧,但起码吃穿不愁。我丈夫原是我家邻居,所以我出嫁之后,我们夫妻二人也经常回我娘家照顾一下我的爹娘。虽说嫁出去的女子如泼出去的水,但我娘家人很宽容大度,我的生活过得也很好。我有个小我两岁的弟弟。去年,他不知为何要在那寒冬腊月天的时候在农田里刨土坑,我们只当他是闹着玩呢——他虽然十七八了,可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可谁知,还真叫他刨出点东西来。
那是一块老的看不清是什么的圆形的……东西,沾满了泥土——说来也奇怪,那泥土不是黄的也不是黑的,而是红的,要不是整个泥巴味儿,我们还不知道那是啥子呢!
自从捡到那玩意儿起,我弟弟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成天抱着那个泥巴团子,原先的差使也交卸了。我爹训斥他是玩物丧志,可他倒好,一反孝顺的样子,指着我爹的脑门破口大骂,把我爹气得生了一场大病……去了。倘若有人违背他的意愿,动起手来是常事,次次都见血……
今年年初,他又大变了个样,变得跟条疯狗一样,见人就咬,但凡咬住了,不把那块肉咬下来决不松口。他变得六亲不认,连话也不会说,甚至连个人样都没有了……”说到这,那女子不由得又哭了起来。
“我弟弟就是被那个邪祟的东西害的!”裴嶂远听罢一眼看去,只见那女子落在某一处的目光里充斥着满满的怨毒与愤恨。
哎。裴嶂远叹了一口气。
这是可怜的人家啊。幸福美满的一家子,就这样毁了。
“大姐,事不宜迟,你还是快点带我们去你家里看看吧。”裴嶂远打断了这个女子,他可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毕竟邪祟之物不趁早根除掉,只会变得更加棘手。
那女子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似乎是对“大姐”两个字极其不满。“我叫刘翠萍。”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裴嶂远尬笑着摸了摸鼻子,心里发毛,生怕刘翠萍下一秒就会像她弟弟一般,猛地一下扑过来,把他咬个稀巴烂。
刘翠萍家在这个小村庄的最繁华地带,位于两条主干道的中心处,过往的人群叽叽喳喳着,不少人对着刘翠萍指指点点。
“哎呀,你看,这不是刘翠萍么?”
“她后面咋还跟了个和尚呀?哎哎哎,你瞧,还有个陌生男人呢!”
“……哎老李,她这是不知上哪请来的作法的人吧,哎呦,她这是还不放弃她那个神经病弟弟呢?”
“呸,真是晦气,我瞧那俩人定是不知道哪儿来的江湖骗子,她那弟弟脑子有病,该请郎中才是……”
这些话无一不清晰的传入了刘翠萍的耳朵里。她身后的裴嶂远清楚的看到,刘翠萍那双如干柴一般瘦削的手,紧紧的攥住了袖角,青筋暴起,看起来可怖吓人。
“到了。”她故作坚强,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她此时的一腔羞愤。
看着她本应该年轻清秀但实则却蜡黄无比的脸,无涯僧叹了一口气道:“女施主,旁人如何评价你的家事,大可不必理会,他们只是看客,哪能懂你心中的苦呢?我佛慈悲,你的遭遇,上面的人是看得见的。”无涯僧抬手指了指天。
刘翠萍张口欲说什么,只听见房门的里边穿出一阵野兽的嘶吼。
“阿均!”刘翠萍浑身都在颤抖,却突然化身大力士,一把推开了被门闩锁紧的房门。在门闩断裂随后又跌落尘土的声音中,刘翠萍惊慌失措地望见了小院中的景象。只一眼,便使她跌坐在地,一时候爬不起来。
“啊——”刘翠萍刺耳的尖叫声穿刺进了小村庄的大街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