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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红尘滚滚 撒谎的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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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逛到天黑,等到远处街道上的民谣响起,转身拐进了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小酒馆,里面没开灯,只剩挂在树上的彩灯和放在酒桌上的灯牌充当照明工具。
台上的驻唱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剩下悠悠的伴奏音乐环绕全场,七八点的酒馆人少,男生们拿着酒瓶在长桌玩游戏。
清冉坐在角落里,享受着在暗处观察别人的心安,桌前摇着骰盅的闫泽,眉眼淡然得如局外人。薛卓端着果汁走过来,眼神在她和闫泽之间来回打量:“怎么样,需不需要我......”
彩灯映在她眼眸,也没掩盖住她一副【你真的很闲】的表情。
沙发陷落一片,他坐在她旁边,低头往衣兜里掏东西,掏出一团白色塑料袋递给清冉。
“这是什么?”她解开塑料袋,困在袋子里的温热水汽凝结成水珠,一个青团静静的卧在里面。
中午在大街上看着青团的清冉就像个得不到糖吃的孩子,眼里充满羡慕。小酒馆隔壁的拐角就有一家点心店,他顺路买了一个,塞在兜里到现在才拿出来。
薛卓伸手帮她扒开袋子,他把她当作不地道的南方人,在一旁唠叨:“这个是芝麻馅的,趁热吃味道才好。”
青团被她咬开一个口,甜味和艾草的清香在唇齿间蔓延,薛卓盯着她,表情认真严肃:“怎么样?”
“挺好吃的。”清冉举着青团点头。
台上终于有人开始唱歌,薛卓在安静的民谣背景下,一脸得瑟的笑。
他们到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才离开,街道上的店铺都已经关门,只余下几家酒吧门口的几盏灯。城墙下面围着很多人,这种地方永远不缺乏拿着乐器在街上唱歌的人。
空洞的城墙下风呼啸而过,游人面对唱歌的人站成一排,清冉靠着城墙,半张脸埋在围巾里,随着非洲鼓和吉他的伴奏,默默的听了几首民谣。
唱歌的男生趁着喝水的间隙休息,歪头支着话筒架:“我不知道下首歌唱什么了,你们有想听的歌吗?”
稚气和邪气同时出现在少年脸上,一瞬间叫人惊心动魄,她听见几位小女生的低声惊呼。
颜即正义。
但她不喜欢这种颜,让人无法把控肆意绽放的美,像是罂粟。清冉专注于当捧场观众,小声念叨着:“陈奕迅陈奕迅陈奕迅。”
站在旁边的人貌似是跟唱歌的男生一伙的,掐着烟的手指着她向那少年说话:“喂,这位小姑娘说要听陈奕迅。”
陌生人突如其来的帮腔令她措手不及,那少年抓着话筒摇头:“我不唱陈奕迅的歌。”
她忍不住“啧”了一声,帅有什么用?连陈奕迅的歌都不唱。
但那个男生唱歌是真的好听。
他没继续弹吉他,用手机放着伴奏,低头认真的唱着一首老歌:“来易来去难去,数十载的人世游。”
清冉拢着围巾,摸出口袋里的钱走上前去,准备放进他脚下的吉他盒。城墙外突然冲进一个人,传来焦急的声音:“城管来了!”
身边的人迅速散去,她蹲在原地没反应过来,恍惚之中有个人拉着她的手跑出城墙外。
她被拽得脚步踉跄,然后越跑越快,围巾被风吹得散落在肩膀,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剩下手心与手心交握的温度。
奔跑终于停止。
清冉弯着腰撑着膝盖喘气,闫泽瘫坐在旁边的路障上,大口呼出白气,两个人狼狈无比,他们忽然哈哈大笑。
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鹅毛沾落在她散落的额发上,清冉伸手去摘,眼睁睁的看着鹅毛在手中融化。
“下雪了。”闫泽仰着头看着天空。
清冉第一次看见雪,雪越下越大,闫泽把自己的帽子套在她头上,没有催促她走,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雪花飘下来,像两个沉默的路墩。
“我也挺喜欢下雪的。”闫泽仰头望着她笑,手里捏着雪团:“我小时候寒假经常在外婆家过,遇上下雪就约人打雪仗,有一次把人额头打破了,被外公罚跪在门外。”
他挑着小时候的糗事来讲,清冉听得津津有味。
手下的雪团成型,是个小雪人。他从旁边摸来树枝,又对着小雪人发愁,它没有眼睛。
清冉想都没想就拽下袖子边的纽扣递过去,闫泽的神情顿时变得跟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模一样:“还真的是......”
他止住了话头,开始陷入回忆:“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太厉害了,那样子的乌龙你也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沉着的把流程进行下去。”
他下台的时候,清冉把主持人的活揽了过来,在台上轻描淡写的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你才了不起,那样子的场合也敢拿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贯穿全场。
当时的紧张使她大脑缺失了大部分在台上的记忆,她只记得自己手心里的汗和他吊儿郎当的模样。
“那是我第一次给女生道歉,还特意去问了朋友你们女生喜欢什么,但是你好像不怎么喜欢。”他把两枚纽扣按在雪人脸上。
“没有,布丁很好吃。”
他突然贴近她的脸,淡淡酒气喷洒在她脸上:“撒谎的人会脸红。”又缩回去把捡来的碎布条缠在雪人脖子上自言自语:“也不是,会脸红主要是因为脸部的毛细血管扩张。”
......她为什么会在半夜的下雪天里陪着一个兢兢业业的医学生在路边发疯。
闫泽扯住她的手,让她换个方向在小雪人的旁边蹲着。他掏出手机对着雪人和清冉,咔嚓拍了一张照片。
道路被一层薄薄的雪覆盖,堆的雪人大功告成,闫泽躺在地上摊成一个大字,向她炫耀自己的拍照技术:“怎么样,拍得好看吧?”
哪里好看?
镜头里的她动作笨拙的朝雪人比了个耶,笑得像个二傻子,靠着雪景和暖黄的街灯拯救整张图片。
她对着微信里的照片看了几眼,点击保存。嘴边的笑意无法克制,清冉起身把身上的雪花抖落,扯着还躺在地上的闫泽的袖口:“走吧,该回去了。”
两个人回去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院子里灯火通明,一群人裹着羽绒外套在下棋,薛卓用被子裹住全身,手里捧着茶杯朝着刚进门的两个人,脸上是过分明显的揶揄。
“你们两个终于舍得回来了啊?”下着围棋的男生笑着打趣。
闫泽挤进去抢着落棋:“乱说什么,刚才还不是你们跑得快把我们两个落下了。”
清冉不会下棋,站着看了半局就回房间。周玥躺在床上看综艺,见她回来调低了音量,指着清冉袖口:“你袖子怎么破啦?”
“没事,今天下雪了。”清冉换了个话题。
周玥扯开厚重的窗帘:“是啊,在这里能看到下雪也太开心了吧。”
楼下的棋局好像已经分出胜负,清冉居然能分辨出哪个欢呼声属于闫泽。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袖子,笑着附和:“是挺开心的。”
过几天就是当地的篝火节,来往的游客越来越多。清冉小组需要的课题素材都已经采集完,没有出行的必要,她一直窝在客栈里晒太阳逗猫。
篝火节当天,客栈老板给每个人都配了一套当地的传统服饰,傍晚的时候临近的广场鼓笙响起,他们跟随着人流,走到挂在半空中两旁的红灯笼尽头。
薛卓打头阵闯进围着篝火手拉手跳舞的人,当地人能歌善舞,衬得他肢体格外不协调。
清冉站在舞圈外跟着别人,头上的马尾笑得左右摇晃,一下子就被人揪住。
原本还在对面的薛卓近在眼前,故意作出咬牙切齿的样子盯着她:“笑我是吧?”
身后不知道是谁把她往前推,薛卓接过她的手,把她带进圈子里。
清冉学过舞,手脚交叉踢踏的动作对她来说不难,头上的银饰晃起来丁零当啷,火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鲜活。
一曲舞跳完,她从人群中退出来,拿着支啤酒坐在石阶上看热闹,闫泽也被别人缠着跳舞,手足无措的样子像迷路的小学生,清冉眯着眼睛笑,酒从微微倾倒的瓶口溢出来。
她拿出随身带着的数码相机,把周围的街景和人都拍下来,最后才对闫泽聚焦,照片里的人越变越大,她连拍了几下,然后举着相机投降。
闫泽摊开手:“法律上侵犯肖像权是怎么判来着?”
“自罚一瓶?”瓶子里的酒已经喝得差不多,只剩下一小口的量,清冉举起瓶子爽快的喝下去。
他靠在旁边,手里端详着清冉拍下来的照片,她的相机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很多,闫泽看得入迷,拉着她说明一张张照片的来历。
头顶上成串的红灯笼帮她掩住脸上的酡红,她用冰冷的手贴住额头,缓解喝酒带来的后劲。
广场中心的人开始往四处退散,她侧身探头看向前面,透过人群缝隙看见有人举着火把靠近一个大箱子,细长的火线释放出火星,跟着烟花呼啸升空。
烟花在夜空中争先恐后的绽放,绚烂如白昼,街边的小商贩走入街头给路人赠送仙女棒。清冉站在涌动的人潮里仰头看天,身旁发出刷的一声,闫泽捏着燃烧的仙女棒站在侧边,瞳孔里映着点点星火。