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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最初的心动 我们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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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残存的酒气蹑手蹑脚回到宿舍的时候大家都洗漱好上床了,只有对头铺的张扬开着她的小桔灯在等我。
“又和张牧去哪鬼混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就是,你们这样下去是要出事的呀,我们是不是不用等毕业就能喝你们的喜酒啦”,张扬的高音炮把对面的王嘉怡给炸起来了。
“想喝酒啊,姐姐明天请你喝,赶紧睡你的美容觉吧,这都几点了”,我随口应付完赶紧脱下外套直奔阳台洗漱。
收拾好爬到床上躺下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我还能感觉到自己的胸腔里有酒精弥漫,今天喝的真的有点多了。
“张牧今天心情不好?”张扬把手伸过来摸了摸我的头,探着脑袋问。
“恩,家里有点事,我陪他聊了会天。”
“哦……,难怪一直喝酒不说话,不过真的决定让我的小老乡上了?”
“明天彩排时看吧,能上就上,也没时间挑来挑去的了。”
“行。那就明天看吧,反正我是觉得她挺好的。”
“恩,性格挺好的。先睡吧,明天再说。”
我翻了个身,掖好被角,想起了张扬带过来的那个眼睛里星光闪闪的小姑娘,伸手摸了摸墙上贴着的闪着夜光的几颗星星,眼泪再一次的从眼角滑落,是啊,为什么都过去这么久了,可每次喝了酒眼泪还会不受控制?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久违的方小雨又出现在了我梦里。
在梦里,我用百米冲刺的速度从礼堂排练室冲出来跑到学校门口,她就站在一出大门的左手边,我梦里她穿着白色的纱裙和帆布鞋,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花,披着长长的直发,戴着我送给她的星星吊坠,还是记忆里天使般的样子,她看到我开心地挥了挥手中的花,高兴地扑过来紧紧抱住了我,从耳边的呼吸声中我都能听出她的兴奋,而我紧张的不知所措,过了好一会她才松开手,忽闪着她的大眼睛满脸灿烂地看着我,我们就那样拉着手面对面的站着。
“你怎么来了,听说你找男朋友了,这么快就要结婚了吗?”强忍着嗓子的哽咽,问她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在梦里。
“是啊,我是要结婚了。”她一脸兴奋的说。
“你是想让我回去给你当伴娘吗?”我低下头小声地问她。
我们以前讨论过这个话题,说一定要出现在彼此的婚礼上,后结婚的要给先结婚的做伴娘。
“不是,我是来和你结婚的,你看”,她伸出左手转了半圈,我看到她的小胳膊内侧有个用烟头烫下的伤,那形状像一颗星星一样,血红血红的伤口,还渗着黄色的脓水。
“我跟自己说如果想着你我能忍住这个疼的话我就来找你,你看,我能忍住,就赶紧来找你了。”她还是笑着和我说。
“你干嘛呀”,我一把抓过她的胳膊,“想我就给我打电话我去找你就好了,为什么又烫伤自己”,我呜咽着问她疼不疼,急的伸手想帮她揉揉伤口可又没敢下手,她笑着帮我擦着眼泪跟我说不疼,一看到我就真的不疼了,她的笑从眼睛里溢了出来,漫进了我的心里,我很心疼,但又说不出的高兴。
我拉着她飞奔回宿舍,一路上我握着她的手狂奔,频频回过头看她,她也全力的跑着,脸上一直挂着我最喜欢的笑,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
到了宿舍打开柜子我在药箱里翻烫伤膏,她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我翻,可我明明记得就在箱子里,怎么翻也翻不到,把柜子里的东西都翻到了地上可是还是没有找到,我急的一边哭一边翻,然后就哭醒了,我都没来得及跟她道别梦就醒了。
醒来后还是凌晨,眼泪已经把枕头打湿了一片,我蜷起身子把头蒙到了被子里,蹭干眼泪,明明刚才心还被填的满满的,她还是那么美好那么真实的抱着我、跟我笑,可梦醒了一切又都碎了,真的很想放声大哭一场,但只能是憋住了,眼泪已经流了太多了。
我静静的躺在床上,胸口沉沉的的,说不清楚自己是庆幸还是难过,庆幸她还会那么开心的来梦里见我,胳膊上的伤也只是在梦里,难过这一切永远都只能是场梦,而已。
方小雨是高二第二学期从理科班转到我们班的,当初文理分班时她听了家里的话选了理科,学了一个学期实在不喜欢而且太吃力,她爸妈才同意让她转班。
我们所在的地方是个不起眼的小县城,学校也是所普通高中,小雨的爸妈都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平常对她的管教很严格,她也像个乖乖女,学校里的同学老师知道的也都很喜欢她。
她转班的那天是理科班的班长帮她把桌子和书本搬到我们教室的,那天早上晨读时间,那个男生用书桌顶开了我们教室的门,进来把桌子放到讲台上,然后她背着书包抱着一摞书跟了进来,那个男生扭头问她桌子放哪,她环顾了教室一周,看到在人群中戴着耳机奋笔疾书的我,用下巴指了指我的旁边,“就那空着呢,就放那吧”。
我172,因为个子稍微高点,平常也不太跟同学打闹喜欢自己写点东西,所以就自己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里。她的东西搬到跟前的时候我才抬起头看到她,她咧着嘴冲我乐了乐,说请多多关照,看着她的眼睛我一时有点愣神儿,我真的好像看见她的眼睛里有星星在闪烁,明亮的像璀璨的烟花,回过神儿来才拔下耳机对她笑了笑说彼此彼此。
她叮了哐啷把东西收拾就位的时候早自习已经结束了,课间的时候看见她对着桌上摆着的几本干干净净的政史地课本叹气,我低头笑了笑,她看见了问我笑什么,让我不要歧视半路出家的转班生,我说我哪敢,你在学校可是有势力的人物,然后她也不好意思的笑了。
我是个极度慢热的人,班上的同学也只有少数几个会偶尔闲聊的,平常都是自己安安静静的待着,但不知道为什么和小雨熟络的很快,我甚至会经常主动帮她辅导政史地的内容,兴致来了偶尔给她讲讲在野史书上看到的历史故事,笔记也借给她去抄,还耐着性子给她传授自己的学习方法,她也很配合我的好意,而且我的帮助对她还比较受用,为了以示感谢她经常置我的主观意愿于不顾强行按着我给我讲数学题,还把数学公式整齐的抄下来用胶带粘好贴在我的桌上。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比较孤僻的人,太安静,不太合群。但遇到她之后我发现自己其实还是需要交流的,我需要她给我一个情感输出的窗口,我乐意于把自己的一切合盘托出展示给她,我还会费劲心机的给她提供各种笑点,她的喜怒哀乐开始牵动着我的每根神经。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都不知道自己的出现会给对方的人生带来些什么,只是单纯的感到快乐。我省下自己的早餐钱给她买周杰伦的卡带和CD,她从家里偷偷把她姥爷珍藏版的《红楼梦》拿给我看,上数学课时她会用笔戳我让我专心听课,体育课时我会陪她翘课在教室里看杂志……
有时候趴在桌上午休时我会中途醒来,就是为了转过头看着她睡着的脸发会儿呆,阳光洒在她尖尖的脸和小巧的鼻子上,看着她时我的心里都会有抑制不住的欢喜和暖流经过,每次并排走在校园里,她都喜欢用手勾住我的胳膊半靠在我身上,说几句话就探着身子扭过来看着我傻笑,我偶尔会伸出手在她的头上摸一摸,她淘气的时候我还会仗着身高的优势一把把她揽进怀里。
我们知道彼此所有的秘密。
我们都以为这种彼此间的喜欢和依赖是单纯的友情,互相天真的约定以后一定要出现在彼此的婚礼上,后结婚的一定给先结婚的当伴娘,有了孩子一定要定娃娃亲……,我们甚至都聊到以后可以把房子买到一起,两家人每天一起做饭吃,等等,其实那时我们可能就在做一辈子都不分开的打算了,只是,以友情的名义。
直到高三那年冬天。
有一天下了场很大很大的雪,整个校园的台阶和操场上都厚厚的铺了一层,我从外面回到教室抖了抖身上的雪从兜里掏出肉夹馍和热牛奶裹上塑料袋放到暖气上,给她发信息让她回教室吃点东西准备上晚自习,过了一会她高兴地跑回来说操场上有人在打雪仗,她的手和脸冻得通红眼睛里面还发着光,我给她捂了捂手说你先吃点东西再说,她撇着嘴坐下吃完开始把书翻得沙沙作响,眼睛还是念念不忘的盯着窗户外头看,那天那场雪确实很大,班里有差不多一半的人都不在,到期末了班主任对晚自习管的也没那么紧,看她实在想出去玩我就和她一起翘自习去了操场,那场雪仗绝对是我有生以来见到的最凶猛也最惨烈的一次,好像全学校一半以上的孩子都聚到了操场上,雪球在空中飞来飞去,惨叫和欢呼的声音此起彼伏,就像在游乐场的过山车上一样,我怕把衣服弄湿了太冷就跟她说让她把手套戴上自己去玩,她冲我撇了下嘴丢了两个雪球给我就跑掉没影了。
我拍拍身上的雪找了个路灯能照到的地方蹲下自己堆雪人玩。
在我四处看着想给雪人找个帽子的时候她气鼓鼓的回来了,嘟着个嘴一瘸一拐的,外套袖子和牛仔裤裤腿都湿透了。
“哟,这是遭遇滑铁卢了,怎么这么快就班师回朝了?”我逗她。
“额……,裤子扯破了”,她说完转过身去给我看。
我一看牛仔裤果真开了裆,里面的红色保暖裤若隐若现的,尤其是路灯的灯光一打,特别明显。
“哈哈哈哈哈哈……,这是谁干的,怎么把人家大姑娘的裤子都给开了档了?”
视觉冲击真的挺强烈的,再看看她气鼓鼓的样子,笑的我真是腰都直不起来了。
“我也不知道,有人追着我给我往脖子里塞雪球,我就使劲跑呀,结果脚一滑摔倒了,起来就这样了……,我也没看清谁追我来着”,她忽闪着眼睛嘟着嘴还很不忿。
“哈哈哈哈哈,你等我先笑会”,看着她的反应我更想笑了,捂着肚子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你说你妈也是的,怎么给你穿个红色的保暖裤,像不像门房的张大爷,哈哈哈哈哈哈……”。
有时早上来的太早张大爷真的是会穿着红色的保暖裤出去给开门的。
“你再笑我不理你了啊”,她装的生气了,小脸都憋红了。
“哈哈哈哈哈,好,我不笑了,哈哈哈哈哈……”我真的是忍不住。
“你还笑是吧”,小雨也不顾裤子了,地上抄起一把雪就给我往脖子里塞。
“啊……饶命,女侠饶命,我真的不笑了,我怕冰,你饶了我吧,我不敢了”,我是真的怕冷赶紧求饶。
“这还差不多,赶紧起来帮我想想办法,保暖裤都湿了,你说这怎么办啊?等把裤子捂干了我的屁股和腿不得冻木了呀,怎么办呀,要不我回教室坐到暖气片儿上烤烤?”
“你当自己是肉串儿啊还上暖气片儿上烤烤,再说暖气片儿多脏啊全是灰,跟我回宿舍吧”,我抖抖身上的雪拉起她就往宿舍走,走几步停下来笑一会。
我们学校本来是住宿制的管理,可小雨家就住在学校旁边的教师公寓,所以她不住校,她爸那几天去外地开会了,她妈那个点儿还在上自习,没放学也出不了大门,只能让她去我宿舍换衣服。
回宿舍后我找了一身睡衣给她换上后就钻进了被窝,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只露了个脑袋出来,我把她的牛仔裤和外套撑起来挂到暖气上头,然后拿出吹风机给她烘干保暖裤,吹风机的声音太大我没有跟她说话,她就一直坐那看着我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把吹干的保暖衣叠好放到床上,然后用手机给她的开裆牛仔裤留了个影,逗她说要留着照片以后敲诈她,可她没有搭话。
“咋了?冻傻了?是不是感冒了?”我凑上去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好像有点烫,“今天肯定还是着凉了,喝点药吧”,我起身去冲了一袋板蓝根回来坐到床上递给她,接过药喝了以后她还是坐那一言不发只是盯着我看,脸和耳朵都是通红。
“你是不是困了,要不睡会吧?”
我伸手扶她躺下,然后起身去把吹风机放好。
“你也过来躺下吧”,她往墙边挪了挪,手拍着枕头示意我过去。
我走过去侧着身子和她面对面躺下,“是不是又有什么小秘密想和我分享啊?”
她也没搭话,就是怔怔地看着我。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
“我能摸下你的脸吗?”她突然问我。
我愣了一下,还没等我回答,她就伸着食指在我的脸上戳了一下,我有些意外,只是冲她笑笑,然后她把整个掌心都落在了我的脸上,热热的手掌包裹着我的脸颊,暖暖的。
我们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半天没动,谁都没有说话,我感觉到有股暖流从她的掌心蔓延开来席卷了我整个身体,心也扑通扑通开始狂跳,我们从来没有这样地凝视过彼此的眼睛,我突然感觉到长时间以来一直抑制在心里的那种喜欢全部集结起来在向我的心脏发出冲击,一波接一波的冲撞,心脏好像都快突破胸腔跳出来了,我甚至看到她眼睛里面的星星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我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